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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汝願已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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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汝願已遂”

這座廟除了一扇掉紅漆的大門外, 再沒有任何出口。

苗雲樓手無寸鐵,個子還不到男人胸口,身形比男人小了兩圈不只, 雙手還被麻繩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正面對上只有等死的份。

從一旁繞過去?

不行, 他還來不及跑到門口, 就一定會被男人抓住。

攀著柱子上房梁?

不……男人手裏還攥著魚鉤,他哪怕再矯健,爬到一半就會被扯著肉生生拽下來。

苗雲樓咬著口腔裏的嫩肉,細密的汗水從額頭上慢慢沁出。

他還在飛快的轉動著思緒,然而男人根本沒有給他繼續想下去的時間,寒光一閃,那三瓣魚鉤便破空向他抓來!

“娃兒, 別想了。”

男人眼睛裏泛著點點渾濁的冷光,嘿嘿笑道:“趁早別再折騰, 趕著去下面投胎,喝了孟婆湯,下輩子再來找老子報仇吧!”

“嗡——!”

苗雲樓心頭劇烈一跳,眼看著魚鉤向自己飛來,來不及多想,下意識拽著那層臟兮兮的紅布, 扭身向男人扔去!

那紅布許久無人打理,上面沾滿了灰塵, 被魚鉤“撕拉”拽破了一個大口子,撲棱棱的劈頭蓋臉扇了男人一臉的灰土!

男人猝不及防的被灰塵迷眼, 眼睛裏一陣劇痛,下意識閉上眼睛怒吼一聲!

“媽的!”

他那魚鉤被擋了一下, 撲了個空,感受到紅布劈頭蓋臉的糊在臉上,心頭更加狂怒,伸手粗魯的在臉上抓了好幾下,想要把紅布拽下去。

然而那紅布不知是不是被魚鉤弄得過於支離破碎,男人一扯,反而更加亂七八糟的纏在他的臉上。

“撲簌簌……撲簌簌……”

鋪天蓋地的灰塵隨著他的動作,從紅布的褶皺中飛了下來,大量灌進男人的鼻腔裏。

男人感到一陣窒息,還有難以抑制的癢意,不由得更加狂怒的胡亂拽著紅布,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死死拽著魚鉤警惕四周。

“操你媽的小兔崽子!!給老子出來!居然敢用這種陰招,你他媽等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的眼球劇痛無比,根本睜不開眼睛,在狂怒之中更是聽不到苗雲樓的聲音,生怕被他偷襲,不由得一步步掙紮著向後退。

苗雲樓才不會這時候湊上去逞英雄。

他見男人一邊胡亂揮舞著魚鉤,一邊向廟門處後退,不由得咬緊牙關,抓著手心裏的木刺,用一個扭曲的姿勢飛快磨著手腕上的麻繩。

等他把繩子割開,就能趁著這個機會逃出去……

那麻繩只是捆魚用的,料子並沒有多結實,在木刺來回飛快的摩擦後,很快便隱隱有了些許松動。

苗雲樓心中一喜,急忙壓著腳步向廟門口輕輕走去,只等男人揮著魚鉤的空隙,就從側面一個閃身鉆過去。

廟門離他並不遠,男人揮舞著魚鉤不斷退步,離門檻僅僅只剩下一米左右的距離。

暗淡的廟宇之中,苗雲樓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男人的晃動。

他屏住呼吸,視網膜裏逐漸只剩下這龐大的身影,那血涔涔掉漆的廟門、自己門外的一切事物,都已經模糊起來。

快了……

只差幾步……!

然而就在苗雲樓靠近男人、準備一鼓作氣沖出去的時候。

男人身形一晃,他眼前一花,還沒等穩住腳步,卻突然和廟門外一張傻笑的面孔對上了眼睛!

“嘿嘿。”

那張傻笑的面孔離他只有一掌的距離,專註的註視著他,眼窩凹陷,舉著手裏的刀,咧開了嘴。

那個笑容背著光,擋住了所有從門外照進來的光亮,苗雲樓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來,視網膜中只餘下刀尖的冷光,以及地板上微微晃動的陰影。

“撞、上了。”

他咧著嘴笑道:“原來、你在這兒啊。”

“!”

苗雲樓猝不及防,迎面撞上這一張臉,心頭巨震,急匆匆的停住腳步,瞳孔瞬間緊縮!

電光火石之間,時間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

苗雲樓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眼睜睜看著那張傻笑的面孔毫不猶豫的舉起刀,沒有絲毫停頓,繞過男人龐大的軀體,準確的向他刺來!

