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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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個火
自行車騎進了小區正對的馬路，管悠的視線緩緩朝著一旁偏移，剛好看見自己的車與自己擦肩而過。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柏淩下車，站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看著他。
秋風刮起了他眉間的碎發，露出他鮮少見亮光的額頭。
一股莫名的沖動促使柏淩想要舉起相機，記錄下管悠朝自己來的這一幕。
迎著風，他像是無所畏懼的勇士一樣。
只是勇士不會騎著城市山地車。
“回來了。”
語氣有種說不出的別扭，管悠把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不自在地笑了一下，隨後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
“剛回來。”
像是兩個人不回一個家，甚至不回一棟樓一樣尷尬。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是他們回家時經常會采購的地方。
兩個人一起走進便利店，盯著蔬果區，管悠心裏細細盤算著家裏還剩下的肉還有多少，什麽時候去菜市場一趟。
柏淩跟在他身後，盯著他被秋風刮亂了的頭發，眼底是一片溢出來的深沈。
哐當——
管悠覺得籃子一沈，下意識低頭，發現籃子裏多了一瓶牛奶，立刻皺起眉。
“家裏不還有嗎？早上才打開的，沒喝完呢。”
他不滿柏淩浪費的行為，但抗議的時候聲音卻並不大，甚至聽不出太多負面情緒。
因此，柏淩並沒有拿出來，反而又遞給了管悠一瓶。
比自己高出快一個頭的大男人，遞給自己一瓶不過他手掌大小的牛奶。管悠想要拒絕自己這份，卻在看向柏淩的眼底時，不知道要怎麽拒絕了。
他上挑的眼尾原本應該帶著一股不滿和倔強，卻在看向低自己一頭的管悠時，多了一份難得的討好。
久違了，會露出這種表情的柏淩。
“好吧，謝謝。”
管悠接過了牛奶，穩穩地放進了籃子裏。
他繼續看著便利店的水果，思索是買兩個水果拼盤，還是買幾個水果。
盯著管悠的背影，柏淩突然有種莫大的悵然。
看你這個反應，該是早就不記得了。
柏淩輕輕撚著剛剛遞給管悠牛奶的右手手指，像是在回味什麽一樣。
【給你，喝點這個，心情能好點。】
結賬櫃臺前，管悠把籃子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心裏默默確認著沒有漏買什麽東西。
在推到收銀員面前時，管悠卻敏銳地看到了柏淩從櫃臺旁的架子上，抽了兩盒計生產品。
他隨意扔在所有生活用品之後，便瀟灑地離開。
“我去把車開回去。”
管悠想要說什麽阻攔，又下意識伸手想要取消這兩盒，回頭時正好對上收銀員小姐姐的眼神。
戴著口罩，能讓管悠把視線的焦點放在對方的眼睛。
好巧不巧，她的眼睛很大，讓她眼裏的別有深意一覽無餘。
已經看到了，管悠也不好伸手拿回這兩盒產品。
只能默默收回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默許久，店員才報賬，“93塊3毛2.”
管悠的手機支付之後，剛要拎起袋子，餘光又掃到了櫃臺放著的東西，停住了腳步。
已經是秋天了，離供暖還差兩三天，管悠坐在臥室的飄窗上，打開了一條縫，任由冷風從那條縫吹進屋裏，帶走整個屋裏好不容易積起來的那點暖氣。
煙被他夾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視線微微偏轉，他盯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世界在這一刻有前所未有的安靜感，讓管悠的心裏松了一大口氣。
煙裊裊上升，屋裏很快就被尼古丁和煙草燃燒的味道布滿。
啪——
的一聲
打破了這份安靜，引得管悠一抖。
“別紮著腳了！不要踩樹枝！”
中年女性的聲音滿是嚴厲，一聽就是在訓斥孩子，管悠的視線循著聲音看向了窗外，終於發現了那一聲的來源。
是兩個不過小學一二年級的男孩正在踩落在地上的樹枝。可能是下午小區修繕綠化的時候，遺落在草坪裏的，又被兩個孩子從草叢裏撿出來，踩了一路。
還以為是什麽呢。
管悠突然松了一口氣，深吸了一口煙，仰著頭吐出了煙霧，連同不安緊張一起，在屋裏消散了。
【我們好心收養你，你竟然勾引我兒子！】
啪——
又是一聲，管悠猛地一抖，差點被煙灰燙傷手指。
“這門的鎖該上油了，開門時不時就有這種動靜。”
柏淩推開了門，不耐煩的聲音讓管悠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啊……五六年了，是有點舊了。”
管悠沒有掐滅自己的煙，回過神時，柏淩已經跟他一起坐在飄窗上了。
“就知道。”
視線落在管悠沒有掐滅的煙上，柏淩開口沈重又無奈，所有的話都在看見燃燒著的火光時，被堵在了嘴裏。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今天情緒不好啊。”
明明才見一會兒。
管悠心裏吐槽了兩句，並沒有說話。
即便說了，他也不會懂；即便懂了，他也沒辦法救自己。
他不回答，只是又把煙塞進了嘴裏，然後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
因為避而不談，管悠明顯能看到柏淩的不滿情緒，似乎想要表達得太多，讓管悠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猜好。
