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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他只有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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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他只有一次機會

【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做】

這句話如同閃電一般,劈進苗雲樓的腦海裏,在那些精密而覆雜的神經中拐了個彎, 最後堵在他的喉口。

苗雲樓低頭看著中年男人, 喉口動了動, 咽了好幾下, 才把那堵在嗓子眼裏的東西咽下去:

“用不著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對我乳腺好一點就行。”

“那種時候,你居然還能想到其他人……謝謝你,這情我領了,”苗雲樓說完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不過居民樓老板還是要弄死的。”

看這個居民樓老板連血跡都不清理的懶怠, 很明顯是一個吃人的熟練工種。

不把他弄死,別說中年男人心裏過不去, 連苗雲樓都覺得實在太膈應人,跟這種呼吸同一片空氣,傳染朊病毒怎麽辦。

再說了,雖然中年男人投鼠忌器,隱隱有放棄覆仇的想法,可苗雲樓不想放棄。

殺死居民樓老板, 其一是為中年男人還一個公道,其二是為福昌大廈的居客除去心頭之患, 其三,是為神仙。

他要為神仙積福祉, 怎麽能輕言放棄?他要讓神仙另眼相待,怎麽能畏縮不前?

“我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才能離開307室,”苗雲樓低聲道,“別著急,等時間到了,我一定帶你離開。”

中年男人聞言眼睛裏閃過一抹光,靜靜地聽著,又很快黯淡下去,低著頭沮喪道:

“可、可是我不能再過去了,他屋子裏有東西能治鬼,現在他醒了,我再去會被發現的。”

苗雲樓一擺手:“不用你來,他自己就會聞著味來的。”

“居民樓老板沒死,一定會去找你,他看到帶血的胳膊掉在地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是誰來找他了,到時候他必然會關閉福昌大廈,一間房一間房來找你。”

“那……那怎麽辦?”

“怎麽辦?”苗雲樓嘆了口氣道,“不怎麽辦,沒辦法。”

他進入福昌大廈上樓之前,簡單瞥過一眼樓道的布局。

一樓是居民樓老板的住處,沒有其他人擠占,二樓和三樓一樣,都是普通的居民樓,一層有十個房間。

然而這總共二十個房間裏,也就只有不到十個房間的鑰匙兜空著。

也就是說,按照居民樓老板差點在夢中被人暗殺的怒氣值來看,大約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查到307室。

他只是一個力氣大一點的普通人,旁邊跟著一個變異失敗的鬼魂,等居民樓老板沖進來跟他拼命,十秒鐘就能死給他看。

“砰——!”

苗雲樓還沒愁完,就被外面一聲巨響吸引了註意力,腦海裏的思緒頓時一斷。

“砰——呃啊——砰砰!”

那巨響還夾雜著慘叫的聲音,隱隱約約聽不清楚,仿佛是從腳下傳來。

苗雲樓警惕的和中年男人對視一眼,三步兩步快步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去。

福昌大廈樓道裏沒有燈,時間又已經入了夜,貓眼外面什麽也沒有,只有一片漆黑。

然而借著這股隱隱約約的聲音,苗雲樓依舊能在模糊的輪廓中,找到聲音的來源。

是樓下。

有血跡在樓梯口下面蔓延開來,帶著一股血涔涔的腥氣,順著門縫,慢慢爬進苗雲樓的口鼻之間。

居民樓老板已經開始殺人了。

苗雲樓閉了閉眼,轉身對中年男人低聲道:“他要來了。”

“這麽快?!”

中年男人聞言瞳孔一縮,明顯慌亂起來,他混亂的抓了抓腦袋,忽然一把按住苗雲樓的胳膊:

“要不然還是我出去吧,他、他不一定能抓住我,我能跟他纏鬥一會兒,就算抓住了,反正……我也已經死了。”

“不知道鬼死了會變成什麽,”他喃喃道,“至少比人死了要好一點。”

苗雲樓看著中年男人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耳朵裏仍然是一陣陣慘叫聲,抿了抿唇,沒有立刻說話。

他感覺到一陣不可思議的困惑。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苗雲樓慢慢問道,文字在他口舌間克制的翻滾,“我們只在這個房間裏相處了兩個小時,你就要為我去死?”

“我哪裏為你去死?”

中年男人聞言瞳孔巨震,話都說不利落了,震驚道:“我、我有老婆的,你可不要汙蔑我。”

“我只是覺得你很面善嘛,”他嘀咕道,“說不定你上輩子救過我的命?”

