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無一處不寒涼

這番話帶來的震驚，甚至夏桓儀走後，夏妍都久久難以平靜。

她知道她的母皇沒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但是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的母皇這麽不簡單。

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裏之外，她要走的每一步，她幾乎都算到了。

這難道就是老子與孩子的差距嗎？

夏妍不知夏桓儀口中兇悍的怪物是指人魚怪血面鬼，還是切換成第二個人格的棠溪彥。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夏桓儀從讓她去迎娶納蘭緋玉開始，包括後來發生的一切，都是對她的一場歷練。

夏桓儀並不是一時興起才把太子之位交給她的，她是真的發掘到了她身上的閃光點，然後開始在暗中一點一點培養她。

夏桓儀對她自然是非常好的，好到原諒她幾乎一切的過犯，甚至可以幫她擔下懲罰，但同時，在不為人知的某些地方，又是非常嚴苛的。

哪怕這場歷練中她會有生命危險，她依然讓她那麽做了。

假如她在這場歷練中失敗甚至死亡，那她就的確不是太子的最佳人選。

夏妍有些毛骨悚然。

果然能在皇位的血腥角逐中勝出的人，都是非同一般的。

夏桓儀平易近人的外表之下包裹的，是君王為要守住這萬裏山河所必須擁有的狠戾與持重。

而得知了夏桓儀所做的這一切，夏妍並沒有像夏之喬那樣怪她冷血，反倒是從中覺出了身為君王的不易。

那冰冷的龍椅，無一處不寒涼。

她心中忽然多了一份沈重的責任感。

這山河，是母皇不惜犧牲自己十月懷胎的子嗣也要守住的。

夏妍跪在地上久久未起，她握緊了拳頭。

這山河，萬般不能在她手裏落敗了。

這時，納蘭緋玉推開了門，見夏妍跪著沒動，亦是沒有催她起來。

其實她們的對話他在門外都聽見了。

從前也是他小看了夏桓儀，總以為這樣一個人，應是運氣好做了太平盛世的君王，才沒被推翻。

可現在一想，並不是。

能舍出自己孩兒的性命換其成長的人，狠辣如他，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只能說她扮豬吃老虎這方面，練習的太過嫻熟。

“小玉。”

沈默了良久，夏妍終於擡頭。

她知道納蘭緋玉起初接近她的目的不純。

納蘭緋玉嗯了一聲。

夏妍斂眉，幾番掙紮，終於還是將那句話說出來了：“你知道的，我作為太子，日後是要執掌整個鳳淵國的人，我必然不能準許有誰想分裂鳳淵國疆土。”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責任所在，夏妍這才發現，原來她做不到話本裏為了你寧肯以天下為聘的所謂佳話。

這佳話若在崇尚愛情的人眼裏，固然是美好的。

可是讀過歷史的都知道，再和平的王權替換，仍然會伴隨著廝殺。

所以這佳話極其淡化了天下為聘所要付出的代價。

成全兩個人的愛情的背後，或許是血洗河山，無數人破家破人亡。

那些人何其無辜，為了一對人風花雪月看不見摸不著的愛情，沒了家園，丟了性命。

而王室的存在必然是要以最小的犧牲，避免這種代價。

愛情之於王室，是最容易的犧牲品。

夏妍只求納蘭緋玉不會怪她。

“太子……”

與她相望半晌，納蘭緋玉終於開口了。

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夏妍竟然意外的平靜了。

無論納蘭緋玉做出什麽決定她都理解，畢竟立場不同。

然而，納蘭緋玉的下一個動作，居然是俯身抱住了她。

惑人的白麝香氣在她周身縈繞，夏妍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渾身猶如觸電一般，震顫了許久。

小玉為了她，居然肯放棄他原本的宏圖。

抱過之後，納蘭緋玉為夏妍系緊了她的護腕，沈聲說道：“太子不是決定變強麽，那就強給緋玉看看，讓緋玉知道緋玉做得這個決定到底值不值得。”

其實夏妍會對他說出那樣的話，是非常讓納蘭緋玉意外的。

不過也從側面證明，她的確成長了。

他並不會怪她拋開兒女情長，相反地，正因為她敢拋開兒女情長，他到此刻才完完全全愛上了她。

他不會愛一個優柔寡斷的人。

納蘭緋玉笑了。

曾經，他的確是吞並鳳淵國。

但現在，他可以暫時放下他的宏圖，看看夏妍會怎樣治理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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