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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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氣溫節節升高。

對很多老年人來說,熬過了冬天,便等於熬過了一年。

單山海換上春節時洛曇深送的新衣,精神比入冬時好了許多,白天不再窩在家裏,能出去活動就出去活動。

單於蜚總算松了一口氣。

摩托廠保留著很多“老土過時”的習俗,正月有游園會,盛春時節有運動會。

“你們還要開運動會?”洛曇深剛洗完澡,沒穿上衣,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手機開著免提,單於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多了種機械質感,不如平時動聽,但多聽幾句,倒覺出幾分可愛。

“嗯,每年都開。”單於蜚說:“廠裏有運動場。”

洛曇深一邊擦頭發一邊說:“你報了什麽項目?”

“我……”單於蜚發出一個單音節後便頓住,一聲很輕的笑傳了過來。

洛曇深停下動作,“笑什麽?”

“我還沒報。”

“嗯?為什麽?運動會是什麽時候?”

單於蜚說:“下周周四到周六,三天。”

“那你還不趕緊報名?”洛曇深看著鏡中的自己,拍了拍漂亮的腹肌,“錯過了怎麽辦?”

“你來嗎?”單於蜚問。

洛曇深楞了一下,眼尾揚起來,“原來你是想在我面前露一手啊?”

“嗯。”

“這麽直率?”

“嗯。”

洛曇深被這兩聲毫不遮掩的“嗯”逗樂了,“寶貝兒,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害臊了。”

“你來嗎?”單於蜚執著於這個問題。

“嘖嘖,你都這麽問了,我能說‘不來’嗎?”

“哪天?”

“還得具體到天?這麽講究?”

單於蜚解釋道:“一共三天,你應該不會每天都有空。”

“那你先去報名,哪天有你的項目,我哪天來。”洛曇深問:“你最擅長什麽?”

“看你。”

“看我?”

“你想看什麽,我就去報什麽。”單於蜚溫聲說:“或者哪天有空,我就去報那天的項目。”

洛曇深剛喝一口牛奶,聞言被嗆住了,咳個不停。

單於蜚關切地問:“怎麽了?”

“你……咳咳……”洛曇深咳出了眼淚,“這麽有自信啊?”

“嗯,我沒有特別擅長的。”

“那就是沒有不擅長的咯?”

單於蜚問:“好些了沒?”

“沒事兒。”洛曇深剛才咳的那幾下把浴巾給震松了,懶得再系,索性裸著,“我周四周六可能比較忙,就周五去吧。周五有什麽項目?”

“長跑、接力、跳遠、跳高、鉛球……”單於蜚報了一串,“都是田徑項目。”

洛曇深想了想,“一個人能報多少項?”

“三項。”

“那就報接力、長跑和跳高吧。不過全擠在一天裏,會不會很累?”

“會。”單於蜚誠實道。

“那就……”

“不過我體力好。”單於蜚又道。

洛曇深被堵了個啞口無言。

單於蜚體力好不好,沒有人比他更有發言權。

沒有布料遮擋的地方因為這句再正常不過的話起了反應,洛曇深低頭看了看,朝窗邊的躺椅走去。

他向來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一旦有了感覺,就絕不會苦苦憋著。

單於蜚繼續說話,他渾身放松,想象單於蜚就在自己身邊,正將自己罩在身下……

從手機裏傳來的聲音成了催情音,引得他一陣酥麻。

單於蜚終於註意到不對勁,問:“你在幹什麽?”

他曲著腿,脖頸高高揚著,張口就是一聲甜膩的低吟。

單於蜚一楞,“你……”

“說啊。”他輕聲呵氣,直接將語音通話調成了視頻通話,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坦呈給手機另一端的人,“別楞著,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單於蜚瞳仁燃燒,聲音頓時變得低沈沙啞,像沙子在耳邊摩挲。

洛曇深相當受用,哼聲越發勾人。

結束時,單於蜚嘆氣,“你把衣服穿上。”

“那你呢?”他低聲笑。

“我去衛生間。”單於蜚無可奈何道。

一場歡愉之後,身子骨都懶了。洛曇深躺了一會兒,披上睡袍,去書房。

這陣子他相當忙碌,說周四周六可能有事,並非敷衍,而是真的有安排。

上次與洛運承的沖突敲醒了他,他第一次認真而慎重地考慮將來。

洛宵聿曾經與他說,洛家的擔子由自己來扛,他只需要快樂、自由地追求想要的人生便好。

現在洛宵聿去了,擔子落在他的肩上。

只要他還是洛家人,就必須扛。

可他不想扛。

“洛氏繼承人”這一身份實在尊貴,但尊貴背後的枷鎖卻令人窒息。

他冷靜地想過,哥哥若是沒有背負這沈重的枷鎖,心理也許就不會那麽脆弱,即便被欺騙、被辜負,也不會一蹶不振,選擇一死了之。

他無法想象自己成為洛運承,但離開洛家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沒有立足之地的人,會被手握權力的人輕而易舉捏死——他太清楚這個道理。

