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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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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怎麽一聲不吭就哭了?”

青苗哭的很安靜,整個人都很安靜,眼淚無聲無息的落下,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衣領都被浸潤濕透。

單薄的肩膀一聳一聳,他為了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努力癟著嘴巴,紅潤的嘴唇抿著發了白。

他也不動,只是微微擡頭一直看著何初煦的側臉,任由眼淚落下。

如果不是何初煦想看看他,都沒發現這裏有個小淚人。

何初煦從兜裏掏出衛生紙,遞過去,青苗沒反應。

何初煦心裏嘆氣,早知道就不現在和他說這些了。

他用手捧起青苗的臉,看著湛綠的眼眸外面一圈全是紅彤彤的,像個小兔子一樣,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

他先將臉上的淚水抹掉,又去擦眼睛下面剛落下來的。

“我們要不先進去吧,晚上天氣冷,你站在這裏哭會生病。”何初煦抹了又抹,青苗哭濕了好幾張衛生紙都止不住。

何初煦的動作很溫柔,青苗只覺得羽毛一樣的在他臉上到處掃。

青苗咬了咬下嘴唇,把心裏的那股酸澀抑制下去才開口道:“你講...完....了嗎?”

聲音還是帶著哭腔,甚至短短幾個字青苗都是兩個字兩個字的蹦出來的。

“講完了啊。”何初煦伸手把青苗的外套拉鏈拉上,像是裹粽子一樣又裹了裹衣領,“其實我....”

還沒說完,青苗一個上步像個小炮仗一樣沖到了何初煦的懷裏,力氣大的何初煦不得不攬著人往後連退好幾步,直到撞到欄桿上。

確定好了何初煦講完了,確定好了自己的臉埋了起來,青苗咧開嘴就是嚎啕大哭。

眼淚就像不要錢似的不停的往外冒。

青苗也終於放開了聲哭,把何初煦下了一大跳。

隱約間好像聽到何初煦問自己為什麽哭,其實青苗心裏也不太知道。

腦子裏面太亂了,不論是知道何爺爺去世的消息,還是回到令他有些害怕的後山。

還是,何初煦對他說的那些事情。

一切都好亂,感覺腦袋裏面有一團毛線。

但是心又是疼的,青苗覺得自己的心臟好痛。

是不是要死了?

青苗不敢再動了,只覺得腦袋這裏熱熱的。

最後是何初煦雙手環著把他抱回來室內的,青苗窩在小小的沙發上,頭發淩亂眼睛紅腫。

“喝點熱水。”何初煦放下杯子。

“我感覺剛剛好像要死了一樣。”青苗呆呆地看著何初煦。

本來何初煦是想坐到對面的沙發上的,但是青苗拉起了他的手。

何初煦順勢就坐在了青苗面前的地上。

“我剛剛也要被你嚇死了。”何初煦擡頭看著沙發上小小的一個人,“要不要給你弄一個熱毛巾來敷一下眼睛?要不然明天睡醒肯定會疼。”

青苗搖了搖頭,這麽大陣仗的哭,還是變成人之後的頭一次,後勁有點大。

就和喝了酒一樣,青苗現在覺得自己腦袋暈乎乎的。

他把何初煦的手放在左胸口,“剛剛我這裏特別疼。”

小旅店的燈不是很多,這個位置就小沙發後面有一個大的落地燈。

昏暗的燈照在青苗的臉上,淚痕,被壓出來的紅痕都很明顯。

何初煦看著他,手下隔著衣服,好像真的能感受到青苗的心跳。

何初煦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我好心疼你。”青苗說著,鼻子一酸,皺起了眉頭又想哭。

以前的何初煦根本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何初煦在他眼裏就是一顆綠綠的發著光的漂亮小孩,陽光明媚。

現在的何初煦是一顆綠綠的但是被霧籠罩起來了,灰撲撲的。

被青苗這樣一說,何初煦也跟著揪心起來。

“其實我剛剛還想說什麽的。”何初煦有些幹澀的開口,與青苗的眼睛對視片刻,又移開,“我今天和你說那些事情,是因為那都是之前了。”

“我已經想開了,你看我現在,接受你的那個治療方案,每天攝入肉類食物。”

“我覺得我已經快好了,真的,不騙小青醫生。”

“之前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

讓他過去...