“嗡——”

眼前一抹寒光劃過,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聽到一聲皮肉被割開的聲音,以及一股瞬間蔓延進鼻腔的腥氣。

下一秒,血花濺起。

“噗通。”

苗雲樓沒有動彈。

他看著那張傻笑的面孔仍然註視著他,那種得意的笑容,卻微不可查的凝固起來。

兩個人的臉只隔了一掌的距離,苗雲樓能夠清晰的看到,近在咫尺的眼瞳裏被濺起的鮮血染上了顏色,如同土山轟然崩塌,成為一片廢墟。

隔在兩人之間的男人身形一晃,在兩雙眼睛的註視下,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便瞬間歪斜著摔在地上。

“……”

苗雲樓站在原地,從對面那雙眼瞳中移開目光,低下頭,看著男人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緊緊閉著眼睛。

紅布仍然蓋在男人的臉上,臟兮兮的灰塵卻沒了,被新鮮的染料變得鮮艷無比,血液從紅布下蔓延開來,悄無聲息的蜿蜒在地板上。

男人的脖子被割開了一刀長長的口子,血液從那裏流淌出來,飛快的蔓延到腳邊被踩飛的斷桌腿上。

苗雲樓看了一會兒,半晌,擡起頭來,和門外那張臉對視。

咧開嘴傻笑的男孩仍然舉著刀,站在門檻後面,刀上一滴一滴向下滴落著血跡,染紅了他的衣服。

那張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凝固在面皮上,仿佛是被縫上去的一樣,只有急劇收縮的瞳孔,才能讓人看到笑容可掬的面皮不過是假象。

他沒有想到,這一刀居然會割在男人脖子上。

就像他沒有想到,這一刀即將紮在苗雲樓身上的時候,男人緊閉著眼睛,鼻腔滿是灰塵,狂怒而胡亂鼓舞抓著臉上的紅布。

狂亂之間,男人眼前是一片血涔涔的天旋地轉,身旁是沒有實體的空氣,一時不察,一腳踩上方才隨手扔在木板上的桌腿,身子一歪,就這麽撞上了他的刀。

“當啷。”

苗雲樓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男人倒地的動靜太大,震得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桌案再次一晃,那剛剛插上三根香的香爐一下子倒下去,在地上清清脆脆的滾了幾圈。

“咕嚕……咕嚕……”

苗雲樓沒有回頭,聽著那聲音在空曠的廟裏帶起陣陣回音,又漸漸恢覆成一片死寂。

他看著門外男孩的神情,暗淡的餘光內血涔涔一片,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句話。

【神仙啊】

【如果你真的能聽到世人的聲音,那麽但凡你是個有娘生有娘養、良心沒被狗啃了的東西,就踢翻香爐,把這作惡多端的魚販給一刀抹了脖子】

幾乎是瞬間,苗雲樓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似有所感的回頭望去,只見香爐在地上已經停止了滾動,撞在桌案殘存的桌腿上,廟宇正中灰撲撲的桌案之上,仍然擺著那尊看不清面容的石像。

那石像光滑平整的面龐上分明連五官都沒有,面向著苗雲樓端坐蓮臺,卻仿佛已經睜開雙眼,正在安靜的註視著他。

“汝願已遂。”

空氣微微波動起來。

苗雲樓的耳朵裏仍然是一片寂靜,一個聲音卻從眼前傳來,蕩悠悠的晃進他的心裏。

“危難之時願汝萬般所求,盡得回響,善自珍重。”

石像模糊的面龐朝向他,在他驚異的目光中,緩慢的、輕輕的眨了眨眼睛。

——————

“所以……你真的是神仙?”

苗雲樓盤腿坐在地上,仰頭望著桌案上的石像,眼睛裏來回閃爍著小星星,咂了咂嘴,感慨道:

“怪不得那個魚販要拜你,要是我知道你能實現願望,我也拜你啊!”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魚販的屍體還沒涼透,苗雲樓就已經在被神仙庇佑的沖擊之下,把方才的驚險盡數拋諸腦後。

哪怕石像對他無窮無盡的問題總是回答的言簡意賅,他也依舊沒有氣餒,單方面和石像裏的身影談笑風生。

此時整個空空蕩蕩的廟內,僅有苗雲樓一個人,坐在地上好奇的問東問西。

廟內因緊閉的廟門暗淡無光,空氣中的腥氣已經清理一新,灰塵在細微縫隙透出的微光中翩翩起舞。

門外那個精神有問題的的男孩已經跑了,拖著魚販的屍體不知道去了哪裏。

苗雲樓沒有追他,只是拖著那塊灰撲撲的紅布,仔仔細細的把地板上汙漬血跡擦了個幹凈,又捧著香爐,把廟內每個角落都熏了一遍。

他吭哧吭哧的做完這一切,才裝模作樣的擦了擦額頭上根本沒有的汗水,殷勤的小跑湊到石像面前,瞇起眼睛笑道:

“怎麽樣,我打擾的幹凈吧,是不是那股腥味兒都沒有了?”

“……”

石像沒有說什麽,只是那張模糊的面孔上,似乎微微幻化出一點五官,軟化了堅硬的石頭,很清淡的笑了一下。

苗雲樓盯著那一抹微笑,漆黑的眼睛裏亮光點點,不由得抿了抿唇。

真是失策了。

他一邊咬著唇肉,一邊在心裏懊惱道。

早知道他剛才就應該許願,神仙啊神仙,請幫我把那魚販吊起來抽一百鞭子,再給他把手用麻繩綁在背後,扔江裏讓魚啃去!

這可是神仙啊,能實現凡人願望、會說話的神仙。

怎麽能讓神仙在逼仄的空間裏,聞魚販身上臭烘烘的腥味,還聞了那麽久?

扔江裏洗一百遍都不為過。

苗雲樓選擇性的忽視了石像沒有鼻子,自然也不會有嗅覺這件事。

他美滋滋的湊在石像旁邊,半跪著趴在桌案上,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專註的盯著石像。

“你一直在這裏待著,會覺得寂寞嗎?”苗雲樓歪著頭問道,“有沒有其他人也和我一樣,跟你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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