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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往昔舊事-桃花醉春風1 離星遙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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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往昔舊事-桃花醉春風1 離星遙驚……

離星遙驚楞一瞬, 跟著跳入湖中,他在茫茫湖水中尋了一夜,連具屍首都沒找到!

那個奇怪的男子, 就那樣突然的,毫無預兆的, 消失了……

離星遙心中惘然。

再回靈淵宗時,已是次日深夜。

離星遙在苦寒境封印外徘徊許久, 終是沒有進去, 改道去了落霞峰。

離忘清成為掌門前是修界有名的劍癡, 那座位於落霞峰頂的“萬劍淩霄閣”,有別與其兄長位於神隱峰的“風臨築”。

自山腳仰望便見其壓雲氣勢, 朱漆高墻,流雲飛檐,覆在墻頭的鎏金瓦, 片片瓦當鑄作劍身模樣,日光下流淌著冷冽的金光。

正門是兩扇萬斤劍形門, 門環為吞吐劍穗的金獅首,推門時沈響如古劍出鞘,震得階前白玉石獅的鬃毛都似在輕顫。

離星遙自四歲起便搬居在此,於他而言, 這裏與其說是“家”,倒不如說是一座嚴苛的訓練場。

他長嘆一聲, 拖著不情不願的腳步邁進劍門,走向掌門的寢院。按照離忘清的規矩,他若回來,必須要先去匯報,不論時辰幾何。

將將行至一半時, 離星遙突然發現不遠處的徽極堂竟明有燈火,不禁暗疑,這麽晚了,叔叔還在處理宗內政務?

他立馬再次改道。

臨近堂門外,離星遙稍稍頓了腳步,只聽內裏先是傳來一人淒聲哀求,“師父!弟子知錯了!弟子真得只是一時糊塗啊!您當真要這麽狠心?”

接著又傳來另一人厲責,“一時糊塗?還敢狡辯!這些時日,本尊查閱了執法堂歷年卷宗,有疑處不在一二!若非本次事發,我竟不知如今執法堂已然成了你的私刑處!真真是枉費我多年來對你的信任培養!念我們師徒情分一場,本尊不親自動手了。你自請廢修離山吧。”

“師父!!”

“莫再叫我師父!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吱嘎——”

離星遙推開門,幾步跨入徽極堂。堂內只有兩人,一人坐於正中,盛怒橫眉,手邊盞杯皆震得四分五裂;另一人跪在滿地狼藉的碎卷中,向來矜貴傲氣的臉上敗如霜打。

看清堂中所跪之人,離星遙更意外了,“顏師兄?叔叔,這是怎麽了?”

見到終於回來的侄兒,離忘清面色緩了幾分,擡手道,“顏悉,你去吧。”

“師父……是。”

顏悉自知已無回旋餘地,放下佩劍,躬身長拜。離去時,路過離星遙,毫不掩飾地怨懟一瞥,眼神似在說:師弟,這下你滿意了?

離星遙:“……”

離星遙擰著眉快步走到離忘清面前,“叔叔,顏師兄犯了什麽錯,要趕出宗門?難道是……他果然在墨師兄那件事兒上耍了手段?”

“不止那一件事!”離忘清剛壓下去的怒火又升了上來,“顏悉太令我失望了!他是我一手教起來的,我一直視他為半個親子……罷了!不說他了。星遙,你此次山下行可還順利?”

“算是吧。”離星遙撿著重點簡單作了個任務匯報,末了,又添問道,“叔叔,既然墨師兄是為人所害,那是否應該現在就將他……”

“離星遙!”離忘清猛拍桌案,原就粉碎的玉壺、玉杯此刻更是化為齏末,“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再過二日便是你的飛升之期,此等重要時刻你萬不得分心!等你順利登上仙途,叔叔自然會把他放出來加以安撫。”

離星遙急道,“叔叔!您講不講道理啊?墨師兄平白受刑已是冤屈!怎麽能因為,因為我喜歡他,您就強行關著他不放?您要是不放他出來,那我這兩日也去苦寒境裏呆著!”

“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離忘清氣得渾身發抖,手掌擡了又落,落了又擡,就在即將克制不住怒火時,只聽離星遙又開口了,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低落。

“叔叔,多年來,不論願與不願,我一直都按照您的要求刻苦修行,一日不曾懈怠。如今,我於人世塵緣只剩下這最後兩天了,您為何就是不能讓我按照自己的心意過一回呢?”

離忘清緊緊盯著侄兒的眼睛,沈默良久,揮了揮手。

-

新日初升之時,離星遙立於苦寒境外,心中忐忑。大半月未見,也不知墨塵現在怎麽樣了?可有怪自己回來的太晚?還是,他根本就不想見自己?

多思無益,離星遙定了定神,大步穿過結界。

苦寒境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寒刺骨,離星遙快行快走,步至最深處,終於見到了相思之人。

那人坐倚在石壁前,仍穿著那身鮮紅破爛的吉服,聽到腳步聲,徐徐擡頭,一雙柳葉細眼無喜無悲,淺色的眸子外,覆了層旁人看不出的漆黑影霧。

墨塵淡淡掃了掃離星遙空蕩無飾的腰間,而後平靜道,“回來了?”

不鹹不淡的反應,令離星遙瞬間心情變糟,“嗯,回來了。這些天,你過得還好吧?”

