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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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蘭殊的“鼓勵”之下,宋風時又從打擊中重新振作,認為不應該輕易放棄。

他要學金蘭殊,做生意,不能講禮貌!

宋風時厚著臉皮,把能聯系的人都聯系了一遍,問誰能搭上何玉容這條線。他倒沒想到,居然是宋媚釵先回覆了他:“啊?何玉容啊?我知道啊。”

宋風時看著自己的“室友”宋媚釵,非常驚訝:“你知道?”

宋媚釵說:“對啊,我一個相熟的前同事現在是在娛樂雜志做狗仔的,現在24小時地跟著何玉容呢。連她去拉屎刨哪個坑都知道了。”

“這……這合法嗎?”宋風時到底還是比較斯文有禮、遵紀守法的。

宋媚釵笑了:“應該不合法吧。我也不知道!”

“不過……”宋風時也想著顧不得“江湖道義”了,便厚著臉皮問,“可是為什麽要跟何玉容啊?最近她有什麽動向麽?”

“好像是有什麽獨家吧。也是我上次撞見他,他支支吾吾的,商業機密啊。”宋媚釵說,“他也不肯說哦。”

宋風時眼珠一轉:“那你讓他給我爆個料!雜志給他多少,我給他雙倍!”

宋媚釵大驚:“真的假的?你這麽有錢的嗎?說出去他都不信啦!”

宋風時擅自做主:“雜志給他多少,金蘭殊給他雙倍!”

宋風時,說出去,鬼知道你是誰啊?

然而,金蘭殊,這個名字確實是有點力量的。

對方聽見金蘭殊的名字,立即要價五倍。

真的是……

富得出名了也是一種負擔啊。

宋風時其實也沒多少錢,只得回去跟金蘭殊商量:“您看……這個五倍的價格……”

“你自己拿主意吧。”金蘭殊說,“這種小事,不用和我商量。”

宋風時看著價錢,說:“你們有錢人好像都不把錢當錢啊。”

金蘭殊語重心長地說:“當你做生意的時候,就要學會將錢當成數字。”

宋風時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白做那麽多年銷售了,一點生意人的精明都沒長。

金蘭殊又問宋風時怎麽認識的狗仔,宋風時才將宋媚釵的事情說出。

金蘭殊聽說宋風時家裏住了個女人,便大為不滿:“這成何體統!”

宋風時聽著金蘭殊這老先生的語氣,便覺好笑:“她很快就要搬走的。”

金蘭殊卻說:“算了,她應該也是個可信的人,你索性將房子租給她吧。橫豎你以後不住那兒,把房子空著也不成,是要出租的。租給可信的熟人好過給陌生人。”

“什麽?什麽空著?”宋風時怔楞了。

金蘭殊便道:“新買的房子已經在裝修啦,到時候你就能和我一起住了。”

宋風時更驚愕了:“什麽?什麽房子?”

金蘭殊道:“你這腦子記性不行啊?你之前不是跟我說,讓我買房子嗎?我買了啊。”

“我……”宋風時仿佛想起確實有這麽一回事。但那是玩笑話啊!

然而,金蘭殊現在房子都買了,還已經裝修了,一臉“快來表揚我”的表情。宋風時要是現在說“你傻呀,那是玩笑話”,估計要被金蘭殊摁著打屁股。

向來很慫的宋風時只得勉力露出笑容:“真的呀?金總的行動力真是讓人意外的強啊!”

金蘭殊得到表揚,那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是麽?還行吧。”

宋風時又說:“可既然是想讓我一起住的,怎麽不先跟我商量呢?”

金蘭殊道:“我知道你不會有意見的。”

宋風時不覺咬牙:專橫霸道!

