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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更親密,或更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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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更親密,或更厭惡?

苗雲樓屏住呼吸。

只不過是一個晚上沒有見到這張面孔, 他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這種感覺夾雜著欣喜、驚訝、甜蜜等等覆雜的情緒,縈繞在他心底,讓他整個人飄飄然, 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

苗雲樓仰著頭, 感覺整張臉伴隨著語言系統都融化在那只冰涼如玉的手心裏, 腦子一片漿糊,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沈溺在那雙瑩白的眼瞳裏,沒有註意到眼睫上眉心微蹙,喃喃道:

“我沒去哪裏,就在一座大廈裏睡了一晚上,醒過來就往回跑了,”他補充道,“睡得很好, 很安全。”

那人仍然垂頭望著他,聞言神色微動, 長發更深的垂了下來。

“大廈?”

他手上沒有放下,反而用發青的指節輕輕蹭著苗雲樓的皮膚,指尖滑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按住面頰皮囊內包裹著的骨頭。

“哪裏的大廈?”那人輕聲道:“這附近似乎只有廢棄的居民樓和屋巷,沒有什麽‘大廈’吧。”

“你昨晚到底住在哪裏,又是從哪裏回來的?”

“……”

苗雲樓眼睫一顫, 沒有立刻說話,被按的脊背一下一下輕抖, 不是疼的,是被那若有似無的觸碰刺激的。

從前神仙不會輕易觸碰他, 就算碰他,也只是作為安撫, 輕輕用指尖碰一碰他的面頰,或者是頭頂。

可是現在,神仙的手在他臉頰外留戀,卻似乎並沒有停留在皮膚上的打算。

那只手從面頰滑過,揉了一下顴骨,又向下就碰,像是新奇於從沒見過的某種奇貨,左碰碰右碰碰,熱衷在他的眼睫下流連忘返。

皮囊、血肉、一層薄薄的皮下脂肪,甚至是骨頭,牙齒,還有……眼球。

苗雲樓不得已閉上一只眼睛,任由那只眼睛在他的眼球上輕輕撫摸。

他沒有躲開,因為神仙沒有用力,而從理智上苗雲樓也絕對信任他,可生理性的趨利避害控制著他眼皮微微發顫,感受著眼球上的冰冷。

那只手指按在他的眼球外,仿佛已經從眼球戳進戳進他的頭殼,把他本就混沌的大腦攪的一片漿糊。

“大廈就是大廈……”

苗雲樓心跳飈到一百八十邁,呼吸困難,磕磕絆絆的解釋道:“一個住處而已,有人邀請我去住,我也沒什麽事情,就去了。”

那只手沒有停頓:“有人邀請你——誰?”

仿佛獎勵他的回答,那一抹玉一樣冰涼的觸感放輕,溫柔的摩挲著苗雲樓的額頭。

苗雲樓被摩挲的心中生熱,腦中發燙,隨口喃喃道:“就是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啊,是系——”

“——當啷。”

身邊傳來一聲突兀的輕響,聲音不大,卻一下打斷了話頭。

從一開始碰面,就被若無旁人的兩人忽略在一旁的尹晦明緊貼著墻壁,看著砸下來的瓦片,擠出一個笑。

“哈哈,”他緊緊閉了一下眼睛,“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尹晦明彎腰撿起瓦片,一眼也不看苗雲樓,臉上掛著一個極其難看的笑,飛快轉身往江岸邊疾走:“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兩束目光黏在他背後,看著尹晦明的身影極快無比的閃身而過,消失在巷口外。

神仙面色沒有絲毫波動,註視著尹晦明離開,便收回目光,重新凝視在苗雲樓臉上。

“是誰,”他聲音溫和,長長的白發垂在苗雲樓肩頸上,繼續問道,“系……什麽?”

神仙的問話被打斷,仍舊若無其事,然而苗雲樓發熱的頭腦卻是迅速冷卻下去。

“我……”苗雲樓一開口,連聲音都在打顫,他緊急平覆了一下心跳,才道,“就是一個廢樓嘛,我叫它大廈的而已。”

他感覺臉上不正常的燥熱褪下去,終於能自如呼吸了,不由得露出一個笑:“誰讓你不來找我玩?”

苗雲樓抱怨道:“你忙著建設江岸,剩我一個孤家寡人,我也沒事幹,就去廢樓裏探險了。”

他這話是開玩笑,神仙卻道:“我找你了。”

他定定的看著苗雲樓,輕聲道:“可是我找不到你。”

找不到……他?

苗雲樓楞楞的看著那雙純白雙目,聞言心中咯噔一下。

他自見到神仙開始,就一直昏昏然沈浸在神仙也為他擔心的快樂裏,直到此時此刻,才終於發現不對。

尹晦明找不到他,自然只認為他又去了什麽偏僻難行地方,反正他一向神出鬼沒,一晚上消失不見,也不算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於是尹晦明擔心他,擔心到天不亮就托人找他,這份擔心卻只是出於感情,並非出於理性。

消失一晚上而已,何至於出事?

