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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後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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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後日談

◎雪色消融◎

1

年覆一年的無聊宴會。

名義上是他的生日宴,實際上不如說是五條家用來炫耀神子的公開場合比較合適。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坐在座位上,蒼白眼睫遮蓋下的瞳仁中擠滿了不耐的情緒。

即使沒有去看,他也知道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充滿著怎樣審視和窺伺的粘稠目光,那些註視黑泥般順著他的身體往上爬,帶來蟲子蠕動一般的瘙癢感。

把他們都揍一頓好了。

他煩躁地盤算著,擡起眸時看見窗外緩慢飄落的雪花,沒由來的想起了五條雪。

像雪花一樣精致美麗又脆弱無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化掉的妹妹。

想起他問“你叫什麽名字”時,她微微怔住的神情,零碎的日光掠過她蒼藍色的眼瞳,在她眸底砸碎成一整個回不去的遙遠春日,而她彎起眸若無其事地笑起來,說著蒼白的話語。

想起他贈與她名字時,她微微皺起鼻尖,充滿嫌棄的神情,和垂下的眸底那些濕潤的快要溢出的情緒。

想起她蒼白的微微顫動的眼睫和顏色淺淡的藍色瞳眸,像是陽光下快要融化的雪。

所以說,應該叫作【五條雪】啊。

畢竟是那樣不知道怎樣把握自己的存在,隨時會消失的脆弱存在。

五條悟第一次聽說她的存在是在長老絮絮叨叨中。

他們反覆強調著那只是一個卑賤的依靠著他的咒力活著的廢物,不可過多接觸,讓她住在他的院子裏屬實不得已。

早就該胎死腹中卻靠著吸取他的咒力活下來的妹妹啊。

照這麽說的話,那應該是屬於他的一部分吧。

他理所當然地得到了這樣的結論。

屬於他的妹妹。

五條悟那時想,她要是也一樣無趣的話他大概會很失望。

直到真正見到她時,那些漫不經心的猜想被鮮活打破。

透著迂腐和死寂的小院子裏,擁有著和他同樣的白發藍瞳的女孩正坐木質圍欄上,雲朵般蓬松的白色卷發披散在肩上,她微揚著腦袋看著天空,像是在發呆,懸在空中的雙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露出櫻粉色和服衣擺下光著的雙足。

似乎是感受到他們的註視,她側過頭看了過來,對視的一瞬間,五條悟看見了她蒼藍色眼瞳中的平靜和死寂。

像是被死死壓在巖縫裏的花苗,掙紮痛苦和無力掙脫的矛盾感讓她看起來有種破碎感,像是某些短暫盛開就會死去的存在。

她收回目光,像是在猶豫該做出什麽反應,垂下眼睫的動作中透露出厭惡和倦怠,和五條家格格不入,甚至和她的存在格格不入。

活生生的,矛盾的,鮮明的,怪異的。

那一瞬間某種看見紙上的畫活過來的脫離感讓他印象深刻的同時,他近乎本能地明白,她不屬於這裏。

2

五條雪的異常基本是擺在明面上顯而易見的存在,可是除了他之外卻好像完完全全沒有人註意到這一切。

畢竟家族裏的長老是傲慢到愚蠢的一群老東西,不屑於低頭看見任何利益之外的存在。

出於對少見的未知存在的好奇,五條悟悄無聲息地觀察了她很長一段時間。

她喜歡陽光,一天中大多數時間不是在曬太陽就是在睡覺。

像是某種怕生的小動物,只一味蜷縮在在自己的領地裏對外不管不問。

真正發生交流是在某個午後,他遠遠看見她仰躺在灑滿光線的長廊上,裙擺如花瓣般鋪展開,而她安靜地地看著某處虛無,某個春日無聲地在她眼底盛開得快要滿溢。

午後淺金色的陽光鋪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染成了暖黃色,看起來像是精致的玩偶。

可她的面孔卻毫無情緒,無端地他有種她正在溺水的錯覺。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她的身體裏蜂擁而出,淹沒了她的聲音,她的口鼻,而她甚至忘記要怎樣掙紮。

五條悟說不清他那一刻在想什麽,也許是好奇,也許是無聊,也許什麽都沒有,畢竟他本來就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人。

“你在幹什麽?”他聽見自己這樣問。

她轉過頭看看他,神色自然而熟稔,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很久。

“在曬太陽。”

3

五條悟一直覺得五條雪大概會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淹死在那些沒人知道的回憶或是其他的什麽東西裏,畢竟她就是那樣地一直沈浸於自己的世界裏。

但她卻在某個早晨叫住了他,充滿期待又理直氣壯地向他討要甜品,無理取鬧到理所當然的姿態,全然沒有註意到自己露出了怎樣的破綻。

是笨蛋啊。

他這樣想著,卻還是在結束任務時停在了甜品店門口。

陌生的甜香味稍稍安撫了燥痛的神經,他稍稍也有了些耐心思考這麽做的理由。

大概是好奇吧。

好奇她所說的甜品的味道,好奇她所沒說出口的那些秘密和來歷。

怎麽說也是比家族裏的老家夥更有意思的事啊。

出於這樣的,惡劣的好奇心,他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她的漏洞,審視著她驚慌而愕然的神情。

而她叼住食物,像是突然被叼住後頸的倉鼠,緩慢而呆滯地一點點咽下,凝視著他的眼神卻逐漸發生了變化。就好像是從游離在外的空洞逐漸清晰地看見了他,然後更深地註視著什麽。

