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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這就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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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這就是她的命”

時間在這一剎那, 停止在齊融看到那只鐲子的瞬間。

齊融盯著那只鐲子,一動不動,所有器官都開始發出耳鳴的聲音。

“嗡——”

碧綠的鐲子晃啊晃, 白皙的手腕擺啊擺, 襯著一片血涔涔的重影, 映照在冷光泛起的鏡片裏。

鏡片後的那雙黑眼睛, 瞳孔一點一點若有似無的擴大,死死盯住那只鐲子,還有玉鐲內雪白一片的柔荑。

是她。

是那個搶了尹晦明獎學金的女孩。

她居然是關風屠的情人!

一瞬間,所有零碎的線索,全部在齊融腦海中拼湊起來。

“關風屠因為陸包商的死訊喝了不少,喝醉了之後,就指明要一個養在外面的女孩陪他一起喝……”

“最後一天晚上, 關風屠和你在一起,船上只有你們兩個人, 你們到底做了什麽?”

“孩子,我們希望你配合,關風屠資助了你很多年,你要懂得感恩,希望你可以說實話,別讓我們為難。”

齊融定定的站在原地, 瞳孔微顫,仿佛陷入了某種古怪的沈默中。

霧氣泛白, 江上冷風吹過面龐,讓他整張臉凍得發僵, 胸膛裏那顆滾燙的心,卻撲通撲通快速跳動起來。

怪不得她明明家裏很窮, 卻能戴的起成色上好的翡翠鐲子……怪不得她的成績比不上尹晦明,卻還能奪走尹晦明的獎學金……

她是關風屠的情人,關風屠既然資助她,也一定和學堂交代過關照她的話,所以!

所以獎學金這件事才會這麽快、這麽毫無征兆,因為沒人敢得罪關風屠。

“嘩啦……”

江潮靜靜的拍打著岸邊石頭。

一陣冷風吹過,吹散了灰白色的霧氣,白袍男人走的很快,江岸上已經沒有他們兩人的背影了。

齊融直勾勾的盯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半晌,毫不質疑的轉身離開。

她是關風屠的情人。

可是關風屠已經死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齊融的身影出現在學堂門口,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老師,”他說道,“關於獎學金的事,我想和您再補充一點情況。”

——————

“對了,一會兒你先回去,我要去一趟學堂,”尹晦明忽然轉頭,對苗雲樓道,“我還有點事兒。”

甩掉泥水後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在街巷裏東拐西轉的亂晃,腳步倒也不慢。

那棟破舊的公寓樓已經被甩在身後,徹底消失不見了,離江邊不遠,空氣中再次彌漫起無處不在的潮濕氣息。

他們已經離開了高樓,回到了那條江水流淌養育著的土地。

回到江邊,尹晦明突然切換了話題,苗雲樓倒也沒有意外,只是歪著頭斜眼看他:

“獎學金的事?”

“我就知道你全都聽見了,”尹晦明瞪了他一眼,嘖了一聲道,“你這人蔫兒壞。”

苗雲樓無辜的眨了眨眼:“你們吵架的聲音太大了,不怪我。”

“我只聽到了那響亮的一巴掌,然後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記得你很寶貝這個弟弟啊,怎麽舍得打他?”

“……”

尹晦明低頭沈默了一會兒,一邊走一邊踢著石子,半晌嘆了口氣,望著頭頂街巷縫隙間的陽光:

“你不懂。”

“齊融老覺得那個女孩家裏有錢,就是故意針對我,才搶走獎學金的名額。”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情況,但我覺得,她是有苦衷的,”他低聲道,“有一次交作業的時候我無意間瞥到過,她手腕上的玉鐲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傷。”

“我覺得,她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尹晦明仿佛在回憶,微微低著頭,語速放的很慢。

然而他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眉眼間有一種淡淡的無奈,他只是不忍,卻沒有任何同情和憐憫。

苗雲樓側過頭,靜靜的觀察著他,半晌開口道:

“你知道她頂掉了你的獎學金,靠的絕不僅僅是她自己,是不是?”

尹晦明點了點頭。

“有人幫了她,”他冷靜道,“單靠成績、靠人緣,無論怎麽算,我都一定是唯一能拿到獎學金的人。”

“所以你知道,齊融說的是對的。”

尹晦明搖了搖頭:“不能這麽算。”

“她使了手段,是她對不起我,她單靠自己拿不到獎學金,就算她日子過得再怎麽不好,也不是我害了她,無論如何都是她的錯。”

“可是她過得不好也是事實,”尹晦明道,“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沒必要追個非黑即白,一方面我沒那個能力,另外,我也確實心軟了。”

“哪怕她過得不好和你無關?”

“至少我還有退路。”尹晦明看了苗雲樓一眼,笑了一下,拍了拍兜裏鼓鼓囊囊的盒子。

“我猜,她沒有。”

苗雲樓看著他的眼睛,眉頭一動,忽然明白過來:“你要把房子賣了?”

