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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往昔舊事-審判1 執法堂內,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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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往昔舊事-審判1 執法堂內,一紅……

執法堂內, 一紅衣病弱男子跪在大殿中央,術法化成的捆繩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在白皙膚上勒出道道觸目紅痕。

男子擡頭望向前方高立於頂的審臺, 臺上有三人,站在正中的是執法黨掌使顏悉, 坐在左手位的是來監審的掌門離忘清,挨在離忘清身旁的是目擊證人離星遙。

與另二人的嚴肅神情不同, 離星遙臉上更多的是擔憂, 他對顏悉道:“顏師兄, 墨師兄既已被押到了這裏,就沒必要再一直捆著他了吧?”

“住口!不得幹涉執法堂辦案!”

離忘清臉色鐵青, 語氣極為不快。

今日好好的一個榮耀盛典,硬是被墨塵攪成了斷局!離掌門心裏不能不窩火。

顏悉轉過身,似是要賣離星遙面子般, 對離忘清恭敬道:“師父莫動氣,撤了墨塵身上的法咒也無妨, 諒他也不敢在這裏放肆。不過,他行兇時身上有一不知是何的武器,得把拿東西先收了。”

離忘清點頭,自己的大徒弟向來比大侄子聽話懂事。

得到師父肯定後, 顏悉沖下方執法行事的弟子們命令道:“來人,取下墨塵的武器。”

幾名弟子迅速領命, 將墨塵按到地上,開始搜身。

片刻後,一人叫道:“找到了,在背上。”

眾弟子對看一眼,毫不客氣地開始隔著法咒捆繩撕扯墨塵背後衣衫, 三兩下間,赤紅吉袍下露出雪白一片,煞是惹眼。

數只手掌不顧墨塵劇烈地扭身反抗,同時伸入衣服裂口,粗暴地在其身上來回摸索。

離星遙在高處大聲急喝:“住手!你們這般折辱墨師兄,未免太過分了!”

行事弟子們停下動作,對上方拱手道:“離師弟,我們只是在想辦法取下墨塵背後的武器。那東西藏在衣下,又與他皮肉連得太緊,我們也是不得已。”

離星遙哪裏肯聽此等解釋,匆匆向審臺下跑去。

“唰!”

一道憑空立起的透明屏障擋在他面前。

離掌門沈著臉責聲侄兒:“在這兒老實呆著,哪也不許去!”接著朝顏悉吩咐道,“給墨塵松綁,讓他自己摘武器。”

“是,師父。”

顏悉依令解開了墨塵身上的禁錮術法,墨塵從地上爬起,不等站立,便又被旁側行事弟子押跪在地上。

他再次仰頭看向上方審臺,視線與離星遙交匯,惹得對方心焦不已。

顏悉打斷二人的無言相望:“墨塵,還不快把兇器交上來!”

墨塵不動,只靜靜註視離星遙,直到見對方也點了頭,才默默取下幾乎從不離身的護命玄鏈,放到一旁。

行事弟子拾起鎖鏈送到掌門面前,離忘清接過玄鏈,簡單一打量,便認出這是件法器,而且還是件材質上上品、工巧上上乘的寶物。

其實,在接到墨塵鬧出事端的消息時,離忘清震怒之餘,也心生疑惑:以墨塵的修為身手,與多名中修、高修武鬥,怎麽可能最後會是他把別人打傷了?

現在見到這些玄鏈,離掌門頓時了然,原來那狂輩是依靠了這東西啊!

可這樣好的法器,如何會到他手裏?

離忘清握著玄鏈,質問下方人:“墨塵,此物你從何得來?”

墨塵安靜跪著,默不答話。

離星遙趕忙替回道:“叔叔,這是墨師兄在鬼蜮時自己做得。”

閱寶無數的離掌門根本不相信侄兒的說法:“你不要再給墨塵虛加本領了,他怎麽可能做出這樣厲害的法器?誰人教得他?”

離星遙:“沒人教他。叔叔,墨師兄在研制法器方面極具天賦,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

離忘清端詳著手中之物,表情起了變化,但仍疑心道:“這東西當真是他做的?”

離星遙:“千真萬確!”

離忘清悶“嗯”了一聲,再看墨塵時,眼神有所不同。

一旁顏悉恭謹詢問:“師父,兇器既然已收,是否開始正式審訊?”

離忘清頷首。

顏悉清了清嗓子,沖下方靜跪之人高聲道:“墨塵,你為何要暴起行兇?”

墨塵仰著臉,衣亂發散,目光冷冷地對向上方人,無懼色,也不肯開口。

顏悉睨視於他,端得是方正嚴明的姿態,可眼中、話中卻皆帶著不自察的輕蔑:

“聽說你從小就喜歡裝聾作啞,逃避長者教導。如今你犯下此等惡行,還妄圖用這種方法躲過懲罰?你不說,那便讓別人說。洛安、亓禮、李彥、孫響、周奇,你五人上前回話。今日之事到底是因何而起?”

