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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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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何初煦沈默片刻,“什麽叫搞清楚後遺癥了?”

青苗原本跪坐的姿勢逐漸向何初煦靠近。

窗簾緊閉,中控燈被青苗調成了昏暗的暖光,比燈光還要亮的,是青苗明亮的眼眸。

“如果真的按我猜想的來,我和你睡同一張床就不會附身到植物身上了,如果不睡同一張床,我晚上就會附身到離你最近的植物身上。”

說完青苗又指了指陽臺上的虎皮蘭,“試試吧,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要天天和你睡一張床。”

何初煦沒接話,他看了看陽臺上的綠植,又看看青苗。

如果能接受青苗不是人類,如果能接受青苗可以和植物交流。

那麽,如果青苗現在當場變成了蒜苗,何初煦覺得這好像也不是什麽很讓人震驚的事。

於是何初煦答應了青苗的要求,定了一個淩晨的震動鬧鐘,確保青苗不會被吵醒,而自己能清醒的去和那個虎皮蘭……說話。

何初煦將陽臺上的虎皮蘭移到了臥室內,就放在床尾。

青苗擠進了被子裏,眼睛巴巴地看著何初煦的動作。

“到時候我就擺擺葉子點點頭,你一定能知道我在虎皮蘭裏的!”青苗將被子拉高,擋住了自己的小半張臉,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

眼睫卷長,一眨一眨,看得何初煦心癢癢。

“行吧,那你趕快睡。”

說是兩個人一起先睡著,然後何初煦再醒來檢查,實際何初煦根本睡不著。

從回想之前和青苗見面後,當著那些植物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到開始細細思考,原來自己的小男朋友還有這種超能力,聽得何初煦有點後怕。

萬一青苗出了什麽岔子,靈魂一輩子被鎖在了植物中怎麽辦。

想來想去,青苗已經熟睡並成功附身到了虎皮蘭上。

何初煦提前將鬧鐘關了,坐到了床尾。

“我們快點檢查,檢查完了快點睡。”一想到明天還要去爬山,何初煦太陽穴就陣陣疼痛。

他直接伸手摸了摸虎皮蘭。

感受到手下的植物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完了!

青苗蜷縮起來,忘記和何初煦說自己是有感覺的了。

何初煦看到虎皮蘭抖了抖,嘴角上揚了幾分,“是你,小蒜苗變成了虎皮蘭。”

說著又用手從上一直摸到下,對應的青苗的感受就是這人從他的頭摸道了大腿。

青苗狠狠的擺了擺身子。

夠了夠了,別摸了!

“好了,睡覺吧。”何初煦拍了拍虎皮蘭的尖尖,回到了床上。

準確來說,是擠進了青苗的床。

“我們來試試,你睡熟之後再和我一起睡同一張床會不會變回來。”

何初煦臉不紅心不跳的摟住了青苗的身體。

手扶上他的背,將青苗一整個人抱在了懷中。

過了幾分鐘,懷裏的宛如冰凍了的人漸漸蘇醒。

青苗的靈魂成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扭了扭身體,又被何初煦禁錮住。

“睡吧……”青苗強壓住身上的癢意,回摟住對方,將通紅的臉埋到何初煦胸膛間,嘟囔著。

看到青苗成功醒來,何初煦才放下心來跟著閉上眼睛。

-

說是爬山,但是作為新時代的脆皮大學生們,他們寧願多花點錢坐纜車坐魔毯,也不願多走一步路。

何初煦和眾人打了招呼,與青苗兩人坐上了纜車。

下纜車後就是半山腰了,到時候他們會離隊先去擺擺山神廟。

纜車的路程漫又長,從山腳一路爬升,在上面向下可以看到山清水秀,如山水畫一般風景宜人。

沈溺在人類社會太久的小蒜苗,看到如今這副綠水青山的美麗景色,躁動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好似回到了寧靜溫和的大自然中。

山神廟建造的位置比較偏,他們下了纜車之後一路往右走,好一會才見到。

雖然很小,但是裏面的建築並不破,雖然已經建了許多年了但仍舊是一副嶄新的模樣。

道路上沒什麽落葉,就連香爐上還有才放上去的幾根還未燒完的香。

做了準備工作的何初煦將包裏買的香拿了出來,遞給青苗三根。

自己則是先跪了下來。

何初煦這輩子沒信過神佛。

神佛讓他的父母走火入魔般的吃素,給他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各種身體、心理上的疾病。

但如今,他真心誠意的跪在了山神下,心中念叨的,是青苗的名字。

“不知道青苗是如何從一株小蒜苗變成的人類,我只求山神大人顯靈,能保青苗這一生平平安安。”

何初煦心裏想著。

“希望能解除掉青苗身上的後遺癥,讓他的靈魂安安穩穩的。”

