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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生與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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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生與幼崽

淩澌早就不抱有希望了,兩分鐘的時間根本無力回天,倒計時就像是頭上懸著的刀子終要落下,轉眼排隊就到了自己的暢快。

淩澌對生死看得很平淡,以前剛從軍校出來的時候抽屜裏的遺書都攢到可以賣廢紙的程度。

而現在,縱觀自己的小半輩子,好似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不過任務前他還是習慣性的要寫點東西,落下的文字好似行程表一樣簡短,只會草草的交代任務時間、去哪裏、做什麽。

到嘴的“真傻”又生生咽了回去,該死的成年人終究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

淩澌手上的黏液表面逐漸凝固,皮下的蟲子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不再活動。

淩澌看鹿夢胸有成竹的樣子,看著他忽的想起曾經熱忱的自己,看著他好脾氣的笑道“生死有誰能說得準的?”

“你相信我嗎?”鹿夢再次詢問道。

“信。”淩澌覺得這句話是個偽命題,當下病急亂投醫,死馬當作活馬醫,哪兒來那麽多信不信的,看著鹿夢較真的表情,他不由得說道“不過你別做傻事。”

“還在乎這一次嗎?”鹿夢輕聲笑道,他看著隨風晃動的蛛絲“這次幸運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地下密不透風,除了通風循環系統,還有三維地圖上未顯示的地道。

鹿夢將長矛向上一揚,隨手一拋重重的釘在山壁,巨石下落,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最終驚動了蘑菇群,蟄伏在其中的異種四處逃竄,好似流離失所的難民。

蠕蟲感知到了周圍的震動,尾巴一掃一時間死傷無數。

異種間本來就是弱勢群體抱團,蠕蟲這個舉動惹怒了具有群體性的蟲子,它們群起攻之,雖然它們身軀在十多層樓那麽高的蠕蟲面前沒有任何攻擊力,不過好在它們數量眾多。

蟲子聚集在蠕蟲相對脆弱的環節間,像是無畏的死士,撕咬著表面的皮膚,蠕蟲雖然有黏液保護,但隨著異種源源不斷的進攻,再堅硬的外骨骼也無法完全抵禦。

“差不多了。”鹿夢看著逃竄的異種和無差別攻擊的蠕蟲。

蠕蟲頭部有一個類似蚯蚓的帶環帶,那是它最為脆弱的地方,相當於人類的脖子,鹿夢看著僅剩三十秒的倒計時,俯下身子,攏著淩澌的腦袋交代道“我時間不多了,記得把我帶回家,我……”

像是一種告誡,淩澌聽得雲裏霧裏“你說什麽……”

還沒等淩澌說完,鹿夢拽著他,伸手撈過他手裏的唐刀,一躍而上,在蠕蟲翻滾的同時,找準時機一頭從蠕蟲的環帶傷口裏紮了進去。

淩澌還沒完全恢覆,蟲卵的毒性讓他頭暈眼花,耳邊傳來電子倒計時“5,4,3……”

直到聲音歸零,耳邊巨大的爆炸聲襲來,蠕蟲幾乎在瞬間表面就形成一層焦炭,內部的組織也在迅速升溫,淩澌被爆炸巨大的沖擊差點震暈過去,好在這條蠕蟲的皮相當厚實,抵擋了一部分作用力。

“唔……”淩澌隨腦子裏一直有一個“嗡——”的聲音,久久不得平息。

鹿夢將他抱在懷裏,除了短暫的耳鳴和中毒的後遺癥,幾乎沒有其他外傷。

“鹿夢?”淩澌叫了他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淩澌把八爪魚似的鹿夢從身上扒下去,鹿夢此刻已經不省人事,淩澌著急的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人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但在下一秒他才發現鹿夢的後背血肉模糊,爆炸產生的熱浪全部由他硬生生抗下,白大褂緊貼著皮膚發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衣服的纖維和肌肉粘連在一起難舍難分。

“鹿夢!”

淩澌這才反應過來,蠕蟲的傷口是開放性的創傷,爆炸的熱量雖然被蠕蟲本體吸收了一部分,其餘部分全被鹿夢擋下了。

淩澌抱著他像是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物理意義上的。

鹿夢的體溫高得不正常,看著他泛白的臉,仿佛下一秒就會咽氣似的。

淩澌把鹿夢架在肩上,攙扶著他走出蠕蟲的體內。

外面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味,蠕蟲表面的蟲卵已經死亡,肉塊表面被高溫灼燒皮膚龜裂,呈現炭黑色,稍微一碰就碎成渣。

蘑菇被熱浪侵蝕失水後體積沒有原來龐大,不過也足夠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地底的胎兒沒了動靜,到處都是異種的屍體,爆炸殘餘的火焰正在屍體上燃燒,甲殼受熱爆裂,發出“劈啪劈啪”的響聲,一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淩澌撐著他所剩無幾的體力把鹿夢帶到廊橋前。

