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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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上,曹大頭作為市場總監再度發言:“作為一個新的品牌,定位非常重要,尤其是做奢侈品,講的就是‘檔次’兩個字。沒有‘檔次’,定價就不會被消費者接受。”

露絲小聲地跟宋風時吐槽說:“‘檔次’這個詞聽起來好土。”

宋風時也就笑笑,不說話。

曹大頭繼續說:“在中國,消費者遇到一個新的、沒聽說過的牌子時,最常問的一句話就是‘這個牌子是什麽檔次’。”

露絲這才算有些信服:“好像確實如此。”

曹大頭便說:“對於我們而言,要讓‘雲想’這個牌子‘上檔次’,還是要進駐高檔商場的黃金鋪位。當我們店鋪旁邊都是普拉達、紀梵希這些品牌時,我們的‘檔次’,就自然而然地上去了。在中國TOP10的奢侈品百貨,我們已經進駐了兩家。第三家可以定在吳郡廣場,主要是它最近有了空檔……我已收到消息,星八顆咖啡廳不續約了……那是臨街鋪位,非常有優勢。當然,租金也是一個問題……”

“不是問題。”沈默許久的金蘭殊發言了,“錢,不是問題。”

宋風時打了個冷顫——他和金蘭殊在一起好幾個月了,還是不習慣金蘭殊這種“錢嘛,來來去去,走了就會回來”的“土豪”態度。

講到花錢,宋風時還是會肉疼呢。

曹大頭也聯系過了吳郡廣場那邊的經理,在洽談相關的事務。經理說:“我們吳郡廣場是高檔的百貨,對牌子審核是很嚴格的,你們這個品牌麽……比較新,我們審核方面會更謹慎一些。另一方面,想進駐我們吳郡廣場的品牌也非常多,我們都是以‘先到先得’為原則的……”

“加錢。”曹大頭說,“我們願意加錢。”

經理笑笑,說:“這真的不是錢的問題。”

曹大頭說:“聽說你兒子想考美國常春藤的那個學校哦……我認識MIT的招生官……”

經理說:“哎呀,這是不是真的?”

“真的。”曹大頭說,“我一看你兒子就一表人才,絕對可以上的。不行的話,還可以走捐助的路子嘛。”

經理笑笑,說:“其實……我的是女兒……”

曹大頭一怔:“你女兒叫王大強?”

“因為她小時候體弱,起這個名字圖好養活……”

這個招商經理與曹大頭談著子女教育的問題,越發投契,一見如故了。曹大頭也借著金蘭殊那句“錢不是問題”來壯膽,跟招商經理說了:“我們‘雲想’就在你們吳郡廣場的‘waiting list’上,你女兒也在MIT的‘waiting list’上,都真的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識!”招商經理舉杯與曹大頭痛飲,“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在曹大頭與經理喝酒的時候,宋風時在花園洋房裏看報紙,而金蘭殊則在他身邊看報表。

宋風時有些憂心地放下了報紙,說:“曹大頭一個人過去吳郡,合適麽?”

金蘭殊說:“不是給他配了下屬和助理嗎?”

“我只是……”宋風時頓了頓,“覺得我是負責推廣的,也該陪著去。”

金蘭殊擡起眼皮,說:“去那邊又是喝酒又是應酬的,你去做什麽?”

宋風時說:“我只是……”

“你別什麽都想著插一腳。”金蘭殊沒好氣地說,“不如多想想何玉容去‘旮旯’推廣的問題。她不是嫌我們之前定的禮服老氣,要推翻重做麽?”

“她真的是意見很多。”宋風時語帶嫌棄的說,“枉我以前覺得她是實力派優雅女演員,還挺喜歡她的。”

金蘭殊有些驚訝:“她怎麽得罪了你?”

宋風時也有些驚愕:“嗯?怎麽這麽說?”

“因為你的語氣。”金蘭殊說,“我從未聽見你用這樣的語氣批評他人。你不是老好人麽?”

