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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只聽“當啷”一聲脆響,銀針的碎屑撞在那只修長的手上,就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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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只聽“當啷”一聲脆響,銀針的碎屑撞在那只修長的手上,就像是……

只聽“當啷”一聲脆響, 銀針的碎屑撞在那只修長的手上,就像是撞上了什麽器皿,被格擋開來。

苗雲樓眼睫微微一顫。

那只手只在他眼睛上擋了一下, 很快便撤了回去, 冰冷的觸感轉瞬即逝, 只剩下隱約的一點涼意。

沈慈撫平衣領, 從地上站了起來,把斷裂的銀針隨手按在掌心,便讓那零星的寒意煙消雲散。

他被苗雲樓死死掐住的脖頸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沒有一絲發紅的跡象,只有如玉器一樣無暇光潔的皮膚。

苗雲樓沒有動,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癱坐在地上, 擡眼楞楞的望著那脖頸上一片光潔的皮膚。

這不是他的沈慈。

沈慈會疼、會憤怒、會難過,沈慈受了傷會有痕跡, 皮膚被人掐住會發紅,被人劃傷也會流血,他不是苗雲樓的沈慈。

可是這的確是沈慈。

只有沈慈,只有在人世間游歷過千年的沈慈,才能在帶著純粹惡意的憤怒與傷害面前,永遠保持著這樣的平靜。

哪怕上一刻, 苗雲樓還想要拼命的殺死他,可當碎片要紮進他的眼睛時, 沈慈依舊會為他擋下碎片。

他看過的人太多,經歷的事太多, 所以苗雲樓所做的一切,在他眼裏, 都什麽都不算。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留不下。

苗雲樓怔怔的看著他,眼睫顫了顫,只覺得面上蔓延出一陣濕潤的涼意。

“沈慈!”

齊融終於反應過來,快步走到了沈慈身旁,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微微俯下身子。

“您……您沒事吧,”他有些緊張的低聲道,“抱歉,我沒想到他居然會……”

齊融勉強維持著冷靜平淡的神情,卻還是不可抑制的用餘光瞥向苗雲樓。

那種打量的目光從歪斜的眼鏡外射出,夾雜著不可置信的驚怒。

苗雲樓居然會對沈慈動手??

哪怕是最孤註一擲的計劃中,他也沒有想過誘導沈慈和苗雲樓自相殘殺。

他們之間扭曲纏繞的情愫,早就與血肉融為一體,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插進去,無論是人,還是生死。

可是苗雲樓卻對沈慈舉起了利刃。

甚至那樣爆裂的力道,完全是奔著下死手去的,連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齊融的心臟還在砰砰亂跳,他勉強壓制住紛繁覆雜的情緒,瞥了一眼還在地上跪坐著的苗雲樓。

方才那股狂怒的殺意仿佛是某種恍惚的幻覺,已經在他身上消散的無影無蹤。

苗雲樓此刻安靜極了,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眼角有一抹濕潤的水痕,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地面。

齊融卻不敢再輕視他,忌憚的念頭在心中隱晦的轉了一圈,便擡眼對沈慈低聲試探道:

“他剛剛突然暴起襲擊您,幸好您沒有受傷。您認識他嗎?需不需要我……”

“沒關系。”

沈慈擡手打斷道:“他大概是認錯人了,把他送回他的朋友身邊吧。”

他說完便微微低下頭,伸出修長的手指,隔著一層皮肉,在苗雲樓的額頭上輕點了一下。

苗雲樓額頭上涼意一點,甚至連眼神都來不及動一下,下一秒,整個人便晃動了起來,瞬間軟倒在陳風遙等人的身邊。

“苗雲樓!”

臺下傳來潮水湧動般的驚呼,仿佛向平靜的潭水中投入一粒石子,方才一片寂靜的人群頓時晃動起來,以苗雲樓為中心圍過去。

陳風遙連忙伸手抱住苗雲樓,想要把他扶起來,卻被後者一手抵在胸口,無聲的拒絕。

“我沒事。”苗雲樓道。

他對一圈圈擔憂的人群比了個手勢,輕輕推開陳風遙,慢慢站了起來。

“不用管我,”他道,“你們保護好自己,接下來還會有一場硬仗。”

吳斌盯著他喃喃道:“苗雲樓……”

“沒事,”苗雲樓按住他的胳膊,寬慰著低聲道,“你帶著孟子隱去安撫其他人,告訴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放心。”

“王哥,嗯,齊融現在這個樣子,你就不要和其他人有太多交集了,你跟著我,幫我盯著點齊融就行。

“哪咤,你去鋪開紅繩,檢測住周圍的能量變化,我想接下來可能會用得到。”

苗雲樓面上神情出奇的平靜,除了一片冰涼濕潤的淚水,此刻仍然悄無聲息的在面頰上流淌,便再也沒有一點悲傷的痕跡。

他甚至向幾個熟悉的面孔點了點頭,就好像他已經全然接受了現實,可以鎮定冷靜的面對一切。

包括這個新的“沈慈”。

陳風遙看著他這幅樣子,皺了皺眉,不安的感覺在心中不停翻湧。

然而沈慈此時出人意料的變化,關系著所有人的命運,讓他無法在此時細致的安撫苗雲樓的心情。

陳風遙壓不住內心的焦急,也顧不得那麽多,遠遠向外瞥了一眼,忙抓著苗雲樓的胳膊,把他拉到身旁低聲急切道: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沈慈怎麽不認識你了,不是說他只是恢覆到從前的樣子嗎,”他緊皺眉頭,用眼神一寸寸急切的掃著苗雲樓,“是不是齊融動了什麽手腳?”

