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5章 “我喜歡男人”

關燈
第495章  “我喜歡男人”

“滴答, 滴答——”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幾乎是苗雲樓看過去的下一秒,老式掛鐘的分針, 便停在了數字十二上。

“——滴答。”

亥時, 便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 現在十一點一過, 風水殺局便再無扭轉之機了。

苗雲樓瞳孔微顫,心中重重一跳。

他面色蒼白,隱隱透出一絲青色,擡眼茫然的望向中年人,四目相對見,忽然身形一晃!

“呃………!”

苗雲樓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倒在床上, 手指微顫,緊緊抓住了床單, 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

“啊,這……這麽快?!”中年男人頓時大驚失色,“你別死啊,我還沒給你拍死亡視頻呢!”

“不,”苗雲樓眉頭痛到皺起,隱忍的搖了搖頭, 喘息道,“我沒事……”

“不要逞強!”

中年男人抓住他的手, 眼含熱淚:“我知道這很痛,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你……你叫吧,叫出聲會好一些的。”

苗雲樓搖了搖頭, 推開中年男人的手:“沒有那麽誇張,一點點痛而已。”

“這麽堅強?”中年男人潸然淚下,“你太勇敢了。”

“沒有,沒有,”苗雲樓嘆了口氣道,“是真的不疼,我只是有些委屈。”

他深深的呼了口氣,重新直起身子,攤開手心遞給中年男人,難過道:

“看,你的眼鏡片報覆我,碎渣子崩我手心裏了,我一個沒註意往下壓,劃了一個大口子。”

“你根本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殘忍,”苗雲樓道,“我暗戀的人完美的跟神仙一樣,現在我手破相了,跟他都不配了!”

“你看!”苗雲樓又把手往前遞了遞。

中年人看了看那條一毫米深的傷口,傷口旁邊連血跡都沒有,又擡頭看了看苗雲樓。

中年人:“……”

中年人問道:“只有這裏疼嗎?”

“嘻嘻。”苗雲樓回答道。

“——這怎麽可能?!”

中年人徹底崩潰,跪在地上扯著自己的頭發,用腦袋一下一下撞著地板,撕心裂肺的放聲痛哭:

“我在這裏疼了整整三個小時!三個小時!我心臟疼的像一坨爛泥!十一點準時發作沒有任何預兆,你憑什麽??”

“可能我比較不一般,”苗雲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說不定這風水對我不起作用。”

他原本就不怎麽信風水,如果說風水潛移默化的讓人精神出問題,還算是有些說法。

如果說風水能讓人準點爆發心臟病,那麽等到淩晨五點,苗雲樓絕不會退房,他一定要讓女媧娘娘進來住一晚上再退。

況且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算風水管用,或許房間裏的風水也只對這個世界的人管用,對他這種外來者毫無作用。

苗雲樓只是闡述一個猜測,然而中年人以為他是說自己牛逼到特殊。

他聞言猛然擡起頭,雙眼通紅的發出一聲爆鳴:“不、不可能!”

“這風水陣陰陽調和的極其巧妙,若是女人住進來,必定因水氣敗腎而腎臟劇痛,男人住進來則會因火氣攻心而心臟絞痛,無論男女老少都逃不過陰陽!”

中年男人死死抓著床單,悲憤道:“你憑什麽能讓風水不起作用?!”

“我怎麽知道?”苗雲樓毫不關心的翹起二郎腿。

他又沒死,沒死不就完了,難道還要研究一下怎麽樣才會死嗎?

“……”

“哎呀好了,其實你仔細想想,我沒死也不是什麽壞事。”

苗雲樓見中年男人一臉要二度死亡的預兆,伸手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安慰道:“活人更有用嘛。”

“你看,我還活著,就可以幫你料理料理身後事、報報仇什麽的,你要是有什麽未能完成的心願呢,我也可以幫幫你。”

雖然中年男人一開始就被他誤會是殺手,兩個人除了誤會堆砌出來的壓倒性互毆,基本沒有其他的交流。

可不知道為什麽,苗雲樓在看到他的第一面,就下意識的放松了警惕。

有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值得他信任。

他是一個好人。

苗雲樓覺得給一個好人報報仇也不錯,就當他這個外來者積福,為這個世界做的一點好事吧。

反正他要一直留到淩晨五點,現在剛晚上十一點,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找點事做。

“不可能——”

中年男人壓根沒聽苗雲樓在說什麽,神色已經恍惚了,整個人魂不知道飛到哪兒去,喃喃道:

“明明房間裏的風水這麽兇,你怎麽會沒反應?你剛還說你有喜歡的姑娘,說明你沒有斷絕七情六欲,仍在三界之內五行之中啊?”

