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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你為什麽在我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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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你為什麽在我屋裏?”

也許是距離前世這樣與邢安宥相處的日子隔得太久,否則駱淵早該料到,他的靈寵會給出這般冷漠反感的回應。

那片龍形刺青,它是代表占有而刻下的烙印,更是他對靈寵約束與掌控的手段——它正是兩人之間契約結成的外在表現。

而他的靈寵心比天高,視之為恥辱。

這也是理所當然,更遑論駱仙君自認是個壞心眼的家夥,惡趣味地往裏施加一道淫咒,只要被作為仙主的他碰一碰就會有異樣感受。

除他與他的靈寵之外,再無人知曉它的存在。

故而他的靈寵再是排斥,也總會被他巧妙劃歸為兩人之間不見光的情趣。

只不過上一世,二者之間的契約關系最終走向破裂——駱淵後來也因此事覺得後悔。

倘若當初他不曾心念轉變,對邢安宥產生憐惜與彌補之意而主動抹去契約,兩人之間是否不會走到最後一步;

亦或者他在後來淪為階下囚時,是否就不會因此失去與邢安宥抗衡的唯一把柄。

所以這一世,絕不會再……

——

當日看過契約紋身之後,兩人不歡而散,駱淵也沒多管自家靈寵跟他慪的什麽氣。

反正,邢安宥八成是篤定了他在做戲拿契約的事情耍弄自己。

但也不妨事,懷著邢安宥不爽我就爽了的想法,駱仙君心安理得該吃吃該睡睡。

於是次日未時剛過,他正歪在桌邊翻著本記載上天下界近幾月內大小事的冊子。

小仙童敲響他屋門,進來第一句話便是:“仙君,邢公子他整整一日沒出過屋啦!”

駱淵哦了聲,翻著書神色不改:“太子殿下素喜清修,悶不死他,不勞你替他費心。”

“可是……”

“沒有可是。”駱淵把書一合扔在桌上,擡起眼,註意到小孩兒肘彎裏挎著的小籃。

“打算幹什麽去?”

“聽說月仙島上的靈雪花開了,我尋幾位夥伴去采些回來給您二位泡茶。”

小仙童興沖沖道:“回來路上順道去采買些東西,仙君有什麽需要嗎?”

“那倒沒有。”駱淵搖頭,想了想又問,“他有沒有使喚你去給他跑腿?”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小仙童哎呀一拍大腿:“仙君料得可準!公子說他屋內的東西全部要購置新的換掉,我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大換新呢?”

“……”駱仙君冷笑不言。

還能為什麽?

他的靈寵表面不顯,私底卻想著法子給他找不痛快。

若說太子殿下打小養尊處優,有些方面是真龜毛講究,但還有一些就是純粹給他添堵。

比如今日一事,對方擺明了拿他沒辦法,就可著屋裏的東西瞎糟蹋——一來挑戰他的底線,二來打的絕對是哪天他養不起了,就會把自己放走的主意。

“還有衣物,”小仙童道,“邢公子不要穿了超過半個月的……”

“統統不給,”駱淵微笑,“作得很,慣得他。去跟他說,衣服不愛穿就裸著。”

“……”小仙童欲言又止了半天,弱弱道,“可是您上個月不還說,咱們又不差錢,養得起,邢公子要什麽給他就是?”

駱淵:“……”

有時候,有個會拆臺的小仙童真挺要命的。

旁的不論,上個月的駱仙君,跟這個月的駱仙君能是一回事兒嗎?

駱淵沈聲道:“我沒說。”

“你真的說啦!”

“………”

駱淵嘶一聲,抓了把腦袋:“說過又怎樣?他惹我了,我給他點顏色看看行不行?!”

小仙童啊了聲,八成是想起昨日他倆在仙府外互毆的事情,默默閉回了嘴。

這欲說不說的表情放在駱淵眼裏,就很像在說:仙君活兩輩子的人了,怎得還跟自家靈寵計較這麽點小事呢?

於是駱淵這一解讀,幾乎是惱羞成怒了:“你幫他說什麽話?就你關心他向著他是吧?當年誰收你養你帶你回來的?到底他是主子還是我是?一天天的胳膊肘子就會往外拐是吧?!”

