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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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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

方懷義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從他嘴裏發出來, 他的聲帶和喉嚨一起,被泥水全部貫穿了。

他望著媧泥生的眼睛,甚至沒有感受到特別的疼痛。

絕癥的劇痛、等死的恐懼, 三天如影隨形的痛苦已經打碎了他對疼痛的感知, 他變得混沌而麻木, 不知道心臟被貫穿有多疼, 也不懂得殺死媧泥生的後果有多痛。

悄無聲息的,血液從他發楞的唇舌中洶湧而出。

“嗬嗬……嗬……”

方懷義的眼睛仍然清澈,甚至連現在還帶著迷茫,他緊緊抓著媧泥生的衣服,不到半分鐘,便松開了手。

媧泥生扶住方懷義轟然倒塌的身軀,拖著他的頭, 一雙白皙的手上被血染紅了一片,看不出原本不染塵埃的模樣, 像冷冷夜色中一把見血封喉的彎月。

“殺了我不能讓你活下來,但我能讓你現在就去死,”她低聲道,“一個突如其來的夢怎麽能救得了你?你的命只在我手裏。”

“你想殺了我?”

連你也和其他人一樣,算計我、恐懼我,在靠近我攫取利益的同時, 還想殺了我。

那你也去死吧。

媧泥生細細的喘了口氣,松開死不瞑目的方懷義, 把他的屍體隨便拋在地上,踉踉蹌蹌的站起身, 擰開了屋門。

“轟隆——!”

屋外天空雷聲陣陣,黑雲翻滾攪動著水汽,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傾盆而下。

方懷義手裏的毒藥是淥水給的,淥水手裏有毒藥,應當也就會有解藥,她要去找淥水。

媧泥生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她沒拿任何遮擋的東西,整個人如同初生嬰兒般暴露在溫暖的雨水裏。

她可以用泥水為自己遮風擋雨,可她已經沒有力氣了,方才殺死方懷義的泥水已經用盡了她最後一點能力,她不是神仙,她也是一個人,她喝下了毒藥,她會死的。

“嘩啦……嘩啦……”

雨水打在媧泥生慘白的臉上,混雜著不屬於天空的液體,從面上淌下。

在大雨磅礴中,媧泥生微微低著頭,一片模糊的眼睛裏開始湧出淚水,淚水夾雜著無盡的痛苦與憤恨,還有劇烈湧動的悲傷。

整整二十年!

她沒有一天不是愛著方懷義的,沒有一天不覺得虧欠她。

她活在痛苦與自責裏,過了整整二十年,不惜放棄正常人的生活,主動加入這一場非人的游戲,穿過可怖的詭物和無窮無盡的陰謀詭計,只為了還這一條命。

媧泥生滿面水漬,在雨霧中大笑了一聲。

真可笑,真可悲!

這條命什麽時候該還給方懷義,方懷義又何曾救過她?

她以為方懷義收養她只是因為善良,她為方懷義的病癥擔憂不已,她從未懷疑自己越來越差的身體,每晚方懷義端上來的牛奶,她都一飲而盡。

她以為是自己的身體沒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卻守不住唯一對她好的人,她甚至不敢看每一次發病時方懷義愁苦的面色。

她害怕,怕那雙眼睛裏的愁悶會變成厭憎。

媧泥生被領養回來的年紀已經懂事了,她作為孤兒生活了那麽多年,比平常人還要更早熟。

她以為方懷義會把她扔掉,她也做好了被丟棄準備,可她沒有想到方懷義寧願散盡家財為她治療,也不願意答應她把自己送到孤兒院的提議。

方懷義是那麽的無私、那麽的善良,幾乎像一位隱於凡塵間的神仙。

所以後來她轉危為安、興奮的跑回家、卻看到方懷義冰冷的屍體時,才會那麽痛苦,以至於這具淡漠的身體內全部感情在方懷義一個人身上傾瀉而出,二十年來從未消減半分。

方懷義如此善良的人,為什麽生活窮困潦倒,為什麽不能擁有幸福,為什麽年紀輕輕便患上了絕癥?

這世道為何如此不公?老天為何從不開眼?!

媧泥生低低的笑了一聲,用力按著胸口,心臟撕心裂肺的疼,踉蹌幾步喘著氣靠在門上,有氣無力的拍了拍門:

“淥水,開門。”

木門晃了晃,門內卻沒有聲音,又或者所有聲音都被這一場沖刷江岸的暴雨掩蓋,聽不到罪孽發出的痛苦哀嚎。

媧泥生又敲了兩下,屋內仍靜靜的沒有開門,雨水夾雜著雷聲敲擊著她的耳膜,她諷刺的扯出一抹笑容,閉上了眼睛。

其實淥水開門又能怎麽樣。

她體內的毒藥已經深入骨髓,除了神仙,還有誰能救呢?