宋風時一怔,想了半天,他也不曾記得自己曾經這樣嫌棄一個人——更何況這個人和他還不熟,就見過幾面而已。

歸根究底,宋風時就是記恨何玉容曾經說過“很討厭金蘭殊”、討厭金蘭殊“將寶梵琉搞得不三不四”、說金蘭殊是“草根起來的暴發戶,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奢侈品”。

不過,宋風時也不想告訴金蘭殊這件事。

別人對金蘭殊的惡言惡語,宋風時自然是不想轉述的。

宋風時便模糊地說:“嗯,就是我之前去求她穿我們的禮服的時候,她說的話不是很好聽。讓我對她的印象顛覆了。”

金蘭殊聞言,便以為何玉容怎麽羞辱了宋風時了,自然相當惱恨。

翌日,何玉容去工作室試衣服。金蘭殊和宋風時也去觀察了。

何玉容換上黃老熱設計的衣服,卻是滿面嫌棄,只說:“這個衣服我穿起來就像個桶。”

金蘭殊在一旁看著,便說:“那桶裹上了布當然也是桶。”

何玉容臉色大變。黃老熱趕緊拉著何玉容改衣服,說:“既然覺得腰身比較寬,那我們試試加這個腰束。”

何玉容看著腰帶,卻說:“不是腰帶的問題。”

“對啊,”金蘭殊說,“是腰的問題。”

何玉容肺都要炸了,只說:“金總,你是來評價衣服的,還是來評價我的?”

金蘭殊卻道:“你穿上了我們的衣服,就是代表了我們的品牌了,是一個整體的形象。我倒是希望別人只看見衣服看不見你呢!那還好看多了。”

何玉容氣得想打人:“那你請我做什麽?不如換個人吧!”

金蘭殊拿著合同說:“我也想,但是合同都簽了,能怎麽辦?希望你好好管理形象,不然請付違約金。”

何玉容真的是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黃老熱趕緊打圓場,借口說是改衣服,拉著何玉容卻別處。

誰能知道,何玉容批評了金蘭殊,卻惹怒了宋風時。惹怒了宋風時,就也惹怒了金蘭殊。從頭到尾,金蘭殊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何玉容批評過呢。

金蘭殊想著是給宋風時出氣,沒想到其實是給自己出氣。

宋風時看著何玉容氣到變形,也真是覺得好笑,但是也有些害怕,只拉著金蘭殊說:“你別這樣開口閉口得罪人。她到底是要給我們做形象的。鬧不愉快了也沒有好處。”

金蘭殊卻道:“怕她呢?我們是甲方,應該是她無償受氣賠笑臉才對。”

宋風時也只是搖頭嘆氣,對何玉容是同情多於生氣了。

曹大頭那邊又傳來好消息,說吳郡廣場的鋪位是十拿九穩了。

無獨有偶的,寶梵琉的“霓裳”也打算入駐吳郡廣場。

周翊翊卻沒有去吳郡,而是先去了上苑春的辦公室,找到了劉易斯單獨談話。周翊翊是開門見山地對劉易斯提議:“我覺得,我們應該合作搞垮‘雲想’。”

劉易斯似乎頗感意外:“為什麽?”

周翊翊一笑,說:“我知道你不喜歡金蘭殊。”

劉易斯也笑,說:“那你認為我喜歡你麽?”

周翊翊搖頭,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更不喜歡金蘭殊。”

“這是沒有的事。”劉易斯仍是那很有風度的模樣,“我的意思是,我沒有不喜歡你們。事實上,我很歡迎你們進入這個市場,共同繁榮,百花齊放。”

周翊翊心想,這人真的是如傳聞一樣愛裝逼。場面話那是“母豬戴奶罩,一套又一套”的。

雖然暗地腹誹,周翊翊卻保持笑容:“我們夔龍拿到了中法文化節的入場券。你需要麽?在中法文化節上宣傳你的‘上苑春’,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吧?”

“哦?”劉易斯果然提起了興趣,“既然是文化交流的場合,我當然感興趣。”

當然,劉易斯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是“無償奉獻”的。於是,劉易斯也很上道地問道:“你需要什麽?”