小仙童被他連珠炮似的懟懵了:“不、不是幫公子說話,是他昨天剛跟龍打了架,他還不出門,就不知道他一個龍到底好不好……”

瞧他支支吾吾解釋,駱淵覺得自己跟欺負小孩兒似的,嘆氣望了眼房梁,也覺得沒意思。

說到底,他的靈寵又跟他冷戰又跟他叛逆對著幹,也是欠管教,治一治才會老實。

他堂堂仙君,幹嘛配合著真跟自家靈寵玩了一天冷戰?

駱淵扶了把額頭,正欲出言,餘光忽見一抹燦金流光越過窗格,輕盈落在他的桌面。

是一只靈力化成的蝶。

“廉權殿的傳訊蝶?”小仙童湊過來看了看。

當今天界仙神管天下事,分不同勢力各司其職,廉權殿便是其中之一,亦是他駱淵為仙君時所屬勢力。

蝶翼翕動著灑落金色鱗粉,駱淵探指觸上,那蝶登時爆散開來,點點金光在桌面匯成兩行字,仔細一看。

——有要事相商,速來廉權殿。

落款是明衡真人。

“……”這還真是位老熟人。

駱淵拂去桌上字跡,與小仙童道:“玩你的去吧,別跟著太子殿下無理取鬧,回頭我收拾他。”

“哦……”

——

若說這位明衡真人,此人乃是廉權殿的頂頭老大——乍一聽威風凜凜,實際就是個固執又啰嗦的小老頭。

駱仙君素來不是安分守己的神仙,上輩子可沒少被明衡真人耳提面命地數落教導,以至於方才接到他的金蝶,嘴角還本能抽抽了一下子。

可再是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認,小老頭算得為數不多肯與他真心相待的人,乃至前世最後他墮落鬼道,老頭也堅信他良知尚存,無數次勸告他回頭是岸。

……

也不知對方今日尋他所為何事。

駱淵搜羅著模糊久遠的前世記憶,不覺間來到廉權殿前。

主殿內檀香繚繞,常年供有初代廉權仙尊的金身像。

遠遠望見明衡真人的矮小身影立在神像正前,按禮數,駱淵也上前取了根香拜了一拜。

拜罷,聽得身側人開口:“你前些時日收了東海龍族的那位太子殿下。”

駱淵沈默一下:“您都說得這麽肯定了。”

“是,我自然不是在問你。”明衡真人哼笑,拉著他遠離神像。

看這架勢,駱淵就知道小老頭兇他的前奏開始了。

果不其然,明衡真人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罵:“你知不知道東海龍族沒了,太子殿下就是唯一知曉東海神域秘辛之龍,更擁有他們一族法寶傳承的唯一認主資格。”

“結果你倒好,直接把他收入囊中,現在外頭都說你是要反天了,哪天就挾持太子殿下把人家家底掏空了!”

駱淵揉了揉耳朵:“嘶,那是他們想這麽幹,我可不圖他家家底。”

“那你圖他什麽?”明衡真人一瞪眼,倏而表情微變,“風言風語說你對太子殿下做了那種事情,此話當真?”

駱淵反應了一下,咧嘴笑笑:“哪種事情?”

小老頭眼珠子晃悠,果然沒好意思再說。

他摸了把胡子:“罷了,說正事。今日喊你過來正是為了東海和太子殿下的事情。”

駱淵道:“哦,您說。”

事關東海,明衡真人為何喊他前來,其實他已有了大概的琢磨。

想當初,東海龍族滅族,是因為神域海溝內鎮壓的遠古海妖逃逸。

約莫整個東海龍族為其喪命,庇護海域以保安寧的鎮海珠也因此遺失,不知所蹤。

因缺失鎮海珠,現今東海全域情勢大亂。

天界插手其中,派遣仙官下凡查探鎮海珠下落,至今無果。

……

“最近因你強收太子殿下,有仙神……尤其南海境於你頗有微詞。”

明衡真人道:“你去做個表面功夫堵他們的嘴。”

“傳言中東海鎮海珠現世異象頻出,近日天界又鎖定多處位置,借此時機,你攜那位太子殿下一起去尋覓一番罷。”