“要小心啊,悟。”

她那樣輕聲地說出了他意料之外的秘密,歪了歪腦袋,指尖點著眼角,慢慢地笑起來。

“畢竟我也會痛的。”

共感。

這個詞語清晰地出現在五條悟腦子裏。

他沈默地望著五條雪,六眼中映出瑩藍色的咒力。

那些搖搖欲墜的咒力支撐起早已枯朽的軀殼,維持著奇跡般的生命。

明明脆弱得隨時會消失,卻毫無遺漏地鐫刻著他所忍受的所有痛苦。

明明已經是這樣布滿裂痕,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卻還是這樣的笑著,赤城又渴望地捧出脆弱的心來觸摸他的靈魂。

請看見我。

那種渴望一點點地從她的裂痕中溢了出來,帶著雨天的濕潤氣息。

五條悟安靜地和她對視許久,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但濕潤的雨天卻好像從她的眸底傾瀉出來,連帶著將他也被浸濕了。

4

那之後他們的關系變得親近了很多,他開始時常帶回各種各樣的食物和書籍,然後他們一起在睡前分享著那些食物和故事。

他對五條雪喜愛的那些故事充滿嫌棄,每次毫不客氣地提出意見時也總被滿臉不高興的五條雪撲上來物理禁言。

看在她是個非常弱小的笨蛋的份上,五條悟決定不和她一般計較。

她總是深陷與一個又一個噩夢中,五條悟便幹脆地叫醒她,然後俯下身和淚流滿面神色恍惚的她對視。

他們的距離近到五條悟清楚地看見她的瞳仁中充滿了他的影子,他胡亂地抹掉她的眼淚,語氣高傲而不可置疑,“你是笨蛋嗎?看著我,記住我的臉,再做噩夢時想著我出現不就好了?總不能還有我解決不了的事。”

那些帶著點心甜香味的記憶讓五條悟煩躁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他漫不經心地思考著下次要帶五條雪去哪裏玩,某種異樣的感覺卻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冰冷的雪日中,他穿著單衣,卻感覺到了一陣無來由的溫暖在血液中流淌開,就像是回到羊水中一般令人眷戀。

“畢竟我也會痛的啊。”記憶中女孩的聲音輕柔的拂過耳側,像是冬天掠過耳側的雪花,帶著輕飄的涼意。

他慢慢地意識到了什麽,瞳孔微微縮緊。

她做了什麽?

這個念頭清晰地劃過他的腦海。

五條悟站起身,在一片嘩然和訓斥聲中沖了出去,大腦一片空白。

天已經黑透了,冰冷和黑暗一起席卷而來,那些回歸了他身體的咒力卻還是那樣親昵地在他的血液中打著轉,帶來暖融融的溫度。

他不斷的加快著速度,雪花落在頭發上,凝成細小的霜。

最後終於停在院子前時,他卻冷靜得出乎自己的預料。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神色不安的仆人們,一言不發地推開了門,表情卻沒人敢阻攔。

冰冷的夜幕下,他看見了黑暗中的蒼藍色熒光,像是夏日未散的螢火,輕盈的飛舞著,照亮了漫天雪色。

條悟慢慢地停住了腳步,他安靜地擡頭看著,蒼藍色的瞳色被夜幕沾染,透著黑沈的壓抑。

五條雪。

他淡淡垂下眸子,看不出情緒,像是回到了一開始那個無悲無喜的神子。

漫天的熒光向他飄了過來,輕盈的包裹住他,像是一個笨拙的擁抱。

被充盈的暖意環繞,五條悟眼睫顫了下,擡眸看著圍住他的熒光,依舊是沒什麽情緒的樣子。

他清楚地知道,五條雪的意識早就徹底消散,這裏的這些不過是毫無意識的咒力罷了,卻說不清為什麽,還是擡起手試圖觸碰。

某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陌生的畫面。

白發藍眸的女孩向他伸手,想是想摸摸他的頭發,卻無法觸碰到他。

她低下眸,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輕聲說了句什麽,再次來抓他的手。

然後再次被阻隔。

她擡起眸認真的註視著他,然後無奈地笑了笑,手上匯聚起蒼藍色的咒力,穿過了那層阻隔。

那是什麽?

五條悟無意識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蒼藍色的熒光由他的指尖開始散發出明亮的光。

白發女孩抓住了他的手,笑容溫柔得毫無陰霾。

隨著飄舞的熒光一點點融入他的身體,腦海中的景象再次淡去。

五條悟怔怔的看著不斷融入他身體的熒光,下意識的收緊五指,想是想抓住什麽。

五條雪........

與他眼眸同色的明亮熒光印在他眼瞳中,一點點消失,他的眼眸也一點點黯淡在夜幕中。

他終於聽見了女孩垂下眸時的輕聲回應。

“我在這裏。”

“所以不會孤單了,悟。”

而那些溫暖的咒力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和他融為一體,失去了溫度,冰冷的夜色一點點浸透了他的衣擺。

【作者有話說】

好絕望地重寫這篇,之前怎麽能寫的這麽不堪入目啊啊啊啊……

修得我有點崩潰了,比之前寫的爛更令人絕望的是現在寫的爛……

寫完看一遍感覺有點想吐……人怎麽能寫出這麽爛的東西……(尖叫扭曲陰暗爬行)

改完了,很不滿意但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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