下午還分外乖巧的上挑眼尾，此刻躲在室內燈的陰影裏，又映著窗外霓虹燈微弱的光亮，能看見他眼裏微弱的光亮。
冷漠，卻又炙熱地燃燒著。
燃燒著？
燃燒什麽？是誰，還是，燃燒著什麽事情？
管悠回望著他的眼底，揣度之中又吸了一口煙。
摁快門的修長手指就是這時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銜在唇齒之間，湊到了管悠面前。
他的呼吸溫熱，距離近到能灑在管悠臉上，讓管悠凍住一樣不敢動彈。
他的手臂虛虛地環住了管悠的後腦，做出了像是把他擁進懷裏的動作。
管悠下意識回避他的視線，依然能看見他的手臂。
於是，他不敢動了。
柏淩低垂著眉眼，盯著銜著的香煙，兩支香煙緩緩生出一縷煙，柏淩的那支也開始燃燒。
這過程並不長，其實應該只有幾秒鐘。
管悠也僅僅只是屏息幾秒鐘而已，卻有種無法言說缺氧感。
借了火，柏淩輕吐一口煙，灑在管悠的臉上，管悠被他松開，才緩緩向後靠著飄窗的墻，一句話都沒有說，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柏淩。
他頹喪地坐著，仰著頭，將煙吐向空中，很快又被外面的冷空氣吹散。
就這樣入神地盯著柏淩，管悠的思緒漸漸空白。
他想到剛剛噴灑在自己鼻息間的，柏淩熾熱的鼻息，甚至好像出現了幻覺一樣，他幻聽了柏淩強有力的，快節奏的心跳聲。
煙被掐滅在煙灰缸裏，管悠抱著雙膝，聲音沙啞。
“做吧。”
柏淩顯然沒想到管悠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對自己而言，管悠不反抗都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情了。
“是想……還是想要我抱住你呢？”
這話說得自作多情又多此一舉。
這樣的關系，擁抱根本提供不了一點點雙方想要的東西。
“做吧，按照你的想法。”
柏淩深吸一口煙，將煙霧吐向管悠的臉，透過煙霧朦朧地看著管悠。
似乎能看見管悠卸下面具後真實的模樣，又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如果能用相機記錄下來，也許就能細細品味，發現這一絲玄機了。
“你心情不好啊。”
管悠沒有回答，還在靜靜等柏淩回應自己的提議。
“你的心情不好，我心情可好得很。”
“根本沒有停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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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騎進了小區正對的馬路，管悠的視線緩緩朝著一旁偏移，剛好看見自己的車與自己擦肩而過。
車停在了小區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柏淩下車，站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看著他。
秋風刮起了他眉間的碎發，露出他鮮少見亮光的額頭。
一股莫名的沖動促使柏淩想要舉起相機，記錄下管悠朝自己來的這一幕。
迎著風，他像是無所畏懼的勇士一樣。
只是勇士不會騎著城市山地車。
“回來了。”
語氣有種說不出的別扭，管悠把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不自在地笑了一下，隨後別別扭扭地嗯了一聲。
“剛回來。”
像是兩個人不回一個家，甚至不回一棟樓一樣尷尬。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是他們回家時經常會采購的地方。
兩個人一起走進便利店，盯著蔬果區，管悠心裏細細盤算著家裏還剩下的肉還有多少，什麽時候去菜市場一趟。
柏淩跟在他身後，盯著他被秋風刮亂了的頭發，眼底是一片溢出來的深沈。
哐當——
管悠覺得籃子一沈，下意識低頭，發現籃子裏多了一瓶牛奶，立刻皺起眉。
“家裏不還有嗎？早上才打開的，沒喝完呢。”
他不滿柏淩浪費的行為，但抗議的時候聲音卻並不大，甚至聽不出太多負面情緒。
因此，柏淩並沒有拿出來，反而又遞給了管悠一瓶。
比自己高出快一個頭的大男人，遞給自己一瓶不過他手掌大小的牛奶。管悠想要拒絕自己這份，卻在看向柏淩的眼底時，不知道要怎麽拒絕了。
他上挑的眼尾原本應該帶著一股不滿和倔強，卻在看向低自己一頭的管悠時，多了一份難得的討好。
久違了，會露出這種表情的柏淩。
“好吧，謝謝。”
管悠接過了牛奶，穩穩地放進了籃子裏。
他繼續看著便利店的水果，思索是買兩個水果拼盤，還是買幾個水果。
盯著管悠的背影，柏淩突然有種莫大的悵然。
看你這個反應，該是早就不記得了。
柏淩輕輕撚著剛剛遞給管悠牛奶的右手手指，像是在回味什麽一樣。
【給你，喝點這個，心情能好點。】
結賬櫃臺前，管悠把籃子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心裏默默確認著沒有漏買什麽東西。
在推到收銀員面前時，管悠卻敏銳地看到了柏淩從櫃臺旁的架子上，抽了兩盒計生產品。
他隨意扔在所有生活用品之後，便瀟灑地離開。
“我去把車開回去。”
管悠想要說什麽阻攔，又下意識伸手想要取消這兩盒，回頭時正好對上收銀員小姐姐的眼神。
戴著口罩，能讓管悠把視線的焦點放在對方的眼睛。
好巧不巧，她的眼睛很大，讓她眼裏的別有深意一覽無餘。
已經看到了，管悠也不好伸手拿回這兩盒產品。
只能默默收回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默許久，店員才報賬，“93塊3毛2.”