實不相瞞,有前世記憶在先,駱淵還真的知曉鎮海珠到底在什麽地方。

哪怕今日明衡真人不提,他也勢必要去找尋鎮海珠。

倒不為將其占有,只因他清楚鎮海珠未來將會是誰的東西——如果說他的靈寵未來將機緣無數,那麽鎮海珠絕對在其中位列第一流。

上輩子,他墮鬼從邢安宥身邊離開之後,對方正是用鎮海珠輔佐修行,才能以近乎恐怖的速度成長為東海神域之主,也是未來的四海主神。

而這一世,找到鎮海珠後,無論上交天界,還是將其毀壞,他絕不能將其再落入邢安宥手裏。

一言以概之,趁危機源頭完全發育之前,摁住他,不準再成長了!

駱仙君就這麽懷著一肚子壞水、打著小壞算盤回了仙府。

小仙童還未歸來,他輕車熟路摸去邢安宥屋前,裝模作樣敲了兩下門。

自然無人應答,他也毫不客氣,使了點小手段把門搞開就高視闊步往裏進。

真是搞笑呢他的靈寵,自家屋子,駱流氓還不是想啥時候進就進。

駱淵反手闔門,粗略一掃卻不見邢安宥身影,也聽不見龍聲動靜。

他的龍呢?

駱仙君微蹙了眉,長腿一邁,幾步拐進裏間臥房。

卻見他的靈寵趴倒床前,很不舒適一般緊皺眉頭,面色蒼白,極不安穩的樣子。

怎麽回事?病了?再不濟,他的地盤總不能有人給他的靈寵投毒。

駱淵心往下一沈,忙上前把靈寵拎回床上躺好,而後摸了摸靈寵前額,確認溫度正常又做了最基本的檢查。靈寵除表面顯現的不適之外,體內靈力亦略有異常。他一怔,反應過來什麽事情,放下心來輕呼一口氣。

邢安宥會這副模樣,說到底還是賴他駱仙君的。

畢竟他瞅著再是人模人樣,也是半鬼之身,遑論還是仙君水平的修為。

尤其在月圓夜這種特殊時期,與他在身體上接觸過於親密,換個人可能直接掛掉了。

也就邢安宥這種純陽體質壓得住他體內鬼魂魄,陰邪鬼氣纏身,最多做兩天不太好的噩夢就能過去。

昨日,駱淵見他跟人打架還很有精神,哪會想起當年還有這回事。

……

黃昏的昏暗光線照進床褥,給靈寵本就精致的面部輪廓蒙上一層朦朧暧昧的暖光。

他的靈寵平時總擺著個高冷疏離的生人勿近臉,裝得有多成熟穩重似的,實際往龍族一放就是條剛成年的小龍崽子,單看睡著的模樣還有點少年氣的純真。

只不過那受夢魘侵襲的眉心微微蹙著,看著就過於憂慮深沈,並不適合這個年紀和這張端正俊美的臉。

駱淵靜默地坐在床邊陰影裏,垂睫看了片刻,探出手,將要觸及對方微蹙眉心的指尖又頓在半空。

“……”他幹嘛管什麽適不適合的。

收回手,他轉而握住邢安宥垂在一側的手腕。

好歹也是自己害的,給人疏導體內靈力走向還是沒問題的。

於是邢安宥在昏迷間感覺到,有不屬於自己的靈力霸道卻柔和地沿著他經脈游走而過,帶來的暖流驅散夢魘中刻骨冰寒。

只不過當他顫了顫眼睫將將醒轉時,那抹暖意也隨之消散退去。

不待追溯來源,頭頂上方就傳來熟悉的聲線:“醒了就起來。”

邢安宥睜眼,剛睡醒的眼睛只看見身側模糊的一個影子。他心中一凜,登時騰地坐起身。

駱淵就在原處坐著未動,一言不發與自家靈寵對視。

對方因警惕而微微豎起的瞳孔死死盯住他,臉色還是白的,左手撐在額前,腕上的紅珊瑚手串沿小臂滑落了一段。

似是良久才辨識了周身環境與面前的人,他的靈寵啞聲問:“你為什麽在我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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