這都是報應。

她錯信旁人、是非不分,分明是神仙救了她,她卻滿心以為是方懷義甘願用自己一條命去換她的,一錯錯了二十年。現在被最信任的人親手餵下毒藥,無人能救她第二次,這是她的報應。

方懷義錯信一張裝神弄鬼的方子,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救命方子,不惜領養一個女孩,日積月累的給她餵毒藥,最終將她遣出門外任其毒發,在漁屋內試圖施展以命換命的術法。

二十年前那張藥方一無是處,方懷義心臟病發作,沒等到媧泥生回來便死在了漁屋;二十年後他沒有半點進益,仍是試圖害死最親近的人換取一絲生機,被她親手殺死,這也是他的報應。

“咳咳……咳……”

媧泥生吐出一口血沫,她擦了擦嘴角,咬牙勉強撐著木門,試圖站起身來。

大雨傾盆,磅礴的水汽在眼前升騰而起,她眼前眩暈著黑沈一片,扶著木門,想要離開,卻連走一步的力氣都沒了。

恍惚間,二十年前那個無能的小女孩再次出現在雨夜之中。

十幾歲的女孩面色慘白、驚慌不已,強撐著跑出家門,卻又無力的倒在地上。

女孩胸膛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躺在臟兮兮的汙水中,聽著自己的心跳越發微弱,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拼命想要活下來,卻無力反抗命運的警鐘。

那一次,年輕瀕死的女孩在絕境中等到了一位尚且稚嫩的神仙,或許那便是對她犯下大錯的最後一次拯救,可惜她深陷泥濘,被淤泥堵住了心眼耳口,看不懂、聽不懂。

這一次,她沒機會,等不到了。

媧泥生無力的靠在木門上,恍惚間,似乎聽到一聲輕響,門開了,從裏面露出一張謫仙般的面龐,眼睫間漏出雪白的生機與慈悲,與二十年前一模一樣,一般無二。

“嘩啦!”

藥性發作,媧泥生終於支撐不住,緊閉雙眼,裹挾著雨水直直倒進屋內,昏死過去。

苗雲樓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托著媧泥生的後背,把她抱進屋裏,順便用胳膊肘關上門,將風雨擋在屋外。

“哢噠!”

“我來吧。”神仙道。

“不用不用!”苗雲樓道,“我抱她,你抱我就可以。”

受了那四個任務的影響,苗雲樓此時已經成年,身體素質離人很遠、離鐵人三項很近了,抱起一個比鳥輕的媧泥生輕輕松松。

他把媧泥生平放在桌子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見她呼吸平穩,這才松了口氣。

“你這藥不會害得她一命嗚呼吧,”苗雲樓側頭懷疑道,“我還等著找媧泥生還債呢,她死了就完蛋了。”

“怎麽會呢。”

屋內的角落裏,淥水面上仍舊掛著溫和的笑容,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瓶,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給媧泥生服水餵下,小心翼翼的擡著她的下巴,防止昏迷中嗆水,一邊餵一邊無奈道:

“只是植物中提取出來的毒素,這藥也就方懷義會信是致命毒藥,根本都用不上神仙出手,餵一顆解藥丸就行了。”

苗雲樓眼睛一瞪:“你還想讓神仙出手?”

“神仙也是你能使喚的嗎,真是懶惰,自私,”他責問道,“不懂得自己思考的小布爾喬亞,資本主義殘餘,封建主義餘孽。”

淥水:“……”

神仙無奈道:“雲樓。”

“好吧!我就是還在懷疑他的身份,”苗雲樓破罐破摔道,“不覺得很可疑嗎?”

他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瞇了瞇眼,大鳥依人的靠在神仙身上,抱著胳膊盯著淥水細數道:

“三天前,我們貓在雪屋裏,還沒想出來怎麽辦,他突然不知道從哪裏跳出來,嚇得我差點應激把他捅死。一捅沒死,他非說自己是你的信眾,還很早以前就認識你,一直裝瘋賣傻埋伏在江岸,就等著幫我們的忙——請問誰信?”

“我不是幫忙了嗎,”淥水挑眉,指了指昏迷的媧泥生,“我完美完成了任務。”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苗雲樓怒道,“你說,你到底是想奸誰?不會要把神仙從我身邊偷走吧?!”

淥水:“……”

淥水,或者說應該叫付青山,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熟悉的兩人,揉了揉太陽穴,道:

“該說的東西我都說了,不該說的東西,你們大概也都猜到了。”

他誠懇道:“苗雲樓苗首領,我知道你造反的初心之一就是想好好談戀愛,但都這個時候了,你們也修成正果了,能不能別再逗我了?”

“我們談談正事——接下來你們準備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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