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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人頭竹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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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人頭竹筐

那種黏稠的觸感, 哪怕他空白的記憶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一天,他也一輩子都不會忘。

苗雲樓瞇了瞇眼,反應迅速的按住小花臉兒, 用耳語的音量低聲道:“站到我後面, 抓住我的衣服, 不要亂動。”

小花臉兒手指一緊, 立刻也放低了聲音:“……為什麽,你發現什麽了?”

苗雲樓沒說話,兩根修長的手指在船艙上用力一抹,隨後用另一只手虛虛的握著手指,往手心裏吹了口氣。

熱氣註入掌心,包裹著手指上濕冷黏稠的觸感轉了一圈,凝固的空氣終於洶湧著四散開來。

幾乎是下一秒, 某種夾雜著腥氣的鐵銹味瞬間溢出!

小花臉兒鼻尖一動,瞬間瞪大了眼睛, 愕然道:“這是血——唔!”

不等他說完,苗雲樓反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血還沒凝固,”他冷冷道,“這麽大量的血跡,一定是砍到動脈噴出來的,說明有人剛死不久, 血濺到了船艙上面。”

“殺人的人,還沒有走。”

苗雲樓一只手按著發顫的小花臉兒, 另一只手伸向腰後,盯著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船艙, 緩緩抽出一把匕首。

這一會兒功夫過去,眼睛在黑暗中逐漸適應了環境, 終於開始能看清漁船內模糊的輪廓。

這裏面出乎意料的空曠,偌大的漁船裏連把椅子都沒有,只有船尾的簾子後面,有一堆黑乎乎的輪廓連成一片。

苗雲樓瞇起眼睛看過去,勉強能看清那是裝泥魚的竹簍,整整齊齊的十幾個竹簍擺在船尾,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端倪。

整條漁船死寂的可怕,在江面上靜靜的隨潮水晃動。

如果不是他先摸到了船艙壁上的血跡,又對和關風屠沾邊的事情格外警惕,還真不會懷疑這條漁船。

因為這整個船艙內,都空曠的沒有任何藏身之處。

身側的衣袖被人小心翼翼的拽了拽。

“你說,那個殺人的玩意兒,會不會藏在二層?”

小花臉兒仰著臉,壓抑著恐懼,趴在苗雲樓身上,用最輕的音量小聲道:

“剛剛那個看守漁船的巡邏隊員讓我們上樓,會不會殺手也聽見了,就等著我們一上去,就把我們解決?”

他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放在脖子上,哆哆嗦嗦的比了個砍下去的手勢。

苗雲樓垂下眼睫,思考了一會兒:“也有這種可能。”

可以肯定的是,這條漁船裏必定有貓膩,而且方才的船壁下面,一定實實在在的死過人、濺過血。

只是這兩件事情,按照小花臉兒的說法,倒真未必是出自關風屠一個人之手。

雖然苗雲樓還是覺得船外守衛的眼神有古怪,只是他們在明關風屠在暗,知道的細節太少,不能妄下決斷。

苗雲樓想了想,側頭對小花臉道:“我先去船尾看看,探查一遍再上樓,你……”

他想問小花臉是在這裏等他還是跟著,這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小花臉兒撥浪鼓一樣瘋狂搖頭,急切道:

“我跟著你哥哥!你可千萬別把我丟在這兒,我會嚇死的!”

“……”苗雲樓道,“那你跟緊。”

他示意小花臉兒松開手,把另一把匕首也從腰後抽了出來,目光重新投向前面,悄無聲息的向船尾走去。

和船艙內壓抑的暗沈不同,用手擋開一層簾子站在船尾,月光立刻灑在皮膚上,帶起一層泛白的冷色。

夜深了,江上的霧氣散了不少,江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向前翻滾,如同千百條魚的鱗片,冷冷的在江浪裏湧動。

濕冷的氣息隨著江風打在臉上,陰慘慘的月亮掛在黑幕中,讓這幅景象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不知道為什麽,苗雲樓總覺得這幅場面似曾相識,又有一種莫名反胃的惡心感。

“哇……好亮堂……”

身側傳來幾聲掩飾不住的腳步,還有倒吸了幾口氣的聲音,被勉強壓抑在嗓子眼裏。

苗雲樓耳朵動了動,聽見小花臉兒小小的驚嘆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用自以為輕細的聲音讚嘆了一口氣。

“……”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無聲的嘆了口氣。

“我剛遇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苗雲樓在心裏困惑的發問,對石像道:“健忘到船上死了個人,抹了一手血,一分鐘之後就拋到腦後了?還感慨今晚月色真美?”