陳風遙眼底劃過一抹思索:“你剛剛叫他冒牌貨……”

“不是。”

苗雲樓打斷他,慢慢道:“我認錯了,他不是冒牌貨,他就是沈慈。”

“那他怎麽會不認識你?”

這句話簡直是脫口而出,陳風遙剛一吐出來,立刻暗自懊悔,卻見苗雲樓聞言反而莞爾一笑。

這一笑,就像是冬日內春花一瞬間盛開,美艷絕倫,又在下一秒措手不及的全部雕零。

“沈慈怎麽會一定認識我,”苗雲樓笑道,“他走遍過長江黃河流淌過的每一片土地,整整千年的光陰,我在他的生命中才占了多少,他怎麽會認識我?”

陳風遙從他這短短一句話裏,聽出來無限的意味,面色不由得變了幾遍,最終慢慢定格在凝重上。

“整整千年的光陰……”

他用力閉了閉眼,紛繁覆雜的思緒在腦海中轉了幾轉,才艱難的把猜測吐出道:

“你的意思是,沈慈並沒有變,還是曾經的那個沈慈,他只是……記憶回到了從未認識你的時候,是嗎?”

苗雲樓沒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陳風遙一眼,隨後擡眼望向遠處的高臺上。

旅客中心大廳內,此刻已經涇渭分明的隔開了兩塊區域。

一部分是警惕而沈默的人群,以苗雲樓為中心緊縮起來,另一部分,則是高高在上、俯視著眾生的三位神仙。

在那高臺上,沈慈早已恢覆了神仙真身,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如塵埃一般渺小,沒有任何區別。

他神色淡淡,面容沈靜,沒有看向任何一個旅客,眼神輕撫過臺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向遠處那尊慈悲的石像望去。

主位神見他看過來,破碎的面龐晃了晃,發出一聲夾雜著哀傷與欣喜的模糊聲響。

沈慈輕聲問道:“你已經準備好了,是嗎?”

“嗚——”

主位神只是嘆息一聲。

沈慈點點頭,沒有問齊融發生了什麽,也沒有對臺下眾多旅客發表任何言論。

他擡起眼睛,透過旅客中心大廳千瘡百孔的墻壁,出神的望向遠方,澄澈的眼睛裏掠過無數神采,又漸漸平靜下去。

“啊……!”

人群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驚呼聲,直播的屏幕忽然出現在眾人身邊,只是這次,不是他們看直播,而是別人看他們。

旅客中心,千百萬個旅客同時出現在屏幕外,或茫然或驚愕的盯著屏幕內的一片廢墟,尤其是廢墟之上的那個人。

【什麽情況……不是有消息說今晚一場惡戰定勝負嗎,我怎麽連血跡都沒看到?】

【陳副旅社長還活著,誒,凡人間旅社的人都在!是不是我們贏了?】

【你眼瞎了?沒看到那麽大一尊石像杵在那兒,那是主位神啊……】

【不可能!如果是主位神還沒死,怎麽陳副旅社長他們什麽沒有任何動作,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動手的意思啊……】

【切,早就說了,誰能抵抗神仙帶來的特殊?還什麽要弒神,我看凡人間旅社早就做好準備,要投靠主位神了】

【真是笑死了,別趁著現在情況混亂就想混淆事實,苗雲樓殺死的地方神屍體都快堆成山了好嗎,還在那裏叫】

【我說的不對嗎?你不用急著反駁我,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睜眼看看,主位神身前站著的兩個人分別是誰】

屏幕上這一句話,讓眾人齊齊沈默下來。

哪怕是全然支持苗雲樓的旅客,在看到主位神身前的兩張熟悉面龐,一腔熱血,也不由得冷下了幾分。

那個與主位神並肩而立的,是凡人間旅社的齊融,哪怕他曾做過對苗雲樓不利的事,他也仍然是凡人間旅社的一員。

至於站在最前面的人。

不,不應該說是“人”,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張如白玉無暇的謫仙面孔,哪怕隔著屏幕,那種俯視眾生的悲憫,依然讓人渾身顫栗。

那只能是一位神仙。

可他們比這股讓人顫栗的神仙氣息,更早認識這張面孔,這是苗雲樓形影不離的伴侶。

也是與他們並肩作戰的同志。

他怎麽可能是神仙,怎麽會是神仙?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用眼神去找苗雲樓,卻見後者隔著茫茫人海,靜靜地站在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

苗雲樓就像所有不知情的旅客一樣,仰著頭看著沈慈,沈慈卻沒有回看一眼,在那雙純白的眼睛裏,只有大千世界中的蕓蕓眾生。

在那雙眼睛裏,他們每個人,都與苗雲樓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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