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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這是……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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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這是……毒藥?”

苗雲樓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神仙落淚, 一時間飛快從神仙懷裏退出來,慌張的伸手捧住神仙的臉。

“別哭……”他的手指發抖,不停的摩挲著神仙的面頰, “別哭……!”

神仙很聽話, 他閉上嘴、微微低著頭, 像一個聽話的瓷娃娃, 用最乖順的角度方便苗雲樓幫他擦眼淚。

可是苗雲樓無論怎麽擦,那些眼淚永遠擦不完,臉上的水痕反而越來越多,他意識到神仙仍然在流淚,淚水如同長長的江水,又像是玉瓶上的裂痕,裂了就是裂了, 再怎麽擦拭也不能完好如初了。

苗雲樓不動了,他松開手指, 茫然的望著神仙的面龐,心中一動,忽然崩潰的死死抓住自己的臉。

神仙怎麽會哭?怎麽會因為他一個人而哭?他想要讓月亮永遠掛在高高的天上,月亮卻因為他的存在而成為水中倒影,輕輕一碰便有了皺紋。

那張完好無暇的面龐落淚,宛如白玉開裂一般, 那仍然具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可這種美只有不愛的人才看得到。

苗雲樓伸手, 顫抖著觸碰到白玉上的裂紋,心臟發出一聲輕響, 也跟著碎了。

“別哭……”

他不想再哭了,他想把眼淚收回去, 神仙害怕,神仙需要他的安慰,他必須堅強起來,他要保護好玉瓶。

可是苗雲樓一看到神仙怔然的淚流滿面,他的眼淚就克制不住的洶湧而出,他做不到,他不能違背自己與生俱來的天性,動用從社會裏學來的理智壓制痛苦的淚水。

“別,求你……不要!”

苗雲樓忽然渾身一顫,倒在神仙的懷裏。

他把頭埋在沈慈的脖頸裏,在那小小一個冰涼濕潤的庇護所裏,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面對未知的世界惶恐的哭了起來。

“我沒有那麽想過,我不想讓你成為江岸的英雄,其實除了你我不在乎任何人,真的……!我求求你,求求你別走,”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緊緊抓著神仙的衣角,從未有過的失態,“我不想一輩子失去你,再用虛無縹緲的一輩子找你,我現在就想跟你住在一起,我想跟你養一只貓、一只狗,再養一條蛇一只蜘蛛,我不想等到下輩子再愛你,我不想永遠失去你……”

“你帶我走吧。”

所有的責任、道德、社會規則、理智外殼在這一刻被眼淚全部擊碎,不需要一把刀、一顆子彈,只要一滴眼淚,苗雲樓就可以從一個人變成一具軀殼,失去任何支撐這具軀殼的自制力。

他不在乎什麽下輩子,不糾結什麽仁義道德,如果挽救江岸需要用神仙的血,他願意用盡一切手段把神仙藏起來,就算被千夫所指,他也可以用自己的命去還。

如果他能變成莞江,他願意用自己的身體籠罩住神仙沈入江底的石像,不讓任何人找到他,千萬條水流劃過江底,都能觸碰到神仙的身體;他願意用水化作石像的眼睛流向山川雪原,只要他流淌過的地方,神仙就能透過他掠過人間千百上萬年的奇景,而永遠不必在骯臟的人心中穿梭。

人若真如滔滔江水般自由。

到了這一步,反而是沈慈先平靜下來。

他無言的低下頭,長長的手指穿過苗雲樓烏黑的長發,帶著滿面的淚水,任由苗雲樓在懷中痛哭。

“別哭,別哭,”神仙低低道,“你回答的很好,你告訴我了,你會找到我的,你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我,哪怕我變成一捧雪、一滴水,你也會帶我回家。”

“你知道嗎,哪怕這樣很自私,可是聽到你說永生永世都不能擺脫我,我的心就再也不害怕了,我再也不會恐懼消失和死亡了。”

“你不能死!”苗雲樓發出一聲幾乎不是人類的口腔和喉嚨能發出的顫抖,“你不是害怕嗎?我們一起離開好不好?你想要我記住你,為什麽非要是下輩子?!”

他的聲音是那麽恐怖,就連神仙都不敢用手指觸碰到他的喉嚨,害怕那麽做之後,喉嚨會在一瞬間迸出鮮血淋漓的喉骨。

“我不會死的,”神仙垂著手緊緊扣住苗雲樓的腰,“我絕不會放你一個人走,你聽我說,我們還有機會把江岸恢覆成最初的樣子。”

苗雲樓:“不用犧牲你自己?”

神仙:“對,不用犧牲我,關鍵點在於媧泥生,如果能解決她,一切都可以就此結束。她是這個世界運轉的中心,我的力量現在不完整,直接恢覆江岸原狀,和她維持這個世界運轉的力量會產生沖突,最後我們兩個都會死。”

“如果能夠解決她,或者說動她和我一起將江岸恢覆原狀,或許就可以結束這一切。到時候你想養多少只貓、養多少只狗都可以,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陪你。”

“我發誓。”神仙低聲道。

苗雲樓悶在他懷裏,一聲不吭,聞言沙啞的笑了一聲:“你也幫我倒巴西大蟒蛇的屎盆嗎。”

神仙在喉嚨中輕嘆一聲,他修長的手指揉著苗雲樓的頭發,雪白的指節穿梭在烏黑長發中,柔軟的不可思議:“你一定要養嗎?”

