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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什麽? 此言一出,旅客中心大廳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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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什麽?  此言一出,旅客中心大廳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什麽?

此言一出, 旅客中心大廳內驟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發楞,來不及開口說什麽,先用眼神去找究竟是誰說了這句話, 等到眼睛裏閃過那一抹亮色, 卻只換來更加沈默的噤聲。

剛剛在那樣不可思議的力量下, 眾人在懷疑中驚詫、在沈思中興奮, 看向高臺上沈慈的面孔,那張面孔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神仙的力量,蓋過了那張臉上具體的五官。

他們忘記了沈慈的面容,也就因此自然而然的、將這張熟悉面容連接著的情感與身份,短暫的拋諸腦後。

而現在,當那銀亮耳飾的主人開口說話,再次進入眾人的視野時, 他們模糊的目光才恍然一晃,那張面龐上的五官終於再次清晰起來。

他們怎麽會忘記呢?

在沈慈“神仙”的身份之前, 還有另外一個人獨一無二的特殊情感,將他這具“人”的軀體緊緊牽在原地。

當這兩人對視的時候,哪怕間隔再遠,也沒人敢在這種時候開口,更沒人有這個資格。

“……”

眾人默契的閉上了嘴,一聲不吭, 專註的盯著旅客中心大廳正中那一抹消瘦的身影。

那個站在人群簇擁中的年輕人,實在太過引人矚目。

他面色平靜, 狹長的眉眼勾魂攝魄,漆黑的瞳孔中裏一圈圈向外輻射著暗色的光暈, 分明帶著些許笑意,卻被眉骨投下的陰影染上了幾分陰翳。

那單薄的身軀襯著慘白的膚色, 面色蒼白到有些透明,甚至顯得這個年輕人幾乎像個游離的魂魄。

可是就這樣一抹游魂般的身影,卻在神仙遍布所有角落的柔和光芒中,留下一抹光芒透不過的漆黑陰影。

苗雲樓逆著光芒站立,眉眼彎彎,眼角帶出一抹輕飄飄的輕蔑,瞇著眼睛看向高臺上的神仙。

“我不同意,”他重覆道,“我反對你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擡眼望著沈慈,沈慈也註視著他,半晌,淡淡開口道:“為什麽?”

苗雲樓看著他,聞言輕輕笑了笑,漆黑如深潭的眼瞳直直盯著沈慈。

“不信任需要理由嗎?”他笑道,“我平生最恨高高在上俯視我的東西,那些尊貴的神仙喜歡這麽做,它們的屍體就在我手裏碎了一地。”

“你也是神仙,也用那種眼神俯視我,一份記憶而已,憑什麽就能證明,你與其他神仙不同?”

沈慈聞言神色晃了晃。

“……”

他沈思著抿了抿唇,還不等他開口說什麽,齊融在他身後盯著苗雲樓,卻是突兀的冷笑一聲。

“苗雲樓,你何必如此無理取鬧呢?”

他的語氣溫和帶笑,鏡片裏卻閃爍著冰冷的寒意,盯著苗雲樓慢慢道:

“那段記憶中帶著的絕無可能作偽的濃烈情感,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在座接受這份記憶的足有幾百萬名旅客,他們哪個不是久經風霜、在各路地方神的壓迫下茍且偷生,哪一個不比你經受過更多折磨?”

齊融言辭犀利,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感受著沈默的空氣中,傳來的一部分隱約模糊的認可,輕輕勾了勾唇角。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苗雲樓隱隱無奈道:

“連他們在看過那段記憶後,都沒有說出不相信的話,苗雲樓,你又何必睜著眼睛說瞎話?”

