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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我要你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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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我要你殺一個人”

那聲音冷澀幽沈, 帶著一股森森冷冷的鬼氣,灰煙隨著聲音蜿蜒爬上苗雲樓的肩膀,倏地停在他耳邊。

“呼——”

冷風穿過廂房門堂, 苗雲樓身邊分明空無一人, 然而那聲音卻沒有給人半分懷疑的餘地, 又輕飄飄的貼近了一寸。

“你怎麽不看我?”

那一縷灰煙冷笑道:“是看不見我, 還是害怕一睜開眼,看到站在你面前的人頭掉了、眼睛被挖出來、整張臉都是森森白骨與血跡?”

庭院中腐爛的枯木開始微微震顫起來,陰影蠕動起來,從背後一點一點爬向苗雲樓。

“吱呀……”

廂房的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聲,門張的越來越大,那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的獸口,幾乎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婪。

苗雲樓單薄的身影被籠罩其中, 脊背隱入暗色,若有似無的顯現在其間。

灰煙四溢開來, 嗬嗬笑道:“還是說你終於明白過來,我一步步引你進廂房,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你,馬上就要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

“等一下。”

苗雲樓擡手捂住口鼻, 比了個手勢,打斷了灰煙的話, 望向後者抱歉道:“不好意思,能不能離我遠點?”

灰煙:“?”

“我有鼻炎, ”苗雲樓解釋道,“我不能吸二手煙, 你有點太濃了。”

“……第一,我不叫餵,你知不知道我是鬼?”

灰煙怒道:“我死了,而且死後還沒去投胎,你現在跟一個鬼站在一起你知道不?”

“第二,”他質疑道,“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我是一手鬼,我的身體也是一手煙,不是二手煙!”

“我知道我知道,”苗雲樓連忙解釋道,“我就是覺得叫你二手煙比較有侮辱性。”

他說完後退一步,在灰煙反應過來瞬間暴起、想要抓著他的脖子上下搖晃的時候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

“退貨!退貨!!”

二手煙不負眾望的暴起,砰砰撞著破木門,發出高分貝尖叫,怒吼道:“老子不要你上門取件你個偽裝成快遞員的大件貨!你給我滾出去!”

“那怎麽能行呢。”

苗雲樓微微側頭,瞇眼註視著二手煙在廂房門口恐怖的不停蔓延,卻怎麽也夠不到他的手腕,笑道:

“做人要言而有信啊,我既然說了要來幫你,就不能這麽走了。再說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廂房大敞的門板,緩步上前,湊近摸了一把二手煙凝實的氣體。

那些灰白色的氣體並不像江岸水面上蔓延的霧氣一般潮濕而分散,反而像是某種具有實體的蠟像,一動一動的跳著,仿佛一個人跳動著血管的脖頸。

“離開我,你能踏出房門一步嗎?”苗雲樓柔聲道,“還是說,你要再等下一個能見鬼的人幫你出門做事?”

“如果你繼續等下去,你又還要再等多久呢?”

“……”

二手煙聞言一頓,苗雲樓反而又笑了起來。

他勾起唇角,曲起食指彈了彈灰白色煙霧的邊沿,善解人意道:“有閑情逸致在這裏恐嚇我,不如我們抓緊談談條件?”

“盡快解決掉你的問題,你和我也都能解放。”

二手煙沒搭話,無實體的身軀一動,用一種奇異的眼神冷冷瞪了苗雲樓一眼。

隨後他擡起頭,灰白色煙霧瞬間升騰起來,轉眼之間,那些煙霧居然搖身一變,聚攏成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

哪怕煙霧沒有顏色,苗雲樓也看得出,這高瘦男人皮膚極為白皙,滿臉叛逆期沒過的冷意。

明明站在破敗不堪的廂房裏,渾身上下居然透露出某種養尊處優的少爺氣息。

“你以為我願意跟你在這裏扯皮?”二手煙少爺終於開了尊口,“還不是怕你膽子太小,一見屋裏沒人,就嚇破了膽。”

他嫌棄道:“之前有人收到我的信也來過,別提跟我說話了,在門口站著往裏看了一眼,就嚇得暈過去了,還是老子哐哐砸門吸引路人把他救走了——你要和那人是一路貨色,我才不跟你多費口舌呢。”

廢話,苗雲樓看著少爺嫌來嫌去的樣子,心道,你他大爺的是鬼好不好。

正常人穿過破敗的庭院,看到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廂房,不見人影、耳邊卻傳來人聲,不被嚇死就是鬼屋員工了。

哪裏還能平心靜氣的等著你折騰。

“可能被你身上的二手煙熏暈了吧,”苗雲樓點點頭,很是理解,貼心找補道,“我一見你,也有點暈頭轉向想吐的感覺。”

他說完不等少爺發作,話頭立刻一轉,擡眼看了看仿佛被火燒過的房梁,疑問道:

“你既然是鬼,又陰魂不散的徘徊在此地不散,到底是生前有什麽願望還沒實現,以至於要請活人來幫忙?”