然而,當宋風時看到那個屋子的時候,確實是沒有意見的。

很美,裝修得很好,完全符合宋風時的審美,確實很棒。

但這樣“先斬後奏”,真是讓人火大。

不過,金蘭殊天天都是這麽讓人火大的了。

宋風時也只能對自己說一句“習慣就好”。

從狗仔那兒買來了資料,說何玉容最近在和一個比自己小12歲的小鮮肉談戀愛。金蘭殊卻說:“何玉容都已經是聲名在外的大明星了,這種緋聞也傷害不了她。估計是無法動搖她的決定的。要是拿這個威脅她,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宋風時點頭,說:“但我還是想去見見她本人呢。”

根據狗仔的情報,宋風時來到了一家清吧。

而何玉容正在該清吧裏獨自喝酒。

清吧也是會員制的,狗仔進不去。宋風時也是問金蘭殊借了會籍才進去的。他徑自走到在何玉容身邊,笑著問:“我能坐這兒嗎?”

何玉容冷冷一笑:“我有伴了。”

“沒什麽,我是GAY,不是搭訕的。”宋風時說。

何玉容反而笑了:“那你要做什麽?該不是推銷員吧?”

這玩笑話卻成了真話。宋風時真的有些尷尬,硬著頭皮拿出了名片:“您還真是慧眼。我確實算是……我是‘雲想’的marketer。”

何玉容臉上的笑容便冰消雪融了:“嗯,行吧。”

宋風時拿出了手機,打開“雲想”禮服的圖冊,放到何玉容面前:“難道你沒興趣看看嗎?這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品牌,這個設計也是專門為你而訂造的。”

何玉容冷冷瞥了一眼,說:“我很欣賞這個牌子,可惜,我覺得老牌奢侈品更適合自己的定位。”

“‘霓裳’也是新品牌啊。”宋風時晃了晃手機上的畫面,“您看,‘雲想’的設計更契合您電影的主題,您不這麽覺得麽?”

何玉容似乎有些煩厭了。她在這行是大姐大,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便也不客氣地對這個“小職員”說:“對不起,你這個品牌我真的聽都沒聽講過。你非要我直白地告訴你,我覺得這個牌子襯不起我,你才滿意嗎?”

宋風時一怔,卻不氣餒,看到何玉容背著的是寶梵琉的名貴挎包,腕上也是寶梵琉的手表,他便立即笑著說:“你既然是寶梵琉的忠實客戶,一定也知道金蘭殊吧……”

何玉容說:“哦,金蘭殊。我很討厭他。將寶梵琉搞得不三不四,他走了很好。我覺得他這種草根起來的暴發戶,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奢侈品。”

宋風時感到非常憤怒——他很少會這麽生氣,他被周翊翊當面羞辱,暗示他“潛規則”上位,都沒有那麽生氣過

看著宋風時顯示出惱怒的臉,何玉容不屑一笑,轉身離開。

宋風時看著何玉容裊裊婷婷地離開,便呆坐在吧臺旁。他一擡頭,恰好看到了電視上周翊翊在做訪談。

面對對方提問“您作為寶梵琉的新任‘掌門人’,對於金蘭殊的出走有什麽看法?”,周翊翊侃侃而談:“他走的時候是很狼狽的, 因為他沒有完成自己給自己定的業績。也是為了監督他的業績進度,夔龍總部才委任我來當亞太區總裁……”

宋風時憤怒:“這明明是假話!他的業績好著呢!”

旁邊桌的人卻說:“是啊,我都覺得金蘭殊不行。自己做品牌,嘖……現在是頭豬都能自己做品牌了。”

電視裏的周翊翊繼續說:“我能理解,金蘭殊也是承受了很多壓力的。他畢竟是沒有從小就在‘奢侈’的環境中浸淫長大的,快銷式的思維在他腦子裏根深蒂固。因此,董事會方面也多番批評他將集團幾個奢侈品牌的格調降低。他還逼走幾任頗有格調的設計師。這也是他為人詬病的地方。漸漸的,他好像也明白了,我們這個奢侈品集團,更需要designer,而不是一個manufacturer。”

宋風時聽得很生氣,便轉身走向門口,想逃離這個地方。

他聽見別人說金蘭殊的壞話,比自己被罵還憤怒、還難受。

“小宋。”

背後是那把熟悉的溫柔的聲音。

宋風時一怔,扭過頭,看見了劉易斯:“你……你也在啊?”