——可是神仙不一樣。

神仙神仙,法力無邊,無處不可尋,無人不可看。

即便苗雲樓跑到天涯海角,都不過是物理距離上的天南海北,神仙一擡眼,就能知道他在哪裏、去做了什麽。

但福昌大廈是那個古怪的系統安排出來的,從內部裝設來看,也根本就不屬於現在的江岸!

那麽如果神仙昨夜睜開雙眼,下意識想要尋找苗雲樓的位置,他會看到什麽?

一片虛無。

什麽都沒有。

苗雲樓就像是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一樣,悄無聲息的隱匿了蹤跡,無論如何四下環視,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不是說兩句自己沒註意就能糊弄過去的情況,他必須要解釋,為什麽在昨天夜裏,他整個人徹底消失在江岸。

然而福昌大廈的任務不允許告知任何人,苗雲樓很叛逆,他可以在任何一件事情上跟系統對著幹,唯獨這件事不行。

他不敢,更舍不得。

“其實我真的哪兒也沒去,昨晚……昨晚是事出有因,我呃,我迫不得已必須離開。”

苗雲樓急急的抓住神仙的手,想要解釋兩句,卻被一只手不容置疑的扣在下半張臉上,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噓……”

那只手的主人溫和道:“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解釋任何原因,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去了哪裏。”

“如果有人逼迫你,你只要告訴我是誰,我就會幫你解決,我不會過問任何事情。”

他凝視著苗雲樓的眼睛,背後是燦爛柔和的一層爍金日光、粼粼潮水,身前是一雙緊緊倒映著苗雲樓身影的瞳孔。

那只手還輕輕貼在苗雲樓的面頰上,冰涼如玉,卻觸手滾燙。

仙人扶我頂,結發受長生,這一剎那如同畫卷中的仙境一般,脫凡脫俗。

神仙輕聲重覆道:“你只要告訴我。”

“……”

苗雲樓喉嚨滾動了一下。

這一瞬間,他幾乎想要放下所有理智與抵抗,把事情和盤托出,不讓這雙眼睛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哪怕代價是——

“嘩啦……”

晨風吹過,吹起他鬢邊烏黑的長發,掠過血涔涔的紅頭繩,一點一點的掃在面頰上。

如同一捧熱血澆在白雪上,苗雲樓脊背一顫,驟然清醒過來。

不能說。

不能說。

福昌大廈連神仙都見不到,說明這是淩駕於江岸之上的意志,他不能被一抹私欲沖昏頭腦,害了神仙。

苗雲樓心中忽然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痕跡。

一個極為大膽、搖搖欲墜的想法從心臟裏攀升出來,纏繞著血管,在胸腔裏有力的呼吸起來。

——或許神仙真的擔心他呢?

神仙的情緒很明顯不對勁,他步步緊逼,至少能說明在他心裏,苗雲樓和旁人是不一樣的。

可苗雲樓要的不是不一樣,他欲壑難填、貪婪無度,他想要神仙的獨一無二。

他的確不能把事情告訴神仙,可他為什麽不利用這個機會,探知出神仙的心意,看看神仙究竟對他是什麽想法?

只要一個眼神。

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反應,或者一個動作,他就能——

“真的沒什麽。”

苗雲樓眼睫一顫,慢慢垂了下去:“我已經把事情了結了,嗯……我真的沒事,不要擔心。”

他下意識按住胳膊,卻仍然不小心露出些許那道長如紅繩的血跡,蜿蜒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我真的沒事了。”

“紅頭繩”一閃而過,苗雲樓把手背在身後,仰起頭懇切的望著神仙,小聲道:“可不可以不問了?我好累,我想回去休息。”

“……”

神仙沒有說話。

苗雲樓屏住呼吸,維持住面色不變,盯著那雙純白的眼睛,心臟飛快跳動起來。

如果神仙對他不過是泛泛之交,這時候就只會讓他好好休息,妥帖的不再詢問。

如果神仙對他到了和尹晦明一樣的親密程度,至少會親自安排他歇下,神情也會趨於擔憂,心疼他的境遇。

如果,如果神仙對他比普通的親密還要更進一層——

苗雲樓只覺得面頰上的手指慢慢冰冷起來,從溫潤的涼意變成某種汲取熱量的寒冰,隔著一層皮膚,幾乎要凍透血肉。

那種冷意近乎灼痛,讓他甚至受不住的瑟縮了一下。

苗雲樓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安的感覺,他咬緊嘴唇,在毫無防備的眼神中,撞上了一抹雪線般的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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