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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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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

【一年半前】

“人活著就會有這種時間吧。”

註視著眼前的大夫,管悠努力開口,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穩定一些。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麽。”

話頭擱在這裏。

說的是實話,就連管悠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心理醫生面前說出這麽多話。

從有記憶以來,這好像是第三次來見心理醫生。

自從柏晨自殺,被拉入輿論的漩渦之後,管悠就被褚時建議去看心理醫生。

實際上,他每次都沒辦法完全配合治療。

因為他無法說出自己的感受,甚至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看著管悠,醫生用於記錄情況的筆一頓,不知道要怎麽說出自己此時的感受,他眨了眨眼,試圖總結一下現在的情況。

“你是說,你和那個跳樓男孩的親哥哥住在一起了。”

“嗯。”

管悠微微偏頭。

“應該說,我喜歡他,但是我不希望他喜歡我。他向我告白,我答應,然後他告訴我,他騙了我,為了報覆我。”

“你剛剛告訴我,你答應了,是在知道他的目的是傷害你的情況嗎?”

心理醫生再次重覆了一下,確定自己並沒有因為對方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而記錯了什麽事情或者誤會了他的措辭。

聞言,管悠的視線垂下,他在思索。

連他自己都會抽離一絲精神嘲笑自己,在面對別人的傷害時,自己竟然分得出心嘲笑自己的蠢。

“一開始,是的。”

如實相告,這是心理醫生沒見過的管悠的坦誠。

“一開始。”

“一開始。”

心理醫生先重覆了這個詞,聲音帶著些許顫抖,就連握著筆的手指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管悠緊接著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生怕他沒有理解。

“那現在……”

“我喜歡他,我也喜歡這種狀態。”

一種很難得的,在心理醫生眼裏會看到的悲憫的眼神。

又笑了,管悠的笑容裏夾雜著窘迫,他後悔說出來,但又無法撤回。

他看到醫生那根圓珠筆在紙上記下什麽,他甚至不自然地做了個記號。只是管悠看不明白,也不太關心這些。

“我喜歡這種狀態。這種,擰巴的狀態。”

他重覆了一遍,像是為了得到共鳴,或者一種尊重。

心理醫生如他所願地點頭,沒有發表看法。

“對,對。”

管悠垂眸,在腦海裏自己覆盤了一下自己的感想,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眼底帶著些許緊張感。

“對,我喜歡他。但他不能喜歡我。”

“我喜歡這種狀態,這樣,我就不欠他了。”

他這樣說出的瞬間,醫生摁下了病歷的回車鍵。

心理醫生給管悠開了新的藥,雖然他大概知道管悠不會按照醫囑服用,但是他還是勸了管悠。

盯著手裏的藥袋,管悠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承認,他的確就是想要這些,吃不吃由自己決定。

“何苦呢?”

等他坐上車,褚時才收起自己的手機,看向管悠的眼神裏都是無奈。

“你不會吃藥,也不會做出什麽改變。”

對於管悠這種消極面對命運的人,褚時已經非常清楚。

“我做了啊,我留著柏淩,這樣我就能讓他知道我是無辜的,我還接受了治療。”

在面對荒謬的話時,人的第一反應是笑。

那是發自內心的不屑和無語。

“如果你真的認為柏晨的死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就不會跟柏淩有任何瓜葛,你就應該在他說出自己和柏晨的關系時把他趕出去。”

褚時立刻反駁管悠,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重重捶打一下。

“你在找刺激,對,你就是在找刺激。”

管悠並沒有回答他。

“對,柏淩也不該愛你的。他怎麽可能會愛你呢?”

褚時冷笑了一聲,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半天。

“我早該看透的,你是個擰巴又變態的人,如果他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喜歡你。”

好友的話宛如一根根鋼針狠狠紮入管悠的心。

“已經如你所願了,他根本不喜歡我。”

“如我所願?”

因管悠一句陰陽怪氣,褚時也氣得不輕。

“如我所願的話,柏淩不可能在你家裏,把你折騰這個鬼樣子!”

褚時一把抓住管悠的手腕,弄撒了他袋子裏的藥。

他手腕上的新生的粉色傷痕,還有領口的嫣紅,都暴露無遺。

管悠一把甩開褚時的手。

“我是因為現在不能開車才請你來的。你不願意的話可以不來的。”

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讓褚時來氣。

“我才應該去看看醫生,就好像有病的是老子!他大爺的!”

有病,我和他都有病。

管悠看向抱著電腦坐在陽臺秋千的柏淩,視線低垂,盯著電腦屏幕。

他的睫毛很長,但是並不卷翹,而是一個正常的弧度。當他擡起上眼瞼時,眼睫毛會微微顫抖著向上走微不可聞的一微米。

接著陽光會照進他的眼底,照得他茶色的瞳孔宛如淺棕色的玻璃球那樣透明清澈。

專註的時候,柏淩的嘴唇會輕輕顫抖著,他會習慣輕咬下唇的內側,像是緩解壓力的一種無意識行為。

將近兩年前,他還沒有更換掉那個手機號。

那個井木能查到他行蹤的手機號,他一直在用,根本沒有更換。

那麽發到自己手機裏的短信,也會發到他手機裏吧。

他舉報了井木,並把井木帶到了自己面前。

管悠突然有一種不切實際的猜想。

他在想,也許柏淩是想要讓自己進入他所在的那個名為井木的地獄。

可不該是如此……

管悠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靜靜地註視著柏淩。

“怎麽了?”

不算很客氣,柏淩的回答總有種讓人誤會的感覺。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無論想要做什麽,都和他沒什麽關系一樣。

“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旅行吧。”

從這裏逃走,我們去遠一點的地方,去只有我們的地方。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從彼此愛或不愛的命題裏逃脫,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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