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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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照片上是兩個人的背影。

十多年前,南中校運會的操場上,少年時的路既棠和殷倚松的背影。

路既棠擡起頭來,神色覆雜地看向對面的女生。

“好多年了,其實我還真的有點懷念高中時代,那時候我只需要埋頭學習就好了,不用像現在這樣,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心力交瘁。”羅慕書說道。

“這是高二校運會上我拍的,本來想給你們,但你們走得太快了,我還想等下次見面再給你們,結果夾在書裏忘記了,幸好沒丟,沒想到這張照片重見天日,已經過了這麽多年。”她說,“人生的際遇真是令人感慨。”

路既棠手指按著那張照片,久久無言。

羅慕書喝了一口咖啡,接著說道:“你知道嗎,高中的時候,可多女生暗戀你了,你真的太出名了,但你可能不知道。”

“那時候我一心沈迷二次元,兩耳不聞窗外事,但我也知道你,只不過當時我沒想到是你,看到你和另一個人的背影很好看,索性就拍下來了,前段時間翻出了這張照片,反正閑著也沒事,我去問同學知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誰,結果她一眼就認出了你。”她打趣地笑道。

“你敢信,這麽多年了,還是有人僅憑一個背影就認出了你。”

路既棠笑了笑,“那我可真是太榮幸了。”

可能真的是憋壞了,羅慕書說起高中的事情就滔滔不絕,路既棠也很有耐心地聽她傾訴。

三杯咖啡喝完後,羅慕書說道:“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時候你和照片上的另一個人關系挺好的,他是不是叫殷倚松,你們還有聯系嗎,能不能麻煩你和他說一下照片的事情……”

“畢業之後,我們就沒聯系了。”路既棠說道。

羅慕書點點頭,她能感覺到路既棠對這個話題的抵觸,於是她換了個話題,“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能在家蹲多久,我這個年紀,又裸辭沒工作了,肯定要被催婚的,我得盡快躲出去。”

路既棠聽後問道,“你現在有想做的事情嗎?”

“攝影吧,或者畫畫和旅游,其實最想的是躺平,反正父母不想讓我做的事情我都喜歡。”羅慕書說道,“當了這麽多年牛馬,我不止覺得累,還覺得人生很虛無。”

路既棠想了想,說:“我有個高中同學,她和你一樣辭職了,後來做了風光攝影師,在業內已經很有名氣,她最近打算做旅行紀錄片,在招合夥人,她的下一站是西北,她說她終於要去追西北的風沙了。”

路既棠說道,“你說你喜歡攝影和旅游,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看看世界?”

“好啊!”羅慕書說道,“她叫什麽名字。”

“她叫薛曉希。”

和羅慕書道別後,路既棠站在咖啡店門口,手上拿著那張照片,他想,或許有時候,命運兜兜轉轉,終究會將人引去年少時想去的地方。

他看照片上那個人的背影,越看越覺得心口發疼,他嘆了一口氣,將照片收好,轉身離去。

工作處理完,路既棠擡頭看辦公室外的天色,冬夜的月亮朦朧冷清,今天他加班到了晚上九點,和從前通宵加班相比,這似乎不夠看,但在回到南林市後,這已經算是加班加得很晚了。

白鶴生打電話催他回去。

回到家後,路既棠發現白鶴生已經做好了飯。

“你這麽懶,居然下廚了。”路既棠覺得驚奇。

“說什麽呢?”白鶴生把圍裙解下來,“我做飯你還不樂意了,席雲啟想吃還吃不到呢,過來吃飯。”

白鶴生的廚藝長進得很快,他學什麽都快,當年被路既棠抱怨做飯難吃之後,白鶴生就下苦功學,多年過去,白鶴生已經能將飯菜做得非常可口了。

所以,白鶴生住過來,路既棠還是很高興的,他真的很想念白鶴生做的飯。

可惜一年前白鶴生回到南林市,席雲啟又追過來,白鶴生就很少和他住在一起了。

吃飯之前,白鶴生還特意給一桌子菜拍了照,發了朋友圈,還配了一句“難得下廚”。飯菜色彩鮮亮,一看上去就讓人很有食欲。

吃完飯,路既棠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在等洗碗機工作時,刷了刷朋友圈,看到白鶴生那條朋友圈下,席雲啟點了個讚。

越是風平浪靜,路既棠就越覺得,白鶴生要倒黴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白鶴生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後來一連幾天,白鶴生都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再回路既棠家。

這天下午,山月遙來敲路既棠辦公室的門,她進來之後,先看了看沙發邊上的文竹,“你的文竹真給你面子,長得真漂亮。”

路既棠站起身來,“我這有前幾天剛到的雨前龍井,要不要嘗嘗?”