墨塵:“很好。”

離星遙:“……”

無言靜默片刻,離星遙率先伸出手,“起來!我帶你離開這地方。”

墨塵擡腕搭過去,指尖冰涼,他不問緣由地跟著對方向外走。

臨至出口時,離星遙實在忍不住了,回頭惱道,“這麽長時間沒見,你就一點都不想我?”

“離師弟又可曾想我了?”

離星遙側開眼,別扭道,“想了……”

墨塵勾勾嘴角,“那我也想你了。”

“太假了!”離星遙甩開手,一臉憤憤地扭頭快走。

“離師弟,”墨塵不緊不慢地從後面追上來,重新牽起對方,“不是說要帶我出去嗎?你走了,我怎麽辦?”

離星遙停身,再次回頭看向墨塵,此刻的墨塵臉上掛起熟悉的溫和淺笑,他道,“離師弟,我方才是逗你的。我很想你。你回來了,我很高興。”

“真的?”

“真的。”

離星遙半信半疑地審度著面前人,總覺得墨塵與從前不同了,但具體是哪裏不同,他又說不出。

“怎麽了?”墨塵笑問,“為何一直盯著我看?太久不見,連我的模樣都記不清了?”

“……”

離星遙照著墨塵額頭狠狠彈了一下,“瞎說什麽!走,我有個大驚喜要給你!”

-

所謂驚喜,的確夠大。

一夜之間,聚氣峰上,啟音閣旁,橫空多出了一棟新宅。

“以後你便住這兒了!再也不用跟一幫小孩兒擠在一處了!這裏,我給你設了一間鍛造室,以後你就可以在這兒專心研究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了,再不會有人打擾你。還有那裏……”

離星遙愉快地拉著墨塵在新宅裏轉來轉去,不知道的定會以為是他在喬遷新居。

而真正的喬遷者,此刻卻興致懨懨。不過,墨塵臉上依舊表現出一副欣喜模樣,他問離星遙,“離師弟,掌門怎麽會同意讓我住在這兒?”

“呃,這個嘛……”離星遙心虛地轉著眼,很難說出實情。

畢竟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是以“若不讓墨師兄住在我隔壁,那我就直接讓他住進啟音閣、與我同塌而眠”為由要挾的離掌門,更不可能告訴對方離掌門當時的表情是如何的震驚、震怒。

他借口道,“叔叔為了補償你,所以就讓你住在聚氣峰上了。”

“這樣啊。”墨塵點點頭。

離星遙探到他身前,“喜歡嗎?從現在起,我們便是鄰居了。”

“只是兩日的鄰居。”墨塵微笑提醒。

“嘖,你真掃興!”

離星遙撇撇嘴,轉身躍到庭中池畔,池中游弋的七彩錦鯉,與在琴州離府所見的那些頗為相似。

墨塵走到他身旁,“別生氣了。我給你變個不掃興的‘戲法’看吧。”

說著,墨塵折下幾枝垂到眼前的柳條,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顏色特殊、掛有符節的魚線,手指編編繞繞,不多時,變出一只狀若新月的“箜篌”。

在離星遙疑惑的目光下,墨塵四指輕撥,琴弦顫顫而鳴,二人面前的池水泛起陣陣漣漪,緊接著,一尾又一尾錦鯉在晶瑩水球的托載下浮至空中,隨著漸起的琴聲游得時高時低,時急時緩,似一幅流動不息又變幻莫測的彩墨工筆畫。

墨塵奏出的曲調,一如既往的情意綿綿,只是這次,綿綿情意下還藏著某種隱晦的、危險的、不輸於愛意的另一種感情。

離星遙沒有察覺出琴音的變化,比以往更沈浸於樂聲的曼妙,他歡喜地望著上下漂浮的錦鯉,“這不是禦水決嗎?你不僅學會了,還做了改良?”

他撞撞墨塵,玩笑道,“墨師兄,你挺厲害的嘛!看來以後不能再叫你‘廢物’了!”

墨塵語調平平,“叫也無妨。對了,離師弟,你出任務的這幾日可有什麽奇遇?”

離星遙:“奇遇沒有,倒是遇上了個奇人。”

墨塵微微蹙眉,沒作回聲。

離星遙繼續道,“我遇到了一個叫陳玄的人,那人很有趣也很特別,給我幫了不少忙。可惜……他死了。真得很可惜!”

“你很為他難過?”

“嗯……”

“錚——”

墨塵指下的琴弦猝然斷了一根。琴聲戛然而止,懸在空中的魚兒們“撲通”、“撲通”掉回水中。

離星遙詫異地轉向墨塵,只見對方臉色極其難看。

這是怎麽了?離星遙腦中冒出了個不確定的念頭:他不會是吃醋了吧?

“墨塵?”離星遙輕喚一聲。

被喚者努力調整表情,擠出個還算正常的笑容,語調歉意道,“琴弦斷了,今日的‘戲法’就變到這兒吧。”

“墨塵……”離星遙又喚一聲,“我馬上就要走了。在此之前,我們多留些共同回憶吧。”

墨塵深深望他一眼,“好啊,你想要什麽樣的回憶?”

“不如我們來一起釀壇酒?酒能封千年。”我也想和你千年。

後面那句,離星遙卡在了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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