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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子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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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子彈,消失了?

這一次, 尹晦明終於有了反應。

“朋友?”他歪了歪頭,“誰把你當朋友。”

“一個才認識兩天的孤兒,要和我做朋友,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憑什麽和你做朋友?”

他活的再怎麽艱苦, 也不需要一個昨晚收留的過街老鼠來慰藉取暖。

用一句輕輕松松的“朋友”, 換來一個安穩的住所、填飽肚子的方式、三個江邊住了十幾年的人脈。

從此不用再東奔西走、討吃討喝,不會被人一腳踹進江裏,拼命掙紮、嗆著喝下一肚子冷水。

這樣便宜的買賣,誰不想做?

尹晦明看著苗雲樓瞬間微變的面色,笑了起來:“你別怪我心狠,是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面上帶笑,眼角微微上揚著笑意, 後背慢慢靠在電梯上,姿態已經徹底放松下來。

那種驚慌失措的崩潰仿佛從未出現過, 被一種盡在掌握的輕松代替,徹底消失在這張年輕的面容上。

“苗雲樓,你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尹晦明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頭疼,很快又松開了眉頭,笑道:“不過沒關系, 我會努力修正這一切。”

“你只需要面對我,看著我, 等著。”

在他身後,電梯的墻壁因長時間使用而顯得斑駁, 墻面的油漆已剝落,露出底層暗黃的色調。

尹晦明那張溫和的臉上, 仿佛也是一塊塊被剝離開的油漆,把所有溫暖與情分一點點剔除,只留下斑駁的真心。

他當著苗雲樓的面,從兜裏掏出一把槍,慢條斯理的上膛,再次擡起手來。

“……”苗雲樓道,“是誰。”

“嗯?”尹晦明動作一停,微微一挑眉。

苗雲樓閉了閉眼,低聲道:“就算你沒把我當過朋友,我們好歹也一起住過一晚上吧,尹晦明,你讓我死個明白。”

“你告訴我,”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到底得罪了誰?”

尹晦明聞言笑了起來,不為所動的笑道:“無可奉告。”

“你當我是喜劇片裏的反派嗎,我沒有責任給你答疑解惑,”他挑起眉毛,動了動槍口,微笑道,“給你最後一點仁慈,閉上眼睛。”

“嗡……嗡……”

電梯還在下降。

交叉的鐵柵欄門靜靜的擋住全部出口,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破舊的電梯間逼仄狹小,只有兩個人相對而立。

黑洞洞的槍口抵在苗雲樓胸口左邊,穩穩端在對面的手上,僅僅與心臟相隔十幾厘米的距離。

他沒有任何退路。

苗雲樓定定的盯著尹晦明的眼睛,眼底神色清亮銳利,幾乎如深夜中的一點寒星。

然而這一點寒星在漆黑的夜色中,根本微不足道。

灰蒙蒙的霧氣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在汙穢濁淖的空氣中,擋住了所有清明,只剩下一片生銹的虛無。

“說兩句遺言?”

苗雲樓眼皮一顫,閉上了眼睛。

他低著頭,慢慢的伸出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不是被槍口指著的左胸,而是空蕩蕩的右胸。

那不是心臟的位置。

那是泥人歇息的地方。

神仙。

苗雲樓在一片顫抖的黑暗中,對自己的心說話。

你不回答我,一定是有什麽難處。

如果你尚且還有能力幫我,那麽請你讓我睜眼便離開這裏,免除尹晦明的攻擊,離開這讓人窒息的電梯。

如果你已經自顧不暇,那麽我希望你能記住我最後說的話,等我死了,在你漫長的生命和無限的信徒中,留下一抹洗不掉的痕跡。

記住所有人都向你索要時,只有我對你承諾。

記住我。

“我沒有遺言要說。”苗雲樓道。

沒有絲毫猶豫,尹晦明對準他的心口,扣動了扳機。

“砰!”

只聽一聲脆響,有什麽東西瞬間炸開,一頭跌下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那聲音仿佛是心臟摔碎的前奏,苗雲樓心口一痛,被沖擊力撞得向後倒退幾步。

“呃——!”

苗雲樓修長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下意識按住陣痛的左胸,卻只觸碰到毫發無損的黑色短衫和皮肉。

那一槍仿佛只是一個玩笑,扣動扳機、什麽都沒有打出來,然而那聲清晰的脆響和陣痛,卻仍在空氣中回響。

他……沒有死?

為什麽?

苗雲樓神色一滯。

剎那間,這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潛意識裏,有一種莫名的慌張猛然跳出心臟,瞬間堵塞了喉口。

苗雲樓驟然睜開眼!

他眼睫一顫,掩蓋似的很快垂下,一片青黑色的電梯銹痕再次映入眼簾——他還沒有脫險。

然而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卻在眼睛一睜一閉間,多出無數塊四分五裂的碎片。

——臟兮兮的,濕漉漉的,不起眼極了。

那些碎片的材質一看就十分脆弱,碎的太徹底了,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毫無人形。

然而苗雲樓一眼就認了出來。

剎那間。

他空蕩蕩的右胸內明明沒有心臟,然而一股劇痛卻瞬間席卷上來,拽著肋骨紮破了他所有的內臟,讓他根本喘不過氣來!