苗雲樓糾正道:“我喜歡的男人。”

中年人點點頭,重覆道:“你喜歡的男——”

“?”

“等一下,”中年人緊急剎車,“什麽是——男人?”

他迎上苗雲樓的目光,後者疑惑道:“男人你還不知道嗎,我就是男人啊,我剛才也沒說我暗戀的人是姑娘啊。”

“我喜歡男的。”苗雲樓微微一笑。

中年人:“……”

中年人:“哈哈,同性戀。”

他擡起頭望著苗雲樓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釋懷一笑,搖了搖頭。

是同性戀啊。

怪不得風水克不到呢。

風水講究陰陽對應,兇宅也是通過對應的模式放災於人。

可是同性戀從某種意義上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眼前這位暗戀男人的青年沒法真正對應陰陽,風水自然克不到他。

哈哈,真是不巧呢。

他怎麽就是天生的異性戀呢?

“唉,”中年人從地上爬起來,神色自如的盤腿坐下,聲音很低,“中藥喝少了。”

他咳嗽了一聲,對苗雲樓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個微笑,手指略微尷尬的扣了扣地板,小聲問道:

“那個,你剛才說能給我報仇……現在活動還有嗎?”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苗雲樓坐在床上,聽中年男人講了一個相當悲慘的故事。

中年人告訴他,自己來這裏住,也實在是迫不得已。

他是做漁船門簾生意的,生意一開始還算不錯,能養活一家老小,後來卻是越做越差,甚至連口飯都混不上。

這倒不是因為他的手藝出了什麽問題,而是有天晚上出了一件波及無數人的詭異慘劇,牽連甚廣,無人敢談。

那天之後,水路被徹底的禁封了。

水路被封,漁船自然也用不了了,他只能拿出做門簾的手藝給人家做別的布,卻仍然於事無補。

漁船的門簾在江上行船,需要遮風擋雨,和織一般的布匹手法不同,更費工夫,造價也貴。

中年人轉行之後,比不上那些做布匹成熟的工匠,即使虧本降價做生意,也因為工時太長,沒人願意花錢等那麽長時間。

“那時候我每天只有一個饅頭,就著江裏的水咽下去,江水冰涼,還有沙子,刀子一樣割嗓子,我還得往下吞。”

中年人低聲道:“我以為我就要餓死,或者淪為乞丐討生活,忽然有一天,我織布的時候,冒出來一個靈感。”

“沒有人找我織布,是因為我做的太慢了,如果我想到一個方法,能一勞永逸的加快織布速度呢?”

如果能夠加快織布速度,憑借他比其他布匠更精細的手法,必然能再抓住客戶。

中年人也是個奇人,他很老實,換句話說是腦子不靈光,可再換句話說,這就是執著和認真。

他仔細觀察織布的手法,自己在道邊撿木頭,帶回家雕刻,過了一個禮拜左右,還真讓他研究出一些門道。

尋常人織布,無非是把豎著的線挨個擺在凹槽裏,再用手來回穿針引線,用橫線密密織起那些獨立的線。

這樣來來回回的用手穿引,若是布小就算了,如果是大塊布匹,就要織布的人左左右右來回移動,進度極為緩慢。

而他織漁船上的門簾,不僅要做半人多高的布匹,針腳更是比尋常布匹細密無數倍,不僅費時費力,還弄得他眼酸背痛。

“那時候我就想,為什麽非要人在旁邊來回動彈,”中年人道,“為什麽不、不可以是兩邊放一個東西,模擬人手左右穿引呢?”

這個靈感一旦迸發,頓時不可收拾起來。

中年人看到了這其中的希望,弄來許多廢木頭,廢寢忘食的在屋子裏拼湊,慢慢的終於摸索出了眉目。

而就在他要大功告成的時候,他卻因為將近一個月沒有開工,交不上租稅,被人狼狽的趕出茅草屋。

他握著接近完工的木頭塊還有僅剩的一些錢,走投無路之時,忽然看到了福昌大廈的標牌。

中年人嘆了口氣:“我想著租個幾天,把那東西研究出來就好了,當時看到租金還心中竊喜,覺得很便宜。”

“沒想到那可惡的老板,居、居然賣了我一間兇宅!”

“我剛住一晚上,就被風水克死,”中年人低下頭抿了抿唇,聲音很小,“就這麽一命嗚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