“一定要,”苗雲樓沒有動,“我喜歡蛇,最喜歡白蛇,如果你不讓我養,我就要你賠我。”

“好吧,”神仙道,“我賠你。“

他仍然輕輕撫摸著苗雲樓的頭發,一只手慢慢抹去苗雲樓的眼淚,靜靜問道:“你覺得是說服媧泥生比較好,還是解決她比較好?”

苗雲樓嗤笑一聲:“她會被說服?除非拿方懷義的安危來威脅她,否則她怎麽可能輕易放棄在江岸安排的一切。”

說到這兒,神仙的眉頭輕輕一動,神色忽然有了些變化:“方懷義此人總有些奇怪,不知為何,我在他身上看不到未來。”

“他有什麽未來,”苗雲樓脫口而出,“他早死過一次了。”

話音剛落,苗雲樓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不對。

他記得在那個筆仙的任務裏,返老還童的天師告訴他,媧泥生覆活了方懷義。

他當時只以為是媧泥生幾欲崩潰、用自己的能力建造出一個幻想的桃花源,將方懷義在桃花源中覆活,以此掩耳盜鈴,也就是現在的江岸。

可如果換個角度想,如果他們此時所處的江岸不是一處幻想中的桃花源,而是真實的呢?

神仙看不到方懷義的未來,或許是因為方懷義的覆活根本還沒有結束。

現實中的方懷義在中年時期因心臟病而去世,按照這個思路,現在的“方懷義”只是女媧造人捏出來的泥巴,根本算不上活生生的人,媧泥生必須讓他活到心臟病發作之後,才算真正覆活了方懷義。

而媧泥生比一個單純報恩的人更要貪心,她不僅僅想覆活方懷義,還想要讓自己成為方懷義的愛人,因此她直接將自己送到了方懷義的青年時期,和他一起成長、一起振興江岸,成為方懷義眼中無所不能的神女。

可是貪婪需要代價,媧泥生選擇回到方懷義的青年時期,意味著距離方懷義真正覆活還有整整十幾年。

現在的方懷義,根本還不算是一個死而覆生的人。

所以方懷義先前才會突發心臟病,因為這就是他的身體、是他原原本本的生命軌跡,媧泥生還沒有治好方懷義,先方懷義的心臟病提前覆發了。

苗雲樓嘖了一聲。

也就是說,他們只能選擇殺死媧泥生這一條路,因為媧泥生創造出江岸就是為了覆活方懷義,他們無論是拿方懷義的性命威脅她、還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她將江岸恢覆原狀,都會要了方懷義的命。

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的悖論。

“我們還是殺死她吧。”

苗雲樓一把抹掉眼淚,陰沈著一張臉,揪著床單在心中盤算,怎麽才能在不使用神仙力量的前提下殺死媧泥生。

“她不可能被說服的,這個罪魁禍首,”他怒道,“你放心,一切都由我出面,我去弄死她,你千萬別讓她見到你,她現在可指望著你救活她的親親老公,一見你肯定跟餓了三天的老虎一樣。”

神仙無奈道:“我們本來也出不去。”

苗雲樓一頓,這才從滿腦子殺人放火毀屍滅跡裏反應過來,紅頭繩是一次性的,他們如果踏出房門一步,就再也進不來了。

他們需要這個安全的藏身之處,可是殺死媧泥生又不可能指望其他人,別說怎麽殺死媧泥生了,他們自己出都出不去。

“那怎麽辦啊——”

苗雲樓頓時洩氣,沮喪的趴在床上,悶悶不樂的捧著臉。

“殺也殺不掉,出也出不去,”他撅著嘴冷冷道,“萬一幾天都想不出辦法,我們不會餓死在屋裏吧。”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試圖在雪屋裏尋找食物,餘光註意到神仙不動聲色的摸了摸脖子,趕緊先把媧泥生拋到腦後,打開窗戶小心翼翼的捧了一把雪。

“你是不是嗓子疼?”苗雲樓一溜小跑到神仙面前,擔憂道,“哭了好久,你肯定嗓子不舒服,但是這裏沒有水,你要不要喝一口雪?”

神仙搖了搖頭:“沒關系,我沒事。”

他是神仙,哪怕現在被苗雲樓禁止使用力量,也當然不會嗓子疼。

可苗雲樓覺得神仙按常理來說還不會哭呢,哭完了嗓子疼怎麽不可能,堅持要他喝一口水,見手上的雪水化的太快,只好在屋裏轉著圈找杯子。

這間雪屋設計時也不知道是讓誰睡的,沒有水也沒有杯子,苗雲樓轉了一圈也沒找到,正在煩躁的時候,忽然靈機一動,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一個能盛水的容器。

——筆仙任務裏,他在中年人方懷義的漁屋裏檢查時不小心撞倒了裝著心臟藥瓶的木架,發現架子後還有一個沒有名字的空藥瓶,被他當時隨手揣進了褲兜裏。

苗雲樓一拍腦袋,連忙把褲兜裏的小藥瓶拿出來,趴在窗戶上用藥瓶盛了一捧雪,遞給神仙。

“先用這個喝吧,”他把藥瓶放在桌子上,“我找不到別的了。”

然而神仙見他端過來一小瓶雪水,神色卻微微一動,輕輕用手指碰了碰瓶身,拿起來在手中一轉,垂眸無奈的笑了。

“雲樓,就算你這麽快就轉變主意,打算讓我消失,也沒必要試圖毒死我吧,”他搖了搖頭,嘆氣道,“我是神仙,我不會被毒死的。”

他當然不是說真的,神仙難得的開了個玩笑,隨手把藥瓶放下,擡眼望向苗雲樓,卻見後者面上沒有一絲笑意,聞言眉頭輕輕抽搐了一下。

“你說這是什麽?”

苗雲樓盯著藥瓶:“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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