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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同根同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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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同根同源的力量

隔著一層井蓋, 下水道外砰砰響徹的花鼓聲緩緩放慢了下來,漏下的夜色愈發濃稠晦暗。

子時已過。

神仙端坐在床榻上,微微低著頭, 一只手放在膝蓋上, 一只手扣著層層白布, 乖乖的捂住眼睛。

三分鐘前, 那種緊密黏稠而暧昧的氣息已經消散殆盡,床榻上除了他空無一人,就只剩變冷的被單。

苗雲樓扯過一把椅子,擺在床榻前,一只腳翹起來壓著大腿,和他相對而坐。

油燈被重新點上,顫顫巍巍的晃在頭頂, 打下兩人昏黃黯淡的影子,映在地上交纏在一起。

灰塵在寂靜的空氣中無聲飛舞, 光影逼仄,沒有人說話。

苗雲樓面無表情,看也不看眼前這尊呼吸的玉像,拽著衣服上裁下來的黑布條,一下一下纏著手裏的鐵片。

“刺啦——刺啦——”

膝蓋硌著鐵片,發出一種極為刺耳的摩擦聲。

那鐵片在他手裏像殺人兇器一般, 油燈一晃,便閃爍過點點冷光, 一瞬一瞬的刺著兩人的眼睛。

不,應該說只有一個人的眼睛。

神仙看著苗雲樓割人喉嚨一樣兇厲的動作, 猶豫了片刻,把捂著眼睛的手拿了下來。

他開口道:“其實……”

“把手放回去。”

苗雲樓手指一蜷, 把布條扯得更緊了些,停住手上的動作,掀起眼皮看著他,面無表情道:

“還不到你放手的時候,什麽時候血止住了,什麽時候再拆你眼睛上的包裝袋。”

“……”

神仙聞言一頓,在這兇神惡煞的冰冷目光中,又重新把手放了回去。

他看著苗雲樓,想了想,還是開口輕聲道:“其實我用一只手也可以捂住,另一只手可以幫你……”

“哈哈。”

苗雲樓唇角一翹,挑起眉頭笑了一聲,頭也不擡的繼續纏布:“用不著。”

“可是你這樣纏布會累。”

“哎呀,沒關系。”

苗雲樓低著頭,冷笑一聲道:“眾生有病,是故我病,我看眾生也有不少手跟腦子一起抽筋的,我累點也正常。”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纏布,那沒型沒樣的鐵片在他手裏,不一會兒就纏成了兩片寒光凜凜的匕首。

苗雲樓把匕首拎起來,用修長的手指輕輕一轉,見黑布纏住的地方嚴嚴實實,滿意的笑了笑。

“不錯,”他翹起來的二郎腿晃了晃,自言自語道,“抹個脖子應該夠用了。”

尹晦明家裏的破爛一堆堆,別看東西破,用起來倒是真的不錯,這鐵片在角落裏灰撲撲的放著,卻一點沒生銹。

大約在這個年代,鐵片已經算是重要的武器了吧。

就是他這衣服被撕下來一堆黑布條,都纏在鐵片上包把手了,讓他這黑色短衫穿起來,已經快成破抹布了。

神仙坐在床榻上,見狀眨了眨眼:“你要去殺人嗎?”

“唉,哪兒的話。”

苗雲樓一擺手,偏過頭來朝他莞爾一笑:“我是去渡人,被抹了脖子,那也是他們應得的,他們要贖罪啊。”

“……”神仙道,“你在生我的氣嗎?”

苗雲樓嘆了口氣道:“我怎麽敢啊,太擡舉我了。”

“您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不怕疼不怕死,我可不敢。跟您生氣就像以卵擊石,我這塊卵碰一碰,就該嘩嘩往下流血了,您不怕疼我還怕呢。”

這話裏的陰陽怪氣已經快溢出來了,哪怕是沒有七情六欲的瞎子,也能聽得出來。

“……”

神仙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想要開口道歉,抿了抿唇,半晌,還是低下了頭。

反倒是苗雲樓把話說完,身上那股尖銳冷凝的氣息,又在昏黃的火光下很快融化,軟了下來。

他把匕首放回桌子上,走向床榻邊,輕輕的嘆了口氣,捧著神仙的臉碰了碰:

“對不起,我不是跟你發脾氣,我只是不高興。”

“不高興?”

“嗯,”苗雲樓道,“我不高興你總是這麽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連十惡不赦的人你都能為他們找到緣由,對你自己,卻連受苦都是錯。”

“我是神仙——”

“——人間不需要神仙。”

空氣停頓了一秒,苗雲樓面色平靜,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把神仙面上沾血的布條揭了下來。

黑洞洞眼眶早就不再流血了,觀音像恢覆了最初的潔白無瑕,只剩下幹涸的血跡留在布條上,被蜷起來隨手扔在角落。

“能渡人的永遠是人自己,”苗雲樓把手指擦幹凈,看著他輕聲道,“包括我,包括你。”

神仙擡眼問道:“包括關風屠?”