“沒有,”石像道,“你跟他不一樣。”

你是抹了一手血,一分鐘之後就想著怎麽再抹一手血。

“是吧,我也覺得,我就不會這樣。”

苗雲樓沒聽到後半句,摸了摸下巴,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可能本地的小孩兒都比較天真無邪。”

他一邊說,一邊俯下身去,仔仔細細的檢查著船尾的竹筐。

或許是有了若有似無的月光灑在上面,黑暗被月光驅散,在漁船裏憋出來的緊繃心情到底消減了不少。

就連灰撲撲的粗糙竹筐,在月光下都泛著一層亮光,讓平平無奇的外表鍍上一抹銀白的柔和。

苗雲樓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手指摩挲著竹筐,盯著這些竹筐,心中思緒不停歇的轉動起來。

關風屠收泥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他原本以為是泥魚裏有蹊蹺,可看那些裝過泥魚的人,沒有一個人出現任何異常反應。

而看剛剛從船壁上抹下來的血跡,蹊蹺倒更可能出在這條漁船上。

或許關風屠的目的是趁著眾人往漁船裏送泥魚,挑選出對葉彤不好的人,再暗下黑手。

只是這樣難免又會出現一個問題——葉彤的願望是覆活關風屠,為她自己覆仇,可能上這條漁船的人,還不及總人數的二十分之一。

為什麽?

小花臉兒說守衛精挑細選,幾乎只往漁船裏放身強體壯的年輕人,這又和覆仇有什麽關系?

苗雲樓皺著眉頭,微微垂下眼睫,眼角眉梢間流動著月色的冷光,襯得一雙黑瞳越發暗沈。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條線斬斷了所有線索之間的聯系,讓他被江上灰白色的霧氣推向遠方,怎麽都無法推斷出最終的結論。

算了。

苗雲樓心一橫。

先幹後想,與其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趕緊檢查完船尾,摸著樓梯往上找線索。

他收回亂飛的思緒,搭在竹筐上的手指一動,漫不經心的擡起手臂,隨手掀開了一個竹筐上的白布。

霎時間,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瞬間撲面而來!

竹筒上的白布在掀起來時,被江風一吹,輕飄飄的掉進去一個布角,被血腥氣如饑似渴的攀附上來,幾乎是瞬間便被染成了血涔涔的暗紅。

苗雲樓手一抖,一剎那瞳孔緊縮!

他定定的盯著竹筐,眼前的景象一下下沖擊著視網膜,力道之大,讓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竹筐裏面裝著的根本不是泥魚。

——是人頭。

十幾個人頭被幹凈利落的割斷了脖頸,擠擠挨挨的裝在竹筐裏,全部睜著眼睛,冷冷的向上看著。

那些發青發白的面孔哪怕苗雲樓一個也不認識,他用肋骨猜也能猜得出來,那就是進來送泥魚的人!

“嘩啦——!”

只聽一道水聲在身旁驟然響起,苗雲樓陡然一驚,迅速回身看去,卻見方才還在感嘆的小花臉兒,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操!”

他瞳孔一縮,在心裏破口大罵,用力咬緊了嘴唇!

他媽的,果然背後說人壞話會出事,他就不應該跟神仙蛐蛐小花臉兒,一眼看不見,就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苗雲樓心臟砰砰直跳,在心裏默念了一聲得罪,飛快拖過一個竹筐擋在自己面前,一步步向船尾挪去。

“小花臉兒?花臉兒——?”

他一邊向江水裏小聲喊人,一邊握緊匕首,用餘光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咕嘟……”

江水裏突然傳來一聲輕響,似乎是在回應他的叫喊。

苗雲樓迅速向聲源處看過去,只見一個浪頭打在船尾木板,江水翻滾起來,有什麽東西從水裏驟然浮了上來。

“小花臉兒!”

他眼前閃過一抹亮光,在月光的映照下,立刻認了出來,那正是小花臉兒從水裏冒出頭來。

苗雲樓頓時松了口氣:“感嘆月色真美也就算了,你怎麽還掉下去撈月亮去了,快上來。”

“你都不知道有多危險,竹筐裏裝的就不是什麽泥魚,是他媽的人頭!”

“……”

小花臉兒仰頭困惑的看著他,也不知道聽沒聽見,在潮水的裹挾下一下一下的點著頭,慢慢靠近船尾。

苗雲樓看著這死孩子靠岸的速度,簡直要笑了。

不是說生在江岸邊的孩子水性都好嗎?他怎麽看這水性一般啊。

比小狗在水裏撲騰都要慢!

苗雲樓長長的嘆了口氣,心說這還是個小孩子,不能急不能急,強行讓自己耐下心來。

估計是上輩子沒怎麽幹好事,凈欠的小孩兒債。

他用餘光向兩邊瞥了一眼,見船尾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這才把竹筐挪開,往前伸手去接小花臉兒。

“嘩啦。”

江水被苗雲樓蒼白的手掌破開,小花臉兒冰涼的面龐碰到他的手,順從的跟著他上了岸。

苗雲樓的手卻瞬間一顫,手指猛的縮了回來,把小花臉兒整個人都甩進江裏!

“嘩啦!”

小花臉兒的臉幾乎被甩飛了,整個人又落回江裏,依舊沒有說話。

他茫然困惑的睜著眼睛,看著船尾上的苗雲樓。

“嘩啦——嘩啦——”

江水湧過一浪,拍在他稚嫩的臉龐上,讓他歪了歪頭,露出脖子下面光滑的截面,以及空無一物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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