齊融對眾人認可沈慈有十足的把握,甚至不是出於他的一己私欲。

那行走過各地的千年記憶,觸目可及的遍地屍骸與淒厲哀求,沈慈是真的以無私的慈悲註視著這一切、想要挽留這一切。

哪怕是任何一個多疑的人,在看過那段記憶後,即便不肯承認,也會在潛意識中相信沈慈的話。

反而苗雲樓,不過是出於私心,對沈慈將他拋諸腦後感到不快,這才再三阻攔,蓄意報覆。

齊融盯著苗雲樓,試圖在那張臉上找到被拆穿的惱羞成怒。

沒想到苗雲樓聞言,反而笑了起來。

“記憶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他笑道。

“它總是看起來堅不可摧、讓人傾註上全部的希望,可是一旦剝離開那一層偽裝的糖衣,你就會發現,記憶是最容易被篡改、被修正,被遺忘的毒藥。”

“而只有你吃過真正的糖,你知道糖紙裏包裹著的是一顆毒藥,但在別人眼裏,那就是晶瑩剔透的糖果,他們能享受到糖果香甜的氣息、華麗的外表,而毒藥帶來的劇痛,只有吃下去的人才會知道。”

苗雲樓的聲音很平靜,可是沈慈卻不知為什麽,從那種毫無波瀾的平靜之中,聽出了一片被烈火焚燒過後的死寂廢墟。

就好像一只雀鳥被剪掉羽翼、直直墜入烈火,想要哀鳴,卻被燒毀了嗓子,燙幹了淚水。

人們只會欣賞火焰燦爛的光輝,沒有人註意一只雀鳥的遭遇,雀鳥只能安靜的看著自己融化的軀體,化為火焰熄滅後散落一捧的飛灰。

沈慈定定的望著苗雲樓,後者在回答齊融的話,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自始至終也沒有離開過沈慈。

“你說是嗎?”苗雲樓向他問道。

沈慈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雙透不出光漆黑眼瞳,看著這幅陌生的面孔,某種仿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驟然洶湧上來,一瞬間占據了他的喉口,讓他說不出一句否認。

他張了張口:“你……”

“苗雲樓!”

齊融的聲音驟然拔高起來,變得尖銳而急促,打斷了沈慈沈沈的註視。

“你非要用一己私欲,毀掉所有人的未來嗎?”他勉強保持平靜的語氣中難掩怒意,眼底閃過一抹寒光,上前一步質問道,“你的私心、你的愛情,難道必需要其他人來陪葬?!”

“我的私心?”

苗雲樓輕聲重覆了一遍。

他聞言笑了起來,笑容猶如春日瞬間盛放的花朵,這次他的目光終於轉向齊融,那雙烏雲密布的雙眼中,驟然射出毫不掩飾的冰冷寒意!

“有膽量你就在這裏告訴所有人,我的私心是什麽?”

苗雲樓的眼底翻滾著冰冷的怒火,唇角掀起,眉眼間一寸寸陰沈下來,卻仍然笑著看向齊融,柔聲道:“齊融,你怎麽不告訴沈慈,我的私心是什麽呢?”

他燦爛的笑了起來,一步步向前走去,那雙眼睛裏閃爍著晶瑩的亮光,亮的驚人,直直註視著齊融。

“我的私心,是希望能保留唯一擁有過的一顆心,保留唯獨屬於我的那一段記憶,保留下最後一個毫無保留愛我的人!”

“我早就沒有私心了,”苗雲樓笑道,“齊融,你告訴沈慈,你告訴我,我的私心是什麽?!”