青苗緩了過來,想了想也是。

就算被霧所籠罩,但是下面的何初煦還是那個綠綠的發著光的帥氣小孩啊,只需要把這層薄霧吹散就好了。

見青苗轉過來了,何初煦才終於放下心來,“我給你去熱毛巾。”

“何初煦——”聽到聲音,何初煦拿著毛巾從浴室走出來,看到了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青苗。

“明天和我一起去福利院看看吧!”

-

第二天,他們起了個大早退了房,去了福利院。

青苗果不其然眼睛全腫了,一個人悶在枕頭裏抱怨了好久。

“怎麽辦,我這個樣子回去他們肯定會笑我的。”

何初煦將被子裏的人挖出來,“怕什麽?你待會再敷一下看看。”

最後,明明是個陰天,青苗卻帶了個大墨鏡,鼻頭紅紅的,像個可愛的小醜。

“李院長!”進了福利院,青苗撒開手就往裏面跑。

何初煦跟在後面,他也是第一次見這裏的福利院。

院子不小,裏面還有幾個玩鬧的小孩,似乎在上體育課。

教學樓內走出來了位年長的女老師,她親切的和青苗擁抱。

“我回來看你們了,這是我...在大學認識的最好最好的朋友何初煦。”青苗招手讓何初煦快點跟上,“這個是福利院的李院長,她對我可好了!”

李院長是一個面容和藹的老婦人,她對誰都和和氣氣很親切。

何初煦和她打過招呼。

“青苗,你的東西我幫你收拾好了你看還有沒有要拿的。”李院長看向青苗。

青苗聽到這句話十分開心,大墨鏡都差點掉了,“謝謝院長!那我去拿,何初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何初煦搖頭,“我在這裏看一看,等你過來。”

“噢。”青苗也沒多想,樂滋滋地跑到自己的臥室。

他的臥室很小,一開門就是一張床,旁邊靠墻放著木頭椅子和凳子,床頭有個小窗臺,上面有一盆長的很好的韭菜。

青苗神神秘秘的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快速把門關起來。

“嘿嘿,小韭菜,你絕對想不到我去城裏念書找到了誰!”

“他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呢?”

何初煦看著墻上貼著的照片,還有一墻的獎狀和證書,全都來自一個人——青苗。

李院長也閑來無事就陪著何初煦到處走走,這孩子也不想亂看,只想看看青苗平時常待的地方。

青苗除了自己的房間,就是這間寫作業的小教室呆的時間最長,甚至這間教室在當時都快成為他的專屬教室了。

“他是被山上的居民送過來的,說是在山上發現的,當時就五歲左右吧,也是這個時候,很冷,這孩子全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沒有,就趴在地上。”李院長看著青苗小時候的照片,也跟著回憶。

“那麽小一點,瘦胳膊瘦腿的,然後還發高燒,差點以為救不回來了。”

“孩子還一直念叨著一個名字,當時也沒聽清,應該是叫他父母吧,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忍得下心來拋棄的。”李院長嘆了一口氣。

“後來,清醒了,他告訴我們他叫青苗,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但是我知道這孩子肯定有心思,他心裏的事太重了。”

“他也很聰明。”李院長看向滿滿一墻的獎狀,很多都泛了黃翹了邊,但是都被貼的好好的。“特別聰明,他是我們福利院第一個考上J大的。”

“我只希望他能創出自己的一片天,然後解決掉心裏的事情。”

何初煦沈思片刻,“他有提到過父母嗎?”

安靜了片刻,李院長才開口,“沒有。”

“青苗的確一直說要找一個人,大家好像都以為他要找自己的父母,但是我覺得不是的。”

“他想找的那個人應該和他一樣是小孩子,那孩子總是對著和他年齡相仿的男孩出神。”

說罷,李院長看向了何初煦。

“就因為這事情青苗差點還被人騙走過。”

何初煦眼睛一沈,“騙走?”

窗臺上的韭菜沒說話,人一定覺得這韭菜是絕對不會說話的,但是青苗不會。

他湊過去,“你快猜猜,我找到了誰?”

韭菜抖了抖葉子,沒出聲。

“何初煦!!”青苗捧起花盆,“沒想到吧!我真的遇到他了!”