周翊翊說:“我需要吳郡廣場的鋪位。”

劉易斯說:“你們寶梵琉百年老品牌,和吳郡廣場早有合作,要他們的鋪位不需要通過我。”

“我要的是門面那個鋪位——原來‘星八顆’的那個。”周翊翊已從露絲那兒得知“雲想”要拿那個鋪位,那周翊翊自然是要搶占先機的,“我知道,令尊是吳郡廣場的開發商,在這件事上是有絕對的話語權的。”

劉易斯微微一笑,說:“唉,那我試試吧。但現在家父半退休了,集團是家兄話事,他也不一定會聽我的。我可不能寫包單。”

“有劉總這一句,”周翊翊笑道,“我就滿足了。”

話雖如此,周翊翊還是親自飛往了吳郡。劉易斯亦然。

說起來,劉易斯有好幾個月沒有回家了。他們家是做地產的,所住的自然是豪宅,歐式的豪華裝修風格,香檳金的大尺寸水晶吊燈,胡桃木色的螺旋樓梯,大理石的地板……總之,就和劉易斯本人低調內斂的審美風格大相徑庭。

劉易斯經過茶色的烤漆玻璃墻做的隔斷,來到了金碧輝煌的飯廳,看到了抽雪茄的父親老劉,還有正在看報紙的兄長劉修斯。老劉看到劉易斯的身影,挑起眼眉:“你還在搞那個賣衣服、茶杯、臺臺凳凳的雜貨生意麽?”

——這就是劉易斯不喜歡回家的原因。

劉易斯保持微笑:“是的,還在打理我的品牌。”

老劉冷笑:“不用審啦,八百年不回來一次,一回來肯定就是為了那攤生意了?”

劉易斯點頭微笑:“是的。”

老劉不屑一笑:“竟然還沒賠光麽?”

——這個父親的存在,大約就是劉易斯一直好脾氣、罵不還口的原因。

劉易斯淡笑回答:“是的,艾瑪寺的錢很多。賠不光。”

“嘖。”老劉瞥了旁邊的劉修斯一眼,“你也說說你弟弟。”

劉修斯擡起眼皮,朝這個與自己長得七八分像的弟弟笑:“回來了?”

劉易斯說:“回來了。”

到底都是姓劉的,是一家人,沒什麽好說的。

倒是劉易斯一回家,“雲想”這邊就傳來壞消息了。曹大頭一大早匆匆忙忙地找到了金蘭殊,焦急地說:“那個負責招商的經理不肯做了!說要秉公辦理,又說排隊等入駐吳郡廣場的商家非常多,我們得排期到五年之後。到五年之後,還不一定能拿到我們想要的鋪位!”

“我知道了。”金蘭殊神色很平靜,“你先出去吧。”

“你……你知道了?”曹大頭大驚。

金蘭殊點頭,說:“我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源的。”

“那……那也是。”曹大頭帶著愧疚的心情離開。

看著曹大頭走出了辦公室並關上門,金蘭殊淡定的表情也撐不住了:先是何玉容……然後又是吳郡廣場……“霓裳”那邊次次領先——不用審,肯定有“內奸”!

能夠第一步就知道何玉容和吳郡廣場選址的消息的,通共也就是那麽幾個人。曹大頭也是其中一個,歐文當然也是,還有好幾個呢……誰都信不過了。

金蘭殊打了內線電話。

歐文很快就接起了電話:“您好,老板。有什麽吩咐?”

金蘭殊說:“幫我訂去吳郡的機票。”

歐文說:“隨行的人員有多少名?”

“你也不必去,坐鎮總公司幫我處理文件。”金蘭殊現在覺得誰都信不過,便答,“輕車簡從,不帶別人。”

“不帶別人?”歐文難以想象一個小王子似金蘭殊的單獨出行,沒有人鞍前馬後,“嗯……小宋先生也不帶麽?”

“小宋先生是別人麽?”金蘭殊沒好氣地說,“你就把他看成是我的內褲,去哪兒都一定帶的。”

——真是浪漫的比喻呢,老板。小宋先生聽到了一定很高興呢,老板。

歐文扯了扯嘴角,說:“是的,老板。我明白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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