劉易斯笑著說:“你是不高興見到我嗎?既然在同一家餐廳遇見,就打個招呼,不算奇怪吧?”

“不、不,”宋風時搖搖頭,“當然不。我、我只是有些抱歉,剛剛沒看見你。”

“沒事,我已經習慣了。”劉易斯面帶微笑,“你總是看不見我的。”

宋風時怔忡無言。

劉易斯跟宋風時一並向門外走著,說:“相信你們這個階段是很艱難的。金蘭殊不是設計師出身,也是以“一名趕走designer的marketer”的惡名昭著,在high fashion的圈子裏沒有地位。又因為他本身沒有背景,出身不高,說話難聽,容易得罪人,很難找到財團做靠山,好不容易得到了HF的青睞,卻不肯做人家集團的子公司,而沒有得到相應的有效資源……現在應該是困難重重吧?”

宋風時聞言大驚。

他從來不知道金蘭殊在面對這些困難。金蘭殊在他面前總是意氣風發,又告訴宋風時,說公司狀況良好,讓宋風時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宋風時也沒看出來公司有什麽問題。因為金蘭殊在資金這一點上確實沒騙人,金蘭殊是靠自己做活招牌吸引了不少投資,但是,時尚圈——尤其是high fashion industry是一個很排外的圈子,如劉易斯所言的“有效資源”確實很難撈得著。不然,也不至於擠不進今年九月的時裝周了。

若非這個圈子太過排外,劉易斯也不用將自己獨立經營的品牌掛到了“艾瑪寺”這“大樹”的旗下,甘心做“艾瑪寺”子公司。

金蘭殊卻是死也不肯做HF的子公司,所以傅丞對他也只是投些錢,真正珍貴的資源很少漏出來。另一方面金蘭殊背棄寶梵琉出走,也遭到了夔龍集團的“封殺”,圍追堵截的。HF固然能幫他,但也懶得。

宋風時忽然明白,也許,金蘭殊看著很風光,但也一樣承擔著許多冷眼、嘲笑和看不起。

和劉易斯道別之後,宋風時開車到了一處花園洋房。

那是金蘭殊買的新家,正在裝修。

他獨自走入了洋房的後花園,恰好看見了金蘭殊。

金蘭殊轉過身,見到了宋風時,便微笑:“你來了?”

宋風時看著金蘭殊,金蘭殊仍是那樣站得挺直的,穿一身白色的衣服,如同鶴一樣的卓然。要不是劉易斯的話,宋風時完全無法從金蘭殊的氣度中讀出一絲困頓。金蘭殊微笑,拉著宋風時的手,問他:“喜不喜歡?”

宋風時順著金蘭殊的目光,落在花園上。這是個精巧的花園,墻壁上爬滿了幻紫雙色的鐵線蓮,美好得像童話一樣。

宋風時說:“很喜歡。”

金蘭殊點頭,說:“其實我從小就希望有一個帶花園的別墅。父母說,這個太貴啦。我們是買不起的。我就不信了。”

——我就不信了。

這語氣裏是金蘭殊獨有的自傲。

宋風時仿佛被感染了,也帶著驕傲的語氣說:“我也不信。”

金蘭殊一怔:“什麽?”

宋風時仰臉看著金蘭殊,說:“他們說你不行、不好的話,我都是不信的。”

如同宋風時所看到的樣子,金蘭殊一直保持著驕傲和自信,毫不懷疑自己的成功。然而,也如同劉易斯判斷的那樣,金蘭殊被圍追堵截,舉步維艱。可是,金蘭殊的驕傲自信不允許他與旁人傾訴苦悶,自然也不能讓他拿到一點兒來自外界的鼓勵。

宋風時這句話,對於金蘭殊而言,就像是花園墻壁上開的鐵線蓮,欣忭忽然在石頭上旺盛生長。

但是,金蘭殊卻也無從說出一個合乎自己心境的話。

他好像不是很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就這樣,無言以對的金蘭殊低下頭,捧著宋風時的臉,在爬滿鐵線蓮的墻壁角落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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