管悠的手機支付之後，剛要拎起袋子，餘光又掃到了櫃臺放著的東西，停住了腳步。
已經是秋天了，離供暖還差兩三天，管悠坐在臥室的飄窗上，打開了一條縫，任由冷風從那條縫吹進屋裏，帶走整個屋裏好不容易積起來的那點暖氣。
煙被他夾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視線微微偏轉，他盯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世界在這一刻有前所未有的安靜感，讓管悠的心裏松了一大口氣。
煙裊裊上升，屋裏很快就被尼古丁和煙草燃燒的味道布滿。
啪——
的一聲
打破了這份安靜，引得管悠一抖。
“別紮著腳了！不要踩樹枝！”
中年女性的聲音滿是嚴厲，一聽就是在訓斥孩子，管悠的視線循著聲音看向了窗外，終於發現了那一聲的來源。
是兩個不過小學一二年級的男孩正在踩落在地上的樹枝。可能是下午小區修繕綠化的時候，遺落在草坪裏的，又被兩個孩子從草叢裏撿出來，踩了一路。
還以為是什麽呢。
管悠突然松了一口氣，深吸了一口煙，仰著頭吐出了煙霧，連同不安緊張一起，在屋裏消散了。
【我們好心收養你，你竟然勾引我兒子！】
啪——
又是一聲，管悠猛地一抖，差點被煙灰燙傷手指。
“這門的鎖該上油了，開門時不時就有這種動靜。”
柏淩推開了門，不耐煩的聲音讓管悠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啊……五六年了，是有點舊了。”
管悠沒有掐滅自己的煙，回過神時，柏淩已經跟他一起坐在飄窗上了。
“就知道。”
視線落在管悠沒有掐滅的煙上，柏淩開口沈重又無奈，所有的話都在看見燃燒著的火光時，被堵在了嘴裏。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今天情緒不好啊。”
明明才見一會兒。
管悠心裏吐槽了兩句，並沒有說話。
即便說了，他也不會懂；即便懂了，他也沒辦法救自己。
他不回答，只是又把煙塞進了嘴裏，然後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煙霧。
因為避而不談，管悠明顯能看到柏淩的不滿情緒，似乎想要表達得太多，讓管悠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開始猜好。
下午還分外乖巧的上挑眼尾，此刻躲在室內燈的陰影裏，又映著窗外霓虹燈微弱的光亮，能看見他眼裏微弱的光亮。
冷漠，卻又炙熱地燃燒著。
燃燒著？
燃燒什麽？是誰，還是，燃燒著什麽事情？
管悠回望著他的眼底，揣度之中又吸了一口煙。
摁快門的修長手指就是這時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銜在唇齒之間，湊到了管悠面前。
他的呼吸溫熱，距離近到能灑在管悠臉上，讓管悠凍住一樣不敢動彈。
他的手臂虛虛地環住了管悠的後腦，做出了像是把他擁進懷裏的動作。
管悠下意識回避他的視線，依然能看見他的手臂。
於是，他不敢動了。
柏淩低垂著眉眼，盯著銜著的香煙，兩支香煙緩緩生出一縷煙，柏淩的那支也開始燃燒。
這過程並不長，其實應該只有幾秒鐘。
管悠也僅僅只是屏息幾秒鐘而已，卻有種無法言說缺氧感。
借了火，柏淩輕吐一口煙，灑在管悠的臉上，管悠被他松開，才緩緩向後靠著飄窗的墻，一句話都沒有說，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柏淩。
他頹喪地坐著，仰著頭，將煙吐向空中，很快又被外面的冷空氣吹散。
就這樣入神地盯著柏淩，管悠的思緒漸漸空白。
他想到剛剛噴灑在自己鼻息間的，柏淩熾熱的鼻息，甚至好像出現了幻覺一樣，他幻聽了柏淩強有力的，快節奏的心跳聲。
煙被掐滅在煙灰缸裏，管悠抱著雙膝，聲音沙啞。
“做吧。”
柏淩顯然沒想到管悠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對自己而言，管悠不反抗都算得上是天大的好事情了。
“是想……還是想要我抱住你呢？”
這話說得自作多情又多此一舉。
這樣的關系，擁抱根本提供不了一點點雙方想要的東西。
“做吧，按照你的想法。”
柏淩深吸一口煙，將煙霧吐向管悠的臉，透過煙霧朦朧地看著管悠。
似乎能看見管悠卸下面具後真實的模樣，又似乎只是他的錯覺。
如果能用相機記錄下來，也許就能細細品味，發現這一絲玄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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