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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我看不到關風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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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我看不到關風屠

說完這三個字, 苗雲樓幾乎是瞬間心臟震動起來,手指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他緊緊閉上眼睛,自暴自棄的把臉埋在神仙身上, 不敢擡起臉來。

這些話幾乎把他剝了個幹凈,

人以赤/裸的姿態降生在這世界上的時候, 並不會感覺羞恥。

因為他們那時候只是嬰兒, 嬰兒是沒有意識的,不會懂得穿著衣服才是得體,赤身裸/體是他們最原始的姿態。

而苗雲樓是一個異類,他無知無覺的誕生出意識,以空白的記憶和軀體降生在這個地方,整個人原始的近乎赤/裸。

他與這個世界的鏈接是如此稀薄疏離,以至於他的情感赤/裸而原始, 近乎瘋狂的投射在第一個向他伸出援手的石像上。

可苗雲樓不是嬰兒,他知道什麽是是非對錯, 他有羞恥心,他在傾註所有情感的同時,清楚的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這樣是不對的。

他不可以對一個剛剛認識兩天的陌生人傾註堪稱恐怖的情感,他不可以奢求神仙的偏愛,他更不可以向一位神仙說要。

可是他已經這麽做了。

苗雲樓忽然轉身,用顫抖單薄的脊背對著神仙, 深吸一口氣,低頭捂住了自己的臉。

下水道裏安靜的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神仙沒有回應他的話。

“……”

身後的冰冷的氣息源源不斷入侵身體,那種孤註一擲的勇氣被一點點吞吃殆盡, 在沈默中盡數消化為絕望。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苗雲樓無聲的質問著自己,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心臟絞痛,不得不彎著腰死死按住自己的心臟。

身後一股無法忽視的視線,定定的註視著他,讓他脊背上過電一般微微發顫。

或許對兩人身份之間巨大的鴻溝來說,註視本身就是一種偏愛。

然而此時此刻,苗雲樓無比希望身後的目光不要再落在他身上,不要再註視著他,俯瞰著凡人的愚蠢與自大。

“我有精神病,是不是?”苗雲樓突然開口,低頭捂著臉懨懨道,“我每次見到你都很沖動,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很勇敢,”神仙開口道,“你有一顆赤誠的心,你做得很好。”

“勇敢有什麽用?”

苗雲樓聞言短促的笑了一聲,手指蜷縮起來,絕望的用力扯著自己的臉:“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麽和別人相處,不是無動於衷就是過於狂熱,我是個冷血的怪物。”

“當我知道你覆活了關風屠的時候,你知道在那一瞬間,我是怎麽想的嗎?”

他倏地停下了動作,擡起頭來,指縫間露出兩點幽暗的寒星,跳動著冰冷的焰火。

“我很高興。”

苗雲樓睜開眼睛,瞳孔一圈圈向外震蕩,看著墻上倒影模糊的輪廓:“因為我終於可以把你留下來了。”

神仙端坐蓮臺,慈悲的光芒拂過著無數凡人,他既不平和、也不善良,他是一個卑鄙的人,他沒有任何籌碼留住他。

苗雲樓有狠心、也有能力把一切雙手奉上,捧到神仙面前。

他不害怕任何代價,他只怕他什麽都不要。

那他就真的抓不住他了。

苗雲樓垂下眼皮,面無表情的別過頭去,身後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很快,那股冰冷的氣息開始向他靠近。

“別再用手抓臉了,”身後那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如果有臟東西進到眼睛裏,你可能會生病,可能會死。”

“那又怎麽樣?”

苗雲樓低頭盯著地面,抱著胳膊乖戾道:“反正我就是這裏最大的臟東西。”

以毒攻毒,他才不怕。

身後的人聞言似乎笑了一聲,很快,一雙手伸了過來,貼著苗雲樓脖頸溫熱的皮膚,冰冰涼涼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兩具身軀貼的極近,身後那具骨肉幾乎將苗雲樓嚴絲合縫的攏在了懷裏。

神仙攥住苗雲樓的手腕,把他的手輕輕拿下來,放在身旁,很溫和的說:

“來,看著我。”

“……”苗雲樓扭著頭不說話。

身後的人按著他的手腕,力道不輕,卻並不讓人感到疼痛,神仙耐心站在他身後,聲音出乎意料的溫柔:

“你很勇敢,可是你為什麽對自己不自信呢?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冷血過,你的心比我要滾燙多了。”

“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從沒有人那樣對我說過。”

他拍了拍苗雲樓的手腕,柔聲道:“或許我還不知道什麽算是偏愛,但對於你,我不願意看你流淚,也不想看你彎腰。”

苗雲樓的臉微微發紅,他一邊慶幸夜色太暗,一邊低聲嘟囔道:“是我自己矯情。”

神仙微微一笑,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只是重覆道:“來,看著我。”

這一次苗雲樓沒有再僵持在原地。

他沈默了一會兒,很慢很慢的轉過身來,自暴自棄的閉上眼睛,把腦門抵在神仙白玉般冰冷光滑的胸膛上。

神仙垂頭看著他,看著微微發顫的眼睫,忽然突兀的伸出手,手指掐著腰把苗雲樓抱了起來。

那是一個非常親密的姿勢,幾乎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嗚!”