洛家老爺子曾說,洛宵聿的性格不適合接手家業,而他冷酷、殘忍,是掌舵的料。

這話毫無感情可言,卻是事實。比起哥哥,他才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不過老爺子到底低估了他的冷酷與殘忍,他想要的不是繼承,而是取代。

一周很快過去,原城連晴半月,到了周五,氣溫攀上新高。

單於蜚一共報了三個項目,三千米長跑、男子四乘四百接力、跳高。

跳高和接力都在上午,換好比賽服後不方便攜帶手機,單於蜚最後一次看手機時是八點三刻,洛曇深說很快就到,還發了個“加油”的表情。

但直到跳高結束,單於蜚也沒有找到洛曇深的身影。

接力與跳高之間有十來分鐘休息時間,他回到休息區,拿起手機,神色不太好看。

洛曇深的手機打不通,他喘著氣,擔心路上出了事。

不過很快,林修翰打來電話,解釋道:“單先生,抱歉,少爺這邊臨時有些事,下午才能去你那裏。”

他沒問是什麽事,只確認道:“他沒出事吧?”

林修翰連忙說:“沒有沒有,被工作上的事拖住了而已,解決之後會馬上趕過去。”

結束通話,他短暫地捂了捂額頭,唇角扯起一絲苦笑。

可很快又輕輕搖頭,像是要將郁積的失落趕走,輕聲自語道:“沒事就好。”

四乘四百接力開始了,他是最後一棒,接棒之後飛速沖刺,全程趕超,在離終點線僅有不到十米時終於超過了第一名,率先撞線。

頒獎儀式正在進行,茍明喜氣洋洋地喊:“小單,你朋友找你!”

那一刻,即便知道洛曇深不會這麽快趕到,他潛意識裏仍以為“朋友”是洛曇深。

遠遠地,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竟是安玉心。

“對不起,沒有征求你的同意就來了。”安玉心很局促,才說一句話臉就紅了。

運動場上正在進行女子接力,助威聲一聲高過一聲,場外的小路上,氣氛卻有些凝滯。

單於蜚穿著單薄的跑步背心,渾身汗水,肩頭搭著一條毛巾。

而安玉心還穿著厚實的毛衣,像剛從天寒地凍的地方飛過來,還沒來得及換薄衣。

“有什麽事嗎?”單於蜚問。

安玉心抿著唇,模樣忐忑,過了半分鐘才道:“我,我想來和你道個歉。”

單於蜚擦著汗,沒有出聲。

“我知道你和洛少是戀人。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安玉心低著頭,“對不起。”

單於蜚搖頭,“你不用向我道歉。”

“洛少不願意見我。”安玉心情緒低落,“我也不想再去打攪他。上次在‘溫泉’……真的很抱歉。”

單於蜚眼色微沈。

安玉心勉強笑了笑,“這段時間我也好好想過了,我當時對洛少死乞白賴,可能是因為我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個人來愛我、記住我。我身體不太好,害怕自己沒有將來、沒有機會。洛少說我很自私,我,我明白的。”

單於蜚看著他,本來沒有耐心聽他說話,卻鬼使神差地沒有打斷。

“現在我也想通了,以後會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再打攪你們。”安玉心說:“以前的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彌補,我猜洛少並不需要我的道歉,但是在離開之前,我想對自己有個交代,所以今天來找你……”

“離開?”單於蜚問:“什麽意思?”

“不不,你誤會了。”安玉心擺手,“我不是要尋短見,我很珍惜生命的。”

默了幾秒,又道:“我是去國外治病。國外醫療條件更好,能治好我的病也說不定。”

單於蜚“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

安玉心頓了頓,眼中閃爍,“我很羨慕你。剛才我看到你跑接力了,速度那麽快,爆發力那麽強,我……我要是能有你這樣健康的心臟、健康的身體,像你這樣跑一會,那就太好了。”

單於蜚看了看他,只道:“好好養病。”

安玉心笑了,眼尾卻有淚,“謝謝。”

洛氏集團,頂樓。

洛曇深冷冷看著自己的父親,“我上次說的話,你沒有聽懂?”

“你不喜歡女人,我不強迫你。”洛運承道:“你在生日宴上表現不錯,既然這樣,我願意退一步。”

洛曇深扔掉手中的文件夾,嗤笑:“這就是你的‘退一步’?”

文件夾掉落在地,一張照片滑了出來。

“聯姻對象是男人。”洛運承十指交疊,“你還有什麽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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