“你說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但是我找到了他,還和他一起回來了。”

“是我贏了!”

韭菜又抖了抖葉子,不說話。

“我今天就是想來把你接過去,何初煦的出租屋裏面也種了很多花花草草,他們都很熱情,你一定會喜歡的。”青苗認真的趴在窗臺上看著韭菜。

“你願意和我走嗎?”

“我們沒有比賽吧。”韭菜安靜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誒,沒比賽嗎?”青苗想了想,好像是沒有說過比賽這回事。

他又拿起花盆,“你沒有說不願意,那就跟我走吧。”

青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盆裏的土,“看來院長把你養的很好嘛~”

李院長點頭,“外面的裝修工起了歹心,用知道青苗要找到那個人的線索為理由想把他騙出去。”

何初煦靜靜地看著墻上青苗小時候的照片,多是室內的在教室裏的照片。

一個人又小又乖地坐在位置上。

“那個時候,就怕這種人騙小孩子。”

把小孩子拐走之後要幹什麽,李院長沒說,但是何初煦也明了。

特別是,眼睛這麽漂亮的小孩子。

說到這,場景好像有點焦灼,李院長能感覺到身邊這個年輕人對青苗的重視,她打趣道:“還好青苗傻啊。”

何初煦有些疑惑。

“那個人說,晚上幾點幾點把好朋友都叫上去後門集合,他就會把消息告訴青苗。青苗轉頭就問我。”

“院長,有人幾點幾點晚上要在後門開會,他說要我帶上好朋友一起,我沒有好朋友怎麽辦?”

雖然當時把李院長嚇壞了,連忙派人去後門看順便報警,但是如今想起來也有些忍俊不禁。

“青苗在這裏沒有朋友嗎?”

李院長搖頭,“不能說是沒有朋友吧,應該是大家都很喜歡他,年紀小朋友又太多了就對朋友這個詞沒什麽定義了。”

“上課有老師問他最好的朋友是誰,他都說不出來。”

何初煦聽著也露出笑意,是啊,要是我小時候遇到了一樣是小時候的青苗,肯定也喜歡粘著青苗一起玩。

一想到縮小版的青苗,大大的綠色眼睛水汪汪地看著自己。何初煦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哇你們在這裏。”說著,門口露出一雙綠寶石般的眼睛。

有一瞬間,何初煦好像都分不清是自己的幻想還是現實了。

“天啊,這教室怎麽還留著啊,李院長,不是說好了我走了就把這個教室打掃幹凈給其他小朋友用嗎。”

看著一排排獎狀,青苗紅了下臉。

其實除了最上面是上初高中得的一些什麽三好學生以外,還有一大半是福利院內部給他評的獎狀。

什麽“清潔小標兵”、“澆花大王”、“不挑食好孩子獎”、“不賴床比賽第一名”等等等等,一大堆不倫不類的和最上面學校頒發的比起來,有些幼稚又好笑。

“我覺得留著挺好的啊,也可以激勵一下後面的小朋友。”李院長笑了下,“你說是吧小何。”

何初煦拿出手機給這面墻仔仔細細的拍了一張照,“確實值得留戀。”

青苗抱著韭菜盆,挪著小碎步走進來,“這有什麽好拍的!”

何初煦幫他把快滑下來的大墨鏡往上推了推,笑瞇瞇的,“留戀。”

“這就是你要帶走的東西了嗎?就這個韭菜?”李院長看了看在室內還帶著墨鏡沒取的人,也沒多問什麽,這孩子的思想總是奇奇怪怪的,她早就習慣了。

李院長撇了眼何初煦,有些意味深長,這人好像也習慣了一樣。

“嗯嗯。”坐在副駕的青苗,抱著韭菜一起和李院長道別,“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下次放假有時間再來看你哦。”

說完又回頭看了看何初煦。

何初煦:“李院長拜拜,我們下次再來。”

兩人告別了福利院,也離開了明鎮。

青苗穩穩當當地坐在車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隨著車的行走留在了腦後。

“我們中午回去了吃什麽?”何初煦隨口一問。

青苗想了想,眼睛一亮,“吃你家附近的那個蓋飯吧!好久沒吃了。”

“想念土豆肉絲蓋飯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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