何初煦非常順暢的將心中所想一並告訴了山神,這些話是他從出發到剛才一直念叨的想說的。

青苗不知道何初煦在想什麽,但是他誠懇的模樣引得青苗跟著做。

先拜了三下山神,接著跟著跪了下來。

“親愛的山神大人,打擾了。”

“如果您知道植物天神在哪裏的話,能不能幫我帶一句話,告訴他我很謝謝他。”

青苗跪在何初煦身側,緊閉的眼睫微微輕顫。

紅潤的嘴唇跟著無聲的念著。

一陣風襲來,從殿外猛地吹進殿堂,吹滅了香爐上的香,卷起了地上的零散落葉。

青苗只聽到一道聲音在他耳旁響起。

“我能答應你旁邊那位的請求,但是答應不了你的。”

青苗驟然睜開眼睛,連忙看向何初煦。

但是何初煦依舊是閉著眼睛冥想的模樣,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這個聲音。

青苗在心中想著:“山神?”

“我也不算什麽神仙,只是明鏡山的化身,有幾分本事罷了。”

“那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什麽叫可以答應主人的請求但是不能答應我的?”

青苗不知道何初煦許了什麽請求,但是按道理來說,和植物天神打個招呼這種事情應該很簡單啊。

那道聲音沈默片刻,“這個世上,根本沒有植物天神。”

什麽?

青苗詫異,“不對啊,那我是怎麽變成人的?”

“是植物天神讓我成為的人類啊。”

青苗回想到當初變成人的場景,那道聲音現在想來似乎無比熟悉,但青苗完全忘了自己在哪聽過。

“傻孩子,若一生做善,歸去後將會得到幾分力量,但用了這份力量,自己會被吞噬,也會留下後遺癥。”山神說著,青苗覺得又是一陣風吹過。

好似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將靈魂穿透。

時光飛速倒流,日升月落,潮漲潮落。

青苗只覺得突然一身輕松,一些強硬的執念隨著這一陣風一起消逝。

眼前一片空白,青苗耳旁響起了那個“植物天神”說的話:

“你想變成人去找他嗎?”

“變成人,去找他。”

變成人類的過程,就像是將植物打碎攪爛之後重塑。

當時的青苗太過恍惚,直到如今,他才響起那個“植物天神”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那句“不用客氣”,夾雜在狂風之中的,還有那句:

“去找小煦吧。”

-

何初煦許下了真誠的願望後,並沒有得到什麽回應。

只是感到了一陣強風,差點將他手中的香吹滅。

何初煦睜開眼,抖了抖身上的灰後站了起來。

看到身邊的青苗,居然是一副呆傻模樣。

何初煦拿過青苗手中的香,將他們插在了香爐上。

回過頭來,看到青苗還楞在原地,整個人像丟了魂魄一樣沒有起來,便問:“怎麽了?”

聲音將器械的蒜苗喚醒。

“啊。”青苗被拉起,“山神和我說了。”

何初煦眼神一沈,“他和你說什麽了?”

青苗動了動嘴巴,良久才出聲,“他說他滿足了你的願望。”

何初煦頓了下,隨後點點頭。

“他還說。”青苗又回想起來那句話,“他還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植物天神。”

一切,竟是自己的執念,與一位老人的力量相融合了。

難怪覺得那道聲音耳熟。

老人家一直都是這樣。

老了也是古靈精怪的,而死後似乎年紀變得年輕了許多,自己才沒能認出來。

青苗拉著何初煦的衣袖,認真的看著何初煦。

“這個世界上,沒有植物天神。”

青苗念叨著,又重覆了一句。

何初煦點頭說著我知道了,接著伸出手輕輕擦拭著青苗滿是淚痕的臉。

“不是植物天神。”青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是何爺爺。”

擦拭的手微微一頓。

何初煦看著清澈的綠眸溢出淚花,劃過臉頰,落在地上。

從來都不是植物天神,只是老人的那一份力量接收到了青苗心裏的不甘和執念,並催動了力量。

廟中的風鈴被輕輕吹響,清脆的聲音好似有了實體,跟著風一道飄向了遠方。

小小的男孩一步步跟在寬大背影的身後,一步一步的踩著前方的腳步。

從山上走到山下。

從幼兒走成了少年。

如果不幸的是何初煦的青春期,那最幸福的時刻,則是在明鎮和爺爺一起生活的時候。

是自然與煙火所融合的少年。

就算如今被許多問題所埋沒,他仍舊保持著少年時候爺爺教他的許多道理。

從未忘卻。

老人趁著清醒的時候,沒有見自己的兒子,而是笑著拉著孫子的手對他說了好幾聲抱歉。

“不能看著我們乖乖長大了,是爺爺的不對。”

吹奏的喪樂響了七天,燒白紙的黑色印記永遠的留在了大門前。

讓何初煦萬萬沒想到的,是離去的老人為他留下的另一份,純粹的愛意。

青苗被拉過,緊緊的摟在了懷中。

淚水打濕了何初煦的肩膀。

兩人抱著,好似血肉相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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