“就因為這麽一個感覺?”苗雲樓重覆了一遍。

他皺緊眉頭笑了一聲,一邊笑一邊搖頭,笑著笑著,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情緒從心底升了起來。

有些人一輩子顛沛流離,慘死於旁人之手,連死後都不得安寧,仍然壓榨著自己源源不斷的善意。

有些人一輩子都沒吃過苦,精米白面的養著,卻不知道從哪裏生養出如此可怖的惡意,不害人就活不下去。

那他呢?

他被人無緣無故的害過,也被人釋放過沒有來由的善意,他應該變成什麽樣子,才更符合這個世界的對錯?

神仙呢?

神仙又是感受到了惡還是善,才會決定降入凡塵,不求香火供奉,只傾盡一切挽救世人?

“等你出去之後,一定要遠離水邊,”苗雲樓輕輕吐了口氣,還是笑道,“你真的不能再傷害自己的腦仁了。”

“腦仁?”中年男人困惑道。

“沒關系,沒什麽。”

苗雲樓微笑道。

他擡起頭,望著門外樓梯口處四散奔逃的血跡,忽然有一種古怪的無畏無懼感,讓他心底升出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可能會讓他受傷,最大的可能是會讓他死,活下來的幾率不大,可以說幾乎為零。

可是他就想這麽做。

苗雲樓瞇起眼睛,上上下下的掃視著這間屋子,半晌,長長吐了口氣。

“捉迷藏,”他側頭看向中年男人,“玩過嗎?”

——————

“滴答,滴答。”

一夜的雨都凝結成水汽,覆在黑漆漆一片的福昌大廈裏,在溫暖室內與冷風穿堂的樓道裏撞上,給房門覆蓋出一層密密麻麻的水珠。

一滴滴水從307室門上滑下來,順著鐵門一點點蹭到地上,蔓延出門下的縫隙。

這一灘水安靜的平鋪在地上,泛著冷冷的光澤,仰面註視著樓道。

在這一灘水的角落裏,扭曲的樓道晃了晃,從被水面張力撐開的樓梯上,慢慢走來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手裏拿著一把什麽東西拖在地上,正往樓上走來。

“呲啦……呲啦……”

等那個身影離近了,水漬鏡面的反光才看清,他手裏拿著的,是一把斧子。

鐵斧尖蹭過臺階邊緣,濺起幾點火星,也往下滴著某種液體,粘稠而刺眼,順著臺階往下滑。

那些血跡剛剛背起行囊離開家鄉,並沒有凝固在斧頭上依依不舍,而是帶著探究外界的新鮮,鮮紅發艷的給臺階鋪了一層紅地毯。

血液下行,提著斧頭的身影上行,紅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他擡起腳,踏上了最後一層臺階。

“啪嗒。”

身影停下腳步,低下頭看著滿是塵土的樓道地板上,隱隱約約的腳印——只有一排,匆匆延伸向遠處。

——屋裏的人沒有出來。

很好。

潛入他的房間想要殺了他,現在居然沒有跑,還躲在房間裏藏著,試圖瞞天過海,裝作無事發生。

非常好。

身影擡起頭,順著腳印繼續往前走,腳印痕跡並沒有吊人胃口,沒有出現突兀消失的小說情節,而是端端正正停在了一間門前。

門上的秦瓊門神像已經被燒出一個黑洞,只有一只眼睛對著來著怒目而視。

身影掀起眼皮,盯著鐵門上掛著的顯目“307”門牌號,半晌,斧刃在掌心轉了個圈。

“滴答。”

血跡不再向外蔓延,順著斧頭,和那一灘凝視著天花板的水漬融合在一起,泛出一種詭異的光澤。

“……”

身影握住斧頭,沒有說話,忽然咧開嘴,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

307室內。

苗雲樓的後背緊貼衛生間的墻壁,中年男人懸浮的飄在他肩膀上,老舊水管在兩人頭頂微微發顫。

衛生間的門已經被鎖上,火苗也吹滅了,逼仄的空間裏除了一個人輕微的呼吸,就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哢啦……哢啦……”

苗雲樓在一片死寂中,默默數著走廊傳來的聲響:鑰匙串晃動聲間隔四秒一次,鞋底與水泥地剝離時發出摩擦聲,還有斧頭拖過臺階時刮擦的金屬銳響。

半晌,中年男人哆哆嗦嗦著手指,在鏡面哈出白霧,歪歪扭扭畫了個“3”。

這是居民樓老板已經上到三層的意思。

苗雲樓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悄無聲息的伸手摸向腰間別著的匕首,觸碰到一片冰冷。

他只有一次機會。

如果沒能成功……

“哢啦——!!”

門外突然響起重物碰撞的悶響,整層樓的地板都震了起來。

苗雲樓躲在衛生間裏,距離門外只有一拳之隔,聽到斧柄重重磕在307室的鐵門上,發出一聲破裂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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