這是他們唯一的標識。

實驗區和收容所已經塌陷,除了兩截斷裂的橋板,根本無法分清東南西北。

剛才的蛛絲遇到火焰早就沒了蹤影,好在鹿夢的長矛還釘在墻壁上,給他們指明了前進方向。

淩澌摸著燙手的石板,感受縫隙間的風。

距離廊橋的橋面上方的數百米,在長矛標記的不遠處,淩澌終於找到一塊松動的石板。

掀開石板,裏面還包裹了一層灰白的蛛絲,蛛絲韌性極強,與懸掛在空中的還不是同一種材料,淩澌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其撕開。

沒想到僅一人高的小洞內竟然另有乾坤——洞內一片潔白,通道山壁雖然沒有那麽的平整,一路向上,頂部還掛著便攜式的野營燈,塑料罩殼看上去有了念頭,整體光線暗淡。

更讓淩澌感到吃驚的是原來之前看到的繭僅僅只是冰山一角,洞裏每隔一步都有一個繭,不同於之前的繭,洞裏的似乎更小一些。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回到地面上去。

淩澌沒有退路,他手上的三維地圖再也沒有用武之地,縱使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得冒險一試。

這路一眼望不到頭,背後的人氣息越來越弱,淩澌心理愈發沒有底。

他加快腳步,試圖算短距離,可是沒有用,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在淩澌印象裏一直都是筆直的一條通道,沒有任何的轉折。

直到淩澌看到一個破碎的繭,空落落的繭房白色絲線垂落,兩人寬的洞窟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淩澌這才發現那剛從的動靜竟然是從天花板上傳來的,肩頭感受到一陣濕意,淩澌順著擡頭看到了一個瘦小的嬰兒。

在昏暗的通道內嬰兒十分恐怖——他長著一排獠牙,犬齒特別長,嘴巴無法閉起,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沒有眼白,葡萄般圓溜的黑色眼睛足足有八個,上下排布長在腦門上;粗胖的的四肢和藕節一樣,能看得出被養育的很好,爪子呈現灰黑色,倒吊著懸掛在天花板上,直勾勾的看著他們……

“乖乖回來……”前方傳來一個年邁的女聲,腳步細碎,氣喘籲籲的還不忘叮囑道“不要咬他們。”

淩澌聽到這個聲音覺得無比的熟悉,眨眼的功夫不知從哪裏跑出一位佝僂老太,它駝著背,披著一塊看不出材質的黑色布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眼睛的一條縫。

小老太婆只到淩澌腰間,滲人的嬰兒聞言輕哼了一聲,不情不願的從墻上爬下來,老老實實的爬到老人身邊,拽了拽她的袍子。

老人家拘謹的抱起孩子,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束手束腳的怯弱的看著淩澌。

淩澌問道空氣中淡淡的糖稀和香精混雜的味道,嘆了口氣“曹奶奶。”

黑袍之下的老太聞言一怔,抱著孩子的手僵了僵,能看到袖子裏露出的小臂上有一截可怖的燙傷,宛如粗糙的樹皮。

無需多言,曹喜兒索性將袍子的兜帽摘下,據她所說手上的那截傷疤是早年熬糖的時候燙的。

淩澌看她戒備的模樣連忙說道“我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只想盡快回到地上。”

曹老太緊繃的肌肉有所放松“我可以送你們上去,前提是要消除你對於我的所有記憶。”

這個要求看起來苛責,實質上已經仁至義盡,曹老太接著解釋道“我不想我的家人受到傷害。”

“好。”鹿夢的氣息越來越弱,需要盡快治療,淩澌沒有多想,當即答應了她的要求。

曹老太把嬰兒背到背上,那孩子小猴子一樣的掛著,曹老太從黑色長袍裏拿出兩塊形狀奇特的鐵片,像薄的馬蹄鐵,她雙手握著鐵片碰撞,鐵片發出清脆“叮叮”的聲音。

隨之地表開始晃動,淩澌能感受到一個龐然大物離他越來越近。

“這是我的兒子,他會送你們上去”曹老太說道。

淩澌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背後出現了一只巨型蜘蛛,看蜘蛛的條紋方才才在廊橋見過,淩澌不禁後背發涼,如果他剛才的回答是否定的話,蟄伏的蜘蛛沒準就能把他的頭給咬下來……

蜘蛛瞇著眼睛,像是在笑,嘴邊的絨毛隨著呼吸“呼哧呼哧”的飄動,八只眼睛上下打量著淩澌,曹老太湊過去悄悄說了幾句,對淩澌他們說道“到他背上去。”

淩澌照做,蜘蛛的褐色毛發看上去刺刺的,實則摸上去特別柔軟,就連一直眉頭緊鎖的鹿夢都無意識的躺在上面蹭了蹭。

“該道別了孩子。”曹老太輕撫淩澌的額頭,一時間熒光浮現,老太太輕柔的聲音縈繞在淩澌耳畔“我們回家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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