苗雲樓感覺後腰被一股溫和的力道托住,眼前一晃,整個人騰空而起,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跨坐在了神明腿上。

——那張謫仙般的面龐離他近在咫尺。

苗雲樓瞳孔巨震,一瞬間根本無法呼吸,粗糙的黑色短衫摩擦著光滑的綢緞,發出簌簌輕響。

慌亂之間,他一下子抓住神明胸前的衣衫,指腹下傳來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呼吸。”

神仙輕輕摟著苗雲樓的腰,神色淡淡,眉梢帶著溫和,動作極為自然,就好像將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摟入懷中。

這種感覺簡直古怪的近乎荒謬。

苗雲樓被他攬住後背,□□坐在他的腿上,兩個人的氣息幾乎不分你我的糾纏在了一起。

這個姿勢暧昧的令人發指,然而扣住他腰身的那雙手實在是太過冰冷,讓人升不起任何多餘的心思,

一個暧昧的姿勢由無情無欲的神仙做出來,除了某種近似於看孩子一樣的慈愛溫和的,簡直充斥著詭異!

他到底要幹什麽?

苗雲樓心臟砰砰直跳,快的要炸開。

他滿面通紅,驚愕的看著神仙,脊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彈了起來,卻擺脫不了身後那只溫和的手。

那只手帶著無法抗拒的力道,溫柔的禁錮住他。

苗雲樓只好勉強挺起腰直起身子,一手撐在神仙胸口上,膝蓋抵著床跪在神仙大腿兩側,從上往下看著神仙的眼睛。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緩了一會兒,強行讓自己胸腔裏的烤爐降溫,維持著理智硬邦邦的說道:“我說那些話不是為了要挾你,你用不著刻意跟我表示親近。”

“我沒有刻意。”

神仙搖了搖頭,唇角細微的笑著,忽然向他問道:“你有沒有看過自己的眼睛?”

“……沒有。”苗雲樓道。

這是什麽意思,他心想,是要開始懷柔政策了嗎?

誇他的眼睛好看,誇他的眼睛深邃,說他的眼睛是神仙在凡人中見過最特別的,然後讓他死心塌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如果你看過,你就會明白我看到了什麽。”

神仙用另一只手捧著苗雲樓的臉,仰著臉,看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輕聲道:

“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嫉妒,你恨關風屠,不是因為他是個壞人,是因為我覆活了他,而你嫉妒他。”

苗雲樓聞言下意識向後一縮,心臟一沈,心口一冷,仿佛胸膛被人剝開的赤/裸。

他感覺到自己的大腿仍然貼著神仙,頓時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臉立刻沈了下來:“放開我。”

“我看到了你眼睛裏的嫉妒。”

神仙沒有理會他的掙紮,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個乖戾的孩子,繼續道:

“上一次你說我不懂得感知情緒,你看,現在我就已經明白了。”

“雖然我還是看不到你的眼睛是什麽顏色,可我知道,那裏面流淌的烈焰是妒火。”

神仙微微一笑,用手指碰了碰苗雲樓的眼睛:“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有記在心裏,自我誕生以來,只有你是與我說話,而不是和貢桌上的神仙。”

“你看。”

他握住苗雲樓的手,牽著他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空洞的眼眶。

“你已經抓住我了。”神仙說道。

苗雲樓的呼吸一顫,手指卻一動不動,僵硬的觸碰著那黑洞洞的眼眶。

那裏面什麽也沒有,鑲嵌在神仙白玉般的面龐上,是足以讓人心碎膽顫的裂縫。

那些不甘與妒火在這一刻瞬間灰飛煙滅,苗雲樓心臟一抽一抽的發痛,緊緊抿著嘴唇,下意識用指尖輕輕摩挲。

神仙任由他觸碰,面色沒有變化,那種溫和的笑容卻微微滑落下來,他輕聲道:

“我明白你對我的失望,關風屠活了過來,哪怕你徹底對我失去信任,我也可以理解。”

“只是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解釋,”神仙微微垂下眼睫,“即便我已經能看到你眼睛裏的情緒,可是很多東西,一個沒有眼睛的石像,依舊看不到。”

他輕聲道:“你質問我為什麽覆活關風屠的時候,我沒有立刻回答你,因為我很驚訝。”

“我知道關風屠是誰,可我只知道太陽落山的時候,我答應了一個瀕死女孩的願望,覆活了一個幫助她完成學業、為學堂投入無數,給予她溫暖、讓她撐了十幾年的人。”

神仙擡起眼睛,用空無一物的眼眶,靜靜的註視著苗雲樓。

“那些話都是真的,我看到了,”他道,“可我看不到那個人是關風屠。”

苗雲樓摩挲的動作一頓。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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