他漆黑的眼瞳直視著齊融,那種目光中蘊含的暴怒和哀慟的力量,近乎於恐怖,甚至超越了擁有真正實體的壓迫。

齊融看著那雙眼睛,仿佛被火焰燎傷了一般,下意識偏頭閉上眼睛,後退了一步。

苗雲樓笑了。

“你也說不出來啊。”他輕飄飄的說道。

“我擁有的東西全部都失去了,我還有什麽私心呢?”他笑道,“所以,神仙,接下來我向你質問的每一個字,都獨立於我本身,出於全然理性的視角。”

苗雲樓望向沈慈。

“我要再次重申一遍,”他擡頭,對著那張熟悉的、陌生的謫仙面容開口道,“我不相信你。”

“記憶是可以篡改的,人的情緒是很容易調動的,我們沒有辦法辨別這段記憶的真偽,或許你只是個騙子,而我們對你卻一無所知。”

早在瀕死之際,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山洞裏,苗雲樓就已經從血液的紅線中,看到了那個行走過千年風霜、踏過每一片黃土的身影。

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沈慈的真實。

“你的目的太過於無私,比蓮臺上悲憫世人的觀音還要聖潔,你在敘述中為蕓蕓眾生設想好了一切幸福的未來,卻沒有一丁點涉及自己,我不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無私的魂魄。”

在苗雲樓從大山裏踏出來的一剎那,在他握住那雙修長白皙手掌的一瞬間,在他與沈慈日覆一日的相處中,他那顆早就應該停止跳動的心臟,就無法升起任何懷疑。

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沈慈的無私。

“或許你可以保持這種聖潔的無私一天、一個月,乃至一年、十年。”

“可面對經年累月的無盡索求,等到人類的願望與你自身的利益沖突,任何一種意識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我害怕到了那個時候,你會為了保全自身、為人間帶來更可怕的災難。”

或許對於任何一種意識來說,最重要東西的都是生命。

在苗雲樓親眼看著沈慈死在他面前、被利用、被分屍,只是因為拒絕神仙的私欲破壞人間時,他多麽希望沈慈對自己再多一點私心。

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沈慈的慈悲。

“神仙。”

苗雲樓站在沈慈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那雙沈沈的眼睛裏翻滾著波濤洶湧的暗潮,卻被一層薄薄的浮冰掩蓋下去,只剩下冷漠無情的審視,一寸寸拂過沈慈的面容。

苗雲樓問道:“你敢拋下一切能夠作偽的記憶,只將本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進入一個景區,在全然陌生的世界裏證明你的慈悲與無私嗎?”

他仰著頭,站在神仙面前,消瘦的凡人身軀幾乎如紙一般薄。

神仙眉眼低垂,無悲無喜的俯視著眾生,與他僅僅半步之隔,卻仿佛立在遙遠的雲端,聽不到任何聲音。

而苗雲樓已經一腳踏在高臺上,身後空無一人。

他手中沒有任何籌碼,背後沒有任何支持,腳下沒有任何退路,紅線早已斷開,連一絲死死拽住衣角的情意糾纏都沒有。

他沒有任何東西能讓神仙答應他的要求,卻如此決絕的孤註一擲。

齊融皺眉:“你——”

“可以。”

沈慈打斷了齊融的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苗雲樓。

他看著那雙漆黑眼睛仰視著自己,突然向前一步,從高臺上走了下來,和這具單薄而挺拔的凡人身軀,站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那一瞬間,仿佛空氣晃動了起來,一層隔膜冰雪消融般悄無聲息的化開,神仙親手伸手撥開了雲霧。

“我願意證明自己,”沈慈淡淡道,“你又是否願意拋下這些偏見,見證我的答案?”

苗雲樓眼睫微微一顫。

他盯著那雙淡色的眼眸,看著裏面沒有絲毫情感的純白,看著白玉般無暇修長的手掌伸出,食指輕抵在他的心臟上。

就像有什麽東西跳動了一下,又瞬間沈寂了下去。

苗雲樓盯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當然。”

他不顧身後的驚呼聲,不顧齊融瞬間緊縮的瞳孔,伸手按住那只白皙的手掌,牢牢的放在心臟上!

兩人的距離迅速拉近,一雙純白無暇的眼眸,直直對上一雙漆黑暗沈的眼瞳,眼睫觸碰在一起,卻沒有一個人移開。

剎那間,一股驟然綻開的光芒在他胸前迸發出來,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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