山月遙點點頭。

路既棠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手法嫻熟地煮茶。

等到路既棠將茶盞放在她面前時,山月遙才收回看向路既棠那修長白凈手指的目光,她嘆道:“如果放在古代,你一定是魏晉時期風雅的世家公子。”

路既棠不以為意,“可惜現在是新時代了。”

山月遙喝了一口茶,才進入正題,“賀師兄和我說,有家制藥公司最近在招標,要簽新的協議律所,席總……就是你發小白鶴生的大學同學,向賀師兄建議我們律所試試。”

“這家公司在法律方面的預算一向很大方,如果真的中標了,律所未來五六年的發展都不用愁了。”山月遙說道,“南林市十幾家有名的律所都在爭,賀師兄讓我全權負責,試一下,成不成都沒關系。”

路既棠沈吟了一會,“需要我做什麽?”

“真爽快,”山月遙說道,“標書我已經做好了,但有些數據需要校對,你的檢索能力比我強很多,需要麻煩你幫忙核對一下重要數據。”

“其實說真的,我們只能盡量把標書做好,盡人事聽天命,”她說道,“我可不想靠壓低競爭價格、惡意內卷來達成目的。”

標書到殷倚松手裏時,席雲啟正好在場。

席雲啟西裝革履,殷倚松則是穿著一身黑色織金長衫。

殷倚松的手搭在梨花木的扶手上,他不動聲色地說道:“和我打啞迷沒有意思,直說吧,你有什麽目的?”

“我想讓路既棠離白鶴生遠一點,你也想讓白鶴生離路既棠遠一點。”

“路既棠有家室了,鶴生就沒有理由再整日往路既棠家裏跑了,”席雲啟面容冷淡,他將面前的茶盞推遠,“兩全其美的事情,我幫一把又如何。”

殷倚松拿著那份標書,看著席雲啟,面容和煦,目光卻隱隱發冷,他和聲說道:“你如果算計他,我不會讓你好過,你知道的,我能說到做到。”

席雲啟只淡聲說道:“不會,我不會傷害鶴生重視的人。”

於是,兩個能在南林市生意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在冬日的下午,達成了某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協議。

得知中標的那一刻,山月遙松了一口氣,“居然真成了,等賀師兄開完他手上那個刑事案件的庭,就和制藥公司那邊簽約。”

賀驚筠是律所主任,只有他才能代表律所簽字。

她按著心口,對路既棠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總覺得,我好像又坑了你一把。”

路既棠失笑,“招投標而已,這有什麽,你要是真的覺得虧待了我,不如分我一點提成。”

“行啊,本來就該有你的份。”山月遙說道。

制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名叫於游。合同簽完後,他率先起身握住了賀驚筠的手,笑道:“賀主任,合作愉快。”

賀驚筠氣質出眾,眉目含笑,回握對方的手,“合作愉快。”

晚上的商務宴席上,殷倚松出現的那一刻,路既棠由衷覺得,山月遙那句話是對的。

坐在路既棠旁邊的山月遙顯然也意識到了,她低聲對路既棠說道:“完了,我回去給你負荊請罪。”

賀驚筠也認出了殷倚松,當年翠涼山上,殷倚松在人潮中尋找路既棠的樣子,讓他印象深刻。

於游站起身來,將殷倚松迎至主位,向在場的人介紹,殷倚松和眾人打了招呼後,在主位落座。

於游是明面上的法定代表人,殷倚松才是背後的實際控制人。

賀驚筠是主賓,坐在殷倚松旁邊。

賀驚筠在這種場合上一向游刃有餘,三言兩語間就把氣氛活躍起來。

這場宴席中,他們基本不怎麽喝酒。中途,路既棠離席。

他在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再擡頭時,就在鏡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殷倚松。

路既棠將臉上的水珠擦幹凈後,才轉身看向殷倚松。

“你早知道,是不是?”路既棠問道。

“是。”殷倚松徑直說道。

洗手臺前,路既棠取下鼻梁上的眼鏡,揉了揉眉心,他臉上隱隱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你現在想做什麽?”

殷倚松看著他,像是想伸手替他撫平微皺的眉心,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卻還是收回了手。

“能不能給我你的聯系方式,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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