尹晦明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把頭轉了過去。

那間屋子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承載著他身世的全部。

哪怕為了拿一筆獎學金拼命學習,在每個夜晚學到情緒崩潰,他也沒想過要賣房。

現在他想通了。

房子怎麽樣都不重要了,家人在哪兒,哪兒就是家。

苗雲樓盯著尹晦明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半晌低著頭,微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的摸著胸口。

你感覺他是不是聖母病?

苗雲樓偷偷在心裏念叨。

為了一個女孩,把幾年的努力都搭進去了,不僅扇了弟弟一巴掌,現在還要賣房。

我要是尹晦明,絕對把那女的背後的靠山揪出來,就算獎學金拿不回來,也要讓她吃個教訓。

苗雲樓說完,黑色短衫下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聲,石像扒著他的衣領,輕輕搖了搖頭。

“誰都想活下去,”石像貼著苗雲樓的胸口,對他的心臟無聲言語,“從她自己的視角,她沒做錯什麽。”

“可是尹晦明很無辜啊,”苗雲樓眨了眨眼,“我還以為你會譴責她。”

“我不會,”石像淡淡道,“我不會譴責任何人,對我來說,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在這件事上,如果你的朋友尹晦明向我許願,那麽我會用一種合理的方式,把獎學金還給他;如果那個女孩向我許願,獎學金不會落在她手裏,我會把一些人不配得到的錢財給予她。”

於是兩個人便都能活下來。

苗雲樓神色一晃,心頭一震。

是的,如果他和齊融站在尹晦明的位置,那麽抽出最極端的情況,沒有神仙,兩個人就只能活一個。

只有尹晦明的做法讓兩個人都能活。

沒有神仙從中調和,他會吃虧,會不得不賣掉房子、用賣房的錢帶走胖子和齊融,過另外的生活。

尹晦明不應該吃虧。

可是他更不想看別人死。

“……”苗雲樓道,“還好有你在。”

石像:“?”

苗雲樓摸了摸胸口,觸手冰涼,卻沈沈的讓人安心,不由得感慨道:“有你在,才能讓該死的人死,該活的人活。”

“下次我去給那個把你打撈上來的小哥道歉,我再也不說他有血光之災了,他真是個大好人。”

石像道:“你還說別人有血光之災?”

“……”

苗雲樓不語,只是一味的擡著頭,眼珠心虛亂晃。

天色漸暗,冷風吹過巷間,空氣中的潮濕的腥味越發濃重,遠處隱隱約約出現一道發白的線,江岸已經近在眼前。

“你記住我說的沒有?”

尹晦明站在巷口,晃著苗雲樓的肩膀,不放心的叮囑道:“我去找老師再說兩句,你千萬要直接回家啊,別在外面亂逛。”

苗雲樓對他這種愛給人當媽的作風,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長長的嘆了出來。

怪不得齊融非要粘著他呢,苗雲樓嘖了一聲,剛想說自己不是三歲小孩,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尹晦明……尹晦明……!”

這個聲音非常陌生,一聽就上了年紀,是誰?

苗雲樓聞聲一楞,立刻看向尹晦明,後者面色同樣有些疑惑,盯著巷口,不一會兒,就見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影出現。

“老師?”

尹晦明看到這個身影明顯楞了一瞬,隨後快步迎了上去,驚訝道:“您怎麽來了?”

那個中年男人扶著膝蓋氣喘籲籲,一口氣都來不及喘勻,嘴裏冒著白氣,拽著尹晦明飛快道:

“終於……終於找到你了,小尹,你的獎學金又回來了,是你的了!”

“獎學金?”

尹晦明聞言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迅速皺起眉頭:“不是已經說好了嗎,獎學金給葉彤,學校幫我把手續辦好,怎麽——”

不等他說完,中年男人一下打斷了他的話:“哎呀,你不知道,那女孩已經失去獎學金資格了!”

他拉著尹晦明的胳膊,眼底閃爍出某種熱切而晦澀的光芒,興奮道:“你還沒聽說吧?葉彤是關風屠的情人!”

“什麽?!”

苗雲樓聞言面色瞬間一變,下意識按住胸口,心中某個念頭閃過,不由自主的瞥向尹晦明的臉。

而後者被震驚覆蓋下的臉色發白,在傍晚最後一抹陽光的映照下,難看至極。

“……”

尹晦明閉了閉眼,慢慢道:“您確定嗎?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或者是以訛傳訛——”

“錯不了!”

中年男人大笑一聲,終於把氣喘勻了,艱難的直起身子,撐著腰往地上啐了一口,鄙夷道:

“消息都已經傳遍了,平時我看那女孩就不好,塗脂抹粉的,動輒講話拿眼睛勾人。哦,原來給關風屠做情兒,真不要臉。”

他扶著尹晦明的肩膀,感慨道:“我教了你這麽多年,眼看著你越來越優秀,馬上就扇扇翅膀能飛走了,居然被她給搶了。”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好在老天有眼,終於讓她得到懲罰了!”

中年人眼裏泛著光,夕陽的餘暉映照在他的瞳孔,仿佛江水的波紋,震顫出輝煌而溫暖的快意。

“她現在就在碼頭上,被一群人追著打,”他看著尹晦明笑道,“沒人可憐她,這就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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