被點名者從大殿右側走至中央,其中一人道:“回顏掌使的話,我們先前在沐林苑外與墨掌使偶遇,因我們和他有些舊交,所以想著上前恭賀一番。只是還沒說上幾句,您和離師弟就來了。離師弟說要帶墨掌使走,我們便打算離開。

誰知在這時,墨掌使卻突然發狂,用鎖鏈襲擊了林師兄。我們為救林師兄,只能跟他拔劍相向。他見我們拔劍,又轉頭開始襲擊我們。”

陳述弟子剛講完,旁邊另一人便插話哭訴道:“掌門!顏掌使!墨掌使對我們是招招下死手啊!如果不是後來離師弟及時阻止,我們幾個恐怕當場就沒命了!”

“沒錯!我們的劍都落了,他還……”

“不要吵!”顏悉喝斷審臺下的一片訴苦指責聲,“有掌門在,有我在,定然不會讓你們平白受委屈。你們可知道,墨塵起初為什麽要襲擊林聿?”

被問五人連連搖頭,“不清楚,許是嫌林師兄讓路讓得不夠快吧。”

顏悉聽完,轉向墨塵:“他們說得話,你有什麽要辯解的?”

墨塵依舊不言。

這可把離星遙急壞了,剛要出聲,就聽顏悉先對自己叔叔說道:

“師父,墨塵不開口,僅聽一方之言恐有失公允。事情發生時,我和離師弟都在現場,我作為執法人理應避嫌,不如讓離師弟來講一講當時的情形吧?”

離星遙:“好。當時我看到那幾人圍著……”

“離師弟,”顏悉打斷他,“與他們重覆的細節就不要再說了,我只問你幾個關鍵問題。我記得你到時,曾問話林聿等人在做什麽,他們說是來道賀的,墨塵那時是否也認可了這個說法?”

離星遙:“……認可了。”

顏悉點頭:“那你可看清楚了,墨塵與他們誰先動的手?”

離星遙遲疑少許,還是實話實說:“是墨塵。”

顏悉:“好,既然兩方說辭一致,那麽……”

“慢著!”離星遙快聲叫停,趕在顏悉宣判前快聲道,“雖是墨師兄動手在先不假,但我了解他的為人,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行兇,此事其中一定另有隱情!如果就這麽草草結案,必然要冤枉了他。”

顏悉表示同意:“師弟說得不錯,是該再給墨塵一次機會。”他看向下方,“墨塵,本掌使再問你一遍,關於此事,你還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若有,盡管說出來便是!只要你有理,我們肯定還你公道!”

墨塵:“……”

眼看墨塵還是不肯說話,離星遙也不顧什麽規矩不規矩了,直接擊碎面前屏障,一個翻身躍至對方身旁,又急又氣道:“你有什麽就快點說出來啊!我不信你是無故傷人!”

墨塵擡頭,定定註視著眼前人,少頃,終於開口:“林聿出言不遜,我沒忍住,就動手了。”

顏悉站在審臺上高聲質道:“墨塵,林聿到底說了什麽能讓你對同門起殺心?你把他的話重覆出來,是非對錯,自有公斷!”

墨塵不答,只又望了望離星遙,而後把頭垂下,再次沈默。

“你怎麽回事!趕緊說啊!”

離星遙急得直搖墨塵肩膀,可不論他怎麽搖晃,對方就是不肯再開口。

離忘清審著下方一幕,沈聲問道:“林聿在哪兒?”

顏悉:“林師弟還在清醫閣,墨塵斷了他舌頭。”

離忘清擰眉:“把他傳喚過來。”

“是。”

不多時,兩名修者入殿,一前一後,一個劍修,一個醫修。

劍修進門後,看到跪在地上的墨塵,立馬情緒激動,拔出劍來就要沖過去。

顏悉眼疾手快,一張銀網迅速落下。

林聿被扣住,口中不停“嗚嗚啊啊”地亂叫,隔著銀網仍要撲墨塵。

“林聿!執法堂內不得放肆!”

林聿被喝住,擡頭撞上顏悉威懾眼神,頓時身上犯寒,不敢再鬧,只敢扭著頭惡狠狠地瞪向墨塵。

跟著來得醫修向上方匯報道:“掌門,林師弟的喉腔被徹底搗毀,治不好了,這輩子都不能再說話了。”

“真是可憐!好端端的一個人成了啞巴,難怪這麽激動。”

顏悉邊嘆邊收了術法,他微微側目,觀察師父臉色,見對方面有慍怒,於是繼續放心審案。

“林聿,你變成這樣都是墨塵造成的,但墨塵也說了,是你出言不遜在先,他不堪忍受方才動手。可有此事?如實招來!”

林聿瘋狂擺手搖頭。

顏悉:“那他為何要拔你舌頭?”

林聿接著搖頭,搖了一會兒,又在空中比比劃劃,用術法寫出幾個大字:不知道,他瘋了!

