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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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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居然是他?”

“當啷!”

匕首並沒有如願以償的沾上血, 它在半途中就被人攔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一下掉在了地上。

苗雲樓衣兜裏動了動, 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來人並沒有出手阻攔, 只是眼睜睜看著匕首刺過來, 唇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尹晦明瞳孔一縮,眼疾手快,趕緊拿桅桿打掉了匕首,隨後迅速抓住了苗雲樓的手,驚疑道:

“你幹什麽?這是來監察的督工!”

他一邊驚魂未定的把苗雲樓拉扯開,一邊湊到苗雲樓耳邊, 壓低聲音急促的質問道:

“他就是我剛剛說的,神仙的那個第一信徒啊!”

“他這些天從神仙給予的提示中解讀出不少東西, 江岸現在的進展離不開他的助力,你瘋了嗎,為什麽要攻擊他?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尹晦明說完,根本不等苗雲樓解釋,一轉手腕,迅速把苗雲樓拉到身後, 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對來人解釋道:

“不好意思, 這個、這是我弟弟。”

他咬了咬牙,面露難色的道歉:“最近不知道怎麽的, 晚上走夜路撞鬼了,之後就老是以為人家要害他, 剛才不是故意針對您的。”

來人輕輕一笑,溫文爾雅的側了側頭,道:“沒關系,我明白。”

“江岸晚上不安全,一些傳說我也有所耳聞,”他不僅沒有出言責怪,反而安慰道,“難免有些常理難以解釋的事情,你辛苦了。”

“唉,多謝您理解。”

尹晦明趕緊順坡下驢,帶著些真情實感,抱怨道:“兒女都是債,養個弟弟跟養兒子也差不多,天天惹事。”

他說完便轉身推了推苗雲樓,朝著遠離岸邊的窄巷努努嘴,示意他離開。

“走吧!”

尹晦明背對著來人,緊皺眉頭,面上帶著擔憂,嘴上仍是罵道:

“就不該讓你出來,你趕緊回家呆著吧,一會兒再傷到別人,別怪我回家揍你!”

尹晦明看得出來,苗雲樓和眼前人一定是有些齟齬,然而此時來人一雙眼睛正盯著他,不是問清楚的合適時機。

這個“第一信徒”,他從前根本沒在江岸上見過,是前些天他們研究神仙給予的提示時,忽然闖進漁屋的。

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從小生活在江岸的方懷義,還是神通廣大的女媧娘娘,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什麽人。

然而來人條理清晰,談吐不凡,只說自己是神仙石像沈入江中前的虔誠信徒,一路風塵仆仆來到此地,只為追尋神仙的旨意而來。

隨後他指著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提示,三兩句話便解出了緣由,且他們嘗試著實踐的時候,發現果然如此。

什麽連續發射子彈的連珠銃,由一門母炮和若幹門子炮組成的子母炮,那些五花八門、聞所未聞的創想,他居然全都如數家珍。

方懷義當時一聽,又見到第二天那些銃炮被造出來的時候,對來人的態度頓時百分恭敬起來。

不僅給他造了個小個兒石像擺在神仙的塑像旁邊,還下令讓所有人都不許對他無禮。

尹晦明當時並不在研究的漁船上,事後只聽說了一些這位信徒的所作所為,對他毫無了解。

他不熟悉、也摸不清楚這人的脾性,萬一此人心性不佳、睚眥必報,苗雲樓還是盡快離開,以免招惹是非的好。

尹晦明動作粗魯,推推搡搡的把苗雲樓往旁邊趕,貼著苗雲樓耳朵、嘴裏蹦出來的話卻是低聲又急切:

“當我求你了,你趕緊走行不行?這人的信徒身份可是神仙都認下的,神仙認下的,難道會是壞人?”

尹晦明苦口婆心道:“你不是喜歡神仙嗎?你也體諒體諒他,別讓他沒面子,有什麽話回去再說!”

他一邊勸,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把苗雲樓拉走,然而後者看似單薄消瘦的身子卻一動不動。

苗雲樓冷冷的站在原地,一眼也沒有看尹晦明,越過他晃動的肩膀,定定的看著那位“信徒”。

信徒個子不算高,但整個人十分清瘦,渾身上下彌漫著一股書生氣,頭發和眼睛黑亮黑亮的,面容清秀,眉眼彎彎。

他不像一個應該被匕首指著的人,更不像會被苗雲樓拿匕首指著的人。

然而苗雲樓眼珠一錯不錯的盯著他,眼神冰冷,比被打落的匕首還要鋒利,一下一下,紮在他臉上。

信徒也看著他,半晌,輕輕笑了。

“你好,”信徒主動示好,問道,“我是淥水,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聲音很好聽,有種和名字一樣的清澈感,苗雲樓聞言卻是勾起唇角,眼裏沒有半分笑意。

“淥水?挺好聽,原來你的名字這麽文縐縐的啊,”苗雲樓笑道,“我還以為叫狗兒呢。”

“狗兒?”信徒聞言一楞。

無論在什麽時候,這都是個侮辱人的外號,信徒明明知道苗雲樓是故意這麽說,還是好脾氣的解釋道:

“你記錯了,我不叫狗兒。”

“不叫狗兒?”