“這個嘛……”

苗雲樓挑了挑眉,從桌子上拿起匕首,雙臂垂下,轉著修長的手指無聲挽了個刀花,把匕首別在腰間。

“人不自渡我來渡嘛,畢竟我是那麽的善解人意,隨手幫他解決一下不好使的小腦仁也不是不行。”

他一邊瞇著眼睛說話,一邊摩挲著匕首,用黑黝黝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神仙。

神仙也擡眼看著他,神色淡淡,同樣不說話。

兩人相顧無言了好幾秒,苗雲樓眉頭一動,忽然彎起眼睛,鼻頭一皺,開心的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迂腐的神仙!”

他一下子跳到神仙身旁,貼著他的肩膀,大逆不道的拿手拍了拍白玉觀音像的胸口,明知故問道:

“怎麽不阻止我殺人?”

“你要殺人嗎?”神仙側頭看著他道,“我以為你只是去取一個畜生的性命。”

真上道!還會開玩笑了。

苗雲樓聞言心花怒放,差點沒忍住親他一口,腦子裏那根理智的弦到底還是繃住了,他咳嗽一聲道:

“哎,你放心,現在再弄死關風屠的話,治標不治本,還容易落人話柄,我不會這麽幹的。”

他瞇起眼睛,手指有節奏的敲著床榻,低聲道:“當務之急,還是要把你的眼睛找回來。”

葉彤許願覆活關風屠是為了給自己報仇,為了報覆那些對她落井下石的人。

而被覆活的關風屠剛從江水裏爬出來,就站在船上,大肆宣告自己的回歸,甚至給出了高價,讓所有人去江邊裝泥魚。

泥魚又不是黃金,根本就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怎麽會值得讓他花大價錢征集?

用肋骨頭去想,都知道這不可能是為了做慈善。

苗雲樓很細微的瞇了瞇眼,指尖敲擊一頓,慢慢蜷縮起來,聽到胸膛裏心臟砰砰的撞著肋骨。

他有一種莫名的預感,裝泥魚這件事一定和葉彤的覆仇有關。

或許是泥魚身上有什麽詛咒,接觸到的人都會不幸,也說不定關風屠在江底下的時候給泥魚下了毒,讓人一碰就死。

無論如何,他覺得關風屠就是要用裝泥魚這個看似不著邊際的事情,報覆所有逼死葉彤的人。

既然現在已經有這麽多人參與的裝泥魚,那關風屠本人反而變得無關緊要了。

重點不在他身上,哪怕他死了,也未必能解決葉彤的願望。

“你去救人,務必要小心。”

神仙按住苗雲樓的手,專註的看著他,低聲道:“我不能時刻助你,這裏有一股力量與我同根同源,它存在的時候,我聽不到你的聲音。”

“同根同源的力量?”

苗雲樓眉頭一動,腦海中驟然劃過一抹痕跡,他立刻抓住神仙的肩膀,脫口而出道:

“你在那棟公寓的電梯裏不理我,是不是就因為那股力量,你根本聽不到我的願望?”

神仙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苗雲樓吐出一口氣,半晌,慢慢松開了手,若有所思的看著頭頂跳動的火光。

原來如此。

怪不得先前在電梯裏的時候,神仙不僅聽不到他的聲音,甚至無法動用力量,只能用泥塑肉/身去抗。

同根同源的力量……

苗雲樓閉了閉眼,輕輕甩了甩頭,把這些多餘的想法暫時摒出腦海。

現在他還沒有辦法探知更深層的事情,只有把神仙的眼睛找回來,才有機會把那些泥水背後的人揪出來。

“你放心,”他站起身來,把匕首的位置調整擺正,回身對神仙道,“我會小心的。”

說到底,哪怕是去阻止關風屠,苗雲樓也才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但尹晦明他們剛剛也跟著跑了出去,哪怕是為了不讓蝴蝶翅膀扇到他們,為了這份情誼,苗雲樓也得插手。

他沒有解救世人的志向,他只想保護好身邊這幾個人。

苗雲樓抓起鐵鉗熄滅了油燈,把神仙重新幻化而成的石像塞進衣襟,在黑暗中,伸手一把掀開了井蓋。

冷風裹挾著皎白的月光,在他面頰上一掠而過。

苗雲樓三兩下爬上地面,直起身子,瞇起眼睛,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此刻腦海中無比清醒。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有兩個任務。

第一個是摸清楚關風屠裝泥魚背後有什麽陰謀,阻止葉彤的覆仇計劃。

第二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把神仙的眼睛找回來。

“走。”

苗雲樓按了按胸口。

“我們去找尹晦明他們,”他微微一笑,“先把那三個勸回來鎖屋裏,玩一把小黑屋囚禁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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