顏悉板著臉俯看下方二人:“現在你們雙方各執一詞,真相如何,執法堂難斷吶。墨塵,本掌使再給你一次機會,把林聿挑釁你的話說出來,你若說得出,執法堂便多信你一分。但你若說不出,那便是你子虛烏有——為脫罪構陷同門,罪上加罪!”

墨塵垂著頭一動不動,似是完全聽不到顏悉責問。

離星遙半蹲下來,撥開墨塵額發,溫聲道:“不用怕,大膽說,有我在呢。”

淺色的眼眸裏倒影出了心上人關切的臉,可眼眸的主人卻對著他輕輕搖頭。

高臺上,顏悉悠悠道:“墨塵,機會已經給過你了,你既然無話可辯,那本掌使也只能依照宗規判你……”

“等一下!”離星遙擋在墨塵身前,對上方人抗辯道,“顏師兄,事情還沒有查清,怎麽能現在就定罪?”

顏悉轉向離忘清,顯得有些為難:“師父,這……”

離掌門看著下方一再偏護墨塵的侄兒,臉色愈發難看。

離忘清:“你判你的,不用管他!”

“是。”得了師父支持,顏悉不再有所顧忌,清音宣道:“靈淵宗弟子墨塵,犯構陷同門之罪,罰:戒鞭三十責;犯殘害同門之罪,罰:廢其修為,斷其雙臂,逐出宗門。墨塵,你可認罪領罰?”

“等等!”離星遙搶在墨塵前面開口。

離忘清怒道:“離星遙!你不要再胡鬧了!”

離星遙:“叔叔,侄兒並非要胡鬧,是此案確實還沒有查清。本宗典籍中曾有記載,獨霽峰秘境中有一種名為‘掘念石’的奇物,只要以咒法催動,便可讀取他人記憶。我現在就去把那東西找來,有了它,今日之事的真相便能還原!”

聞言,林聿眼中閃過慌亂,急忙望向顏悉,後者眼神責備,鎮定開口:“離師弟,‘掘念石’只是傳聞之物,從來沒有人見過。秘境裏險象環生,你莫要去冒險了。”

離星遙滿不在意:“鬼蜮我都去得,還會怕秘境?”

顏悉繼續好言相勸:“依師弟修為自然是不怕,不過據記載,‘掘念石’只能讀取人一日內的記憶,就算你現在去找也來不及了。”

離星遙:“不試試怎麽知道?”

“不要去!”

一直沈默的墨塵突然開口,眾人齊齊將目光投過去。

墨塵跪著挪了幾步,伸手緊抓離星遙:“離師弟,別去。我不想公開記憶。”

離星遙不解,反握住對方問道:“為什麽不想?再這樣下去,你就要受罰了!”

“是啊,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變成殘廢了。”

人面黑影悄然出現,立在離星遙身旁,朝墨塵輕笑,“別犯傻,要麽把林聿的話說出來,要麽把記憶公開,兩個裏你總得選一個吧?難不成你還真要讓人把我們的胳膊砍下來?就為了保全離星遙一個好名聲?”

“何必這樣呢?他和我們一起壞了名聲不是正好,那樣大家就都知道離星遙是我們的了,你說是不是?”

墨塵面色陰沈地盯著人面黑影不說話。

離星遙順著他眼神瞧向自己旁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不禁起疑:“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墨塵快速正回視線,仰頭認真問道,“離師弟,你相信我嗎?”

離星遙:“相信。可只有我信有什麽用?你得讓所有人都信。”

墨塵搖頭:“不,別人怎麽想怎麽看,我不在乎,我只要你願意相信。你若信我,便別去找什麽‘掘念石’了,這件事就這樣吧。”

離星遙:“為什麽?我不明白!”

顏悉插話進來:“離師弟,沒什麽好不明白的。他之所以一再沈默、一再不肯讓你去尋物,那是因為他心虛,他一直都是在說謊!根本沒有什麽他人挑釁,就是他自己起意行兇。你把‘掘念石’找來了,他的謊話不就要被戳破了嗎?”

“墨塵,你不會真的是……”看著不爭辯的面前人,離星遙產生了一絲動搖,他用力拉住對方,語氣強硬地說道,“我可以不去找‘掘念石’,但你必須把今日之事的起因經過和你傷人的原因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墨塵望他:“我不說,你就不信我了嗎?”

離星遙:“你總是不把話說清楚,讓我如何一直信你!”

墨塵:“所以你的相信是有條件的?你剛剛說信我也不過是騙我?”

離星遙一噎,隨即又著急道:“你就別在這個問題糾結來糾結去了,現在最重要得是趕緊洗清你身上的罪責!”

墨塵垂下眼,不再接話。

他不接話,顏悉拿出公事公辦的態度:“墨塵,罪已宣,你可認?”

墨塵:“不認。”

顏悉:“那你是有話要辯解?”

墨塵:“沒有。”

離星遙:“……”

紅衣劍修氣結,扯著身前人怒罵道:“你真是固執地無藥可救!”

而後甩開手,大步離開執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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