二手煙少爺聞言,面色微微沈了下去,卻沒有登時翻臉,只是道:

“人能做到、鬼卻做不到的事情多的是。”

“你也看到了,我沒辦法離開這間屋子,”他擡起雙手,示意苗雲樓看,“我被燒死在這裏,□□已經燒成天然化肥了,然而我死了,有人卻還沒死。”

苗雲樓心頭一動,冒出一個念頭:“你是說?”

“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少爺道。

殺人?

苗雲樓聞言眉頭一皺,沒有立刻答應下來。

“殺人不是小事,”苗雲樓思考了一會兒,慢慢道,“殺的是什麽人、是善人還是惡人、怎麽殺在哪兒殺,都是問題。”

他道:“況且我已經答應過一個人,要對別人盡量善良一點,你不說清楚具體情況,恐怕這個人我殺著不安心。”

“你?你連鬼都不怕,竟然還怕殺人嗎?”

少爺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倒沒有拒絕,聞言抱著胳膊,仰起頭望向墻外,道:

“我要你殺的這個人,是這間房舍現在的主人,也是我曾經的奴隸。”

他緩緩道:“小時候,我的父親把他撿了回來,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吃一起住,在這間廂房裏度過了二十幾年,然而一場大火,卻讓我與父親喪命,而他則成為了這間房舍以及外面所有樓宇田舍的唯一主人。”

苗雲樓聽得認真,聽到最後忽的瞇了瞇眼,抓住了這簡短故事的重點。

“唯一主人?”他咀嚼著這個字眼,向少爺問道,“你家裏沒別人了嗎,你不是說他是你的奴隸?”

“我母親去世了,而其他人還不夠格,”少爺面無表情道,“只有他有資格繼承這一切,畢竟我父親曾經親口將他認成義子。”

“啊,義子。”

苗雲樓認可的點點頭,摸了摸下巴,承認道:“這就合理了。”

一個來路不明的可憐嬰兒,長年累月的相處與熟稔,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大火。

主人死光了、仆人不夠格,於是一位沒有血緣關系、唯一一個稱得上半個主人的奴隸,憑借著義子的身份,悲痛欲絕的接過了主人家全部的財產。

一時間,苗雲樓腦海中湧入了無數豪門秘辛,每一個都以幸福的一家三口開始,以最終私生子登上歷史舞臺結束。

這世道,也太好心沒有好報了。

而且既然“義子”繼承了所有財產與土地,少爺又離不開廂房,也就是說,現在少爺還被迫住在有殺身之仇的仇人隔壁?

苗雲樓想到這兒,頓時對被燒成天然優質化肥還能保持鎮定的二手煙肅然起敬。

他直起身子,迅速端正起態度,對少爺保證道:

“你放心,既然他害得你們一家被火燒死,我一定幫你報仇,用最殘忍的手法弄死他。”

“等會,”少爺叫住火氣騰騰轉身就走的苗雲樓,困惑道,“你什麽意思?”

他兩條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費解道:“什麽叫他害我們一家被火燒死了?那火是我抽水煙袋的時候吹紙媒,沒點起來,不小心掉地上燒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苗雲樓:“……”

“是你把自己給燒成化肥了,不是他,”他指了指二手煙,努力扯回自己猜錯的思路,試圖猜測道,“那他是非法侵占了你家財產為非作歹?”

“沒有啊,”少爺滿不在乎道,“本來那錢就是給他的,他還掏了一半給我和我爹修墓。”

“我感覺這人腦子不太好使,多浪費啊,”他道,“都燒成化肥了,撒一把澆樹得了,幹嘛非得給化肥埋金銀財寶啊。”

少爺說到這兒嘖了一聲,下意識往兜裏掏了掏,什麽也沒掏出來,才想起來自己的煙袋子也跟著燒成有毒的化肥了。

“……”苗雲樓問道,“那他呢?”

“嗯?他怎麽了?”

苗雲樓難以置信道:“你說怎麽了,你不是找我報仇,要弄死那個義子嗎?他一沒放火燒你,二沒占你家財產,你弄死他幹什麽?”

少爺聞言居然反問道:“他沒幹我就不能弄死他了嗎?”

“他不僅是我的奴隸,還是我老公啊,”他理所當然道,“我都死了,他居然還活著,這怎麽能行?”

“主人死了,奴隸怎麽能獨活呢,他當然要跟我死在一起,給我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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