他的心臟毫發無損。

可他的心上沒有東西了。

苗雲樓喉口發堵,眼眶瞬間泛上一抹燃燒的紅色,手指用力抓著衣服,死死盯著最中間的碎片。

它沒有眼睛的泥巴面上,正與苗雲樓靜靜的對視。

苗雲樓沈默了一會兒,無聲的張了張口。

神仙,你聽錯了啊。

我沒有讓你為我擋槍,苗雲樓和他講道理,我是說我想讓你幫我離開這個電梯,你沒做到啊,我一睜眼還是電梯。

而且我不是讓你記住我嗎?你現在本體就在泥人裏,如果泥人破碎也對你有損害,你忘了我怎麽辦?

我不想這樣。

苗雲樓看著泥人的碎片,難過的說道。

兩個願望你都沒實現啊。

“……”

泥人還是沒有回應他。

它只是用空無一物的面孔,靜靜的看著苗雲樓,不置一詞,不發一語。

苗雲樓覺得更難過了,難過的喘不上氣,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讓不堪重負的心臟劇痛著哀鳴。

尹晦明瞄準的是他左側心臟,神仙像一個普通的泥人,一動不動,安安全全的待在他右邊胸口。

它明明實現不了苗雲樓的願望。

它怎麽還能替他擋住左側心臟的傷害?

“嘩啦……”

一聲輕細的流動聲,勉強拉回來苗雲樓的意識。

“……”

他停頓了一會兒,眼眶發紅,慢慢擡起頭來,烏黑濃密的眼睫下,眼底是暗潮湧動的恨意。

哪怕得知尹晦明從未把他當做朋友、甚至想要殺死他的時候,苗雲樓都沒有那麽恨他。

尹晦明殺他是為了利益、是為了保護自己,是兩只猛虎相鬥,勝負與否不過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可是猛虎尚未分出勝負,泥人卻碎了。

哪怕它是神仙,它或許不會死,或許甚至都不會受太重的傷。

可是如果不是猛虎帶著它一無所知的進入鬥獸場,它此刻仍端坐在蒲團上,享無邊香火,萬千叩首。

而不是淪為一地碎片。

在這一瞬間,苗雲樓甚至從心底生出一股極為惡毒的恨意。

如果他能活著出去,哪怕只剩一口氣,他也一定要讓尹晦明嘗嘗心臟上的東西被摔碎的滋味——

“嗡……嗡……”

電梯內一片死寂。

尹晦明舉著槍,槍口沒有絲毫變化。

一擊不成,他應該迅速補上一槍,卻不知為什麽停了下來,面色晦暗不明,站在陰影一言不發。

苗雲樓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他為什麽一言不發。

他只是死死盯著尹晦明,眼前一片模糊,淚水混雜著恨意蒙蔽了雙眼,混亂的讓他頭痛欲裂!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呃……!”

苗雲樓難以忍耐的用力閉了閉眼,那層薄薄的眼皮卻仿佛已經失去了形體,什麽都擋不住。

碎屍遍地的電梯地板,赤裸裸的暴露在他一片漆黑的眼睛裏。

那些微不足道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無處遁形:

正中間的碎片,是他給神仙抹出來一張臉;右邊的碎片,是神仙用來扒拉他手指的手臂;角落的碎片,是——

——苗雲樓突兀的停了下來。

汙漬滿地的電梯,以及所有托舉著泥人碎片的地板,全部清晰的出現在他腦海中。

碎片一片不少。

可是有東西不見了。

——那枚從槍口中打出來,成為泥人瞬間破碎罪魁禍首的子彈呢?

苗雲樓眼皮一顫,幾乎是瞬間抽搐了一下。

不對,不對——

地上沒有子彈,尹晦明的位置也沒有移動,那究竟是什麽打碎了神仙寄身的泥人?

苗雲樓手心沁出細密的汗,他掀起眼皮向上瞥去,卻見眼前那黑洞洞的槍口,居然沒有絲毫開過槍的痕跡。

那把槍就那麽停在空中,槍口不發燙、也沒有煙,甚至槍身那種冰冷的黑色光澤,似乎也變了。

在電梯裏明明滅滅的光線下,槍身似乎開始慢慢褪色。

甚至……苗雲樓幾乎懷疑眼中濕潤模糊了那把槍,槍口似乎有些變軟了。

或許是本能的提示,一種奇異的恐懼感瞬間湧上心頭,苗雲樓的腦海中開始瘋狂響起警鈴,促使他飛快向上看去。

這一看,苗雲樓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凝固!

在槍口之後,尹晦明那張微笑的面孔毫無變化,幾乎像一個假人。

然而電梯裏他背靠著的那面鏡子,在開槍後露出了一個小縫,在那一片微不足道的縫隙中,尹晦明的臉居然開始飛快融化起來。

皮肉翻湧,臟兮兮的黃水滴落下來,那種湧動扭曲的黏稠痕跡,就像是……就像是他們剛剛遇到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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