苗雲樓也楞了:“你不叫狗兒,你爹為什麽管你叫狗兒?”

“你爹拿著刀遞給你,讓你過來殺我的時候,就叫你狗兒;你爹讓你壯壯膽、漲漲氣兒的時候,也叫你狗兒,”他不解道,“你怎麽會不叫狗兒呢?”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信徒臉上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盯著苗雲樓,一句話也沒有說。

尹晦明在一旁察覺到了氣氛瞬間的轉變,卻只是一頭霧水、進退兩難,他不知道狗兒是誰,什麽也沒聽明白。

只有神仙在衣兜裏眉頭一動,一瞬間明白了苗雲樓的意思。

“……是他?”神仙道。

“嘩啦——!”

剎那間,苗雲樓腦海中彌漫起泥沙與死魚的味道,仿佛被人潑灑上一層濕漉漉的血水。

那濕漉漉的血水從撕爛的紅布中不斷滲透出來,紅布外是一具屍體,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脖子已經被人割斷開來。

割斷他脖子的兇器仍閃爍著寒光,被握在門外與他血脈相連的男孩手裏。

男孩傻笑的面容仿佛被縫在了臉上,瞳孔瘋狂的顫抖著緊縮,苗雲樓隔著一道窄門縫與他對視,半晌,冷冷的開口道:

“狗兒。”

血水轟然彌漫開來,如同江潮聲震震,拍打著江岸,不絕於耳。

苗雲樓瞇起眼睛,盯著已經改頭換面、溫文爾雅、再也不癡傻呆笨的狗兒,在心中對神仙開口道:

“就是他。”

“不好意思……我實在聽不明白你說什麽。”

信徒也開了口,他皺了皺眉道:“你說的什麽,狗兒?可能跟你有仇吧,但你真的認錯人了。”

“我不太清楚你說的是誰,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幫你找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再無緣無故對我發難,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也不想聽你這麽說。”

信徒再怎麽好脾氣,被這麽一股腦的指控也難以保持溫和。

他說完禮貌的對尹晦明點了點頭,便擰著眉頭離開了。

苗雲樓沒有追過去。

他在後面目視著信徒離開,直到信徒的背影消失在岸邊,才掀起唇角,冷笑出聲。

“你……你真認識他?”

尹晦明在他身後猶豫道:“你剛說什麽,他殺你?可是如果他是個惡人,神仙怎麽會承認他的身份?”

“是啊。”

苗雲樓沒有移開目光,仍然盯著信徒離開的地方,冷冷道:

“神仙觸目所及的地方沒有錯誤,可他殺我的時候,神仙還來不及睜開眼睛呢。”

他被魚販父子追殺,一路逃進廟裏,那時候神仙石像剛剛被方懷義從江中撈上來,雙目茫茫,即便救了他,也看不到那一對魚販父子是誰。

也正是因為神仙只知道人心長什麽樣,卻不知道那顆心對應著哪張臉,才會有後面關風屠的覆生。

現在神仙終於能睜開眼睛,既能看透人心,也能辨識人面,哪怕不知道廟裏那傻子長著什麽樣的臉,也能知道他曾經想要殺死苗雲樓。

動了殺念,又當真殺了人,神仙不會徇私,當然會處罰他。

然而苗雲樓方才站在一旁,細細看著信徒的神色,心卻一寸寸冷了下來。

——信徒的神色沒有半分作偽。

他提到“狗兒”,提到殺人,信徒面上的神色只有些許憤怒為難,卻沒有任何心虛的反應。

或許是失憶,或許是收到劇烈刺激後記憶紊亂,無論如何,信徒不記得自己曾經是“狗兒”了。

狗兒想要殺了苗雲樓,而信徒根本不認識苗雲樓。

“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神仙蹙起眉頭,慢慢道:“我能看到,他現在沒有害人之意,但無論如何,他曾經想要害你,這是事實,我會讓他——”

“沒關系。”

苗雲樓打斷了神仙的話,冷冷道:“他對江岸還有用,我知道你公平,不為了我你也會懲罰他,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

江岸需要這位信徒,哪怕這位信徒曾經癡傻呆笨,哪怕他曾經想要殺人,哪怕他真的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江岸仍然需要他。

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他的能力。

就算要清算他癡傻時的賬,也得等到江岸打退了對岸,等到江岸的百姓不會再橫死在江水裏。

他不怕等,只是……

苗雲樓長長的吐了口氣,忽然掀開衣兜,把小石像小心翼翼的捧了出來,擺在手心,低頭快速親了一口。

“對不起,”苗雲樓專註的看著小石人的眼睛,抱歉道,“原本想和你一起呆一整天,但現在不能繼續陪你了。”

“我得趕緊把我必須做的事情做完,才能一直陪在你身邊,幫上你的忙。”

信徒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只要把最後一個任務做完,有他幫忙,江岸百姓的生活過得蒸蒸日上,到時候再一腳把信徒踹開,他就能和神仙手拉手,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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