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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現世贖罪,來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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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現世贖罪,來世幸福

在這所有真相已經如天上寒星般徹底明朗的夜晚, 只有一件事,現在還盤桓在南喀心中,久久無法離去。

——預言中的拯救者, 究竟是誰?

南喀默默摩挲著粗糙的指節。

他當然可以告訴自己這並不重要, 反正大劫難日已經到來, 赤紅潮正在向雪山沖鋒, 思考這種事情已經沒有意義。

他當然也可以告訴自己,藏神肉身已死,這一則預言很可能根本就不成立,只不過是故弄玄虛的障眼法。

然而當南喀望向天空。

赤紅色的天空仍然如血一般鮮艷濃稠,盤桓在蒼穹之上,就像一天巨龍沈沈的俯瞰藏區。

然而不知為什麽,他那種面對赤紅潮的恐懼, 卻隨著大劫難日一天天的來臨愈發減少,甚至偶爾會感到血管中莫名的悸動。

南喀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 告訴他,預言是真的,的確有什麽人即將拯救藏區。

不是讚普,不是藏神。

不是擁有開天辟地能力的自己,不是壯烈犧牲的羅田和陳錦繡,更不是趨炎附勢的潘龍和文建華。

甚至, 也不是那個比肩神仙的沈慈。

外鄉人到來的第一天夜晚,那頭牦牛向雪山奔跑而去的畫面, 在他的腦海中再次一閃而過。

當時南喀只覺得無比唾棄,不願再看。

現在, 他倒想真正問一問那頭牦牛,巍峨雪山外的世界, 是否比這遼闊的草原更加無拘自由?

恍然間。

南喀心中朦朧的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冥冥之間的想法,像是在草原上裹挾著血水出生的幼小牛羊,落地那一刻,便是生命中唯一能夠哭泣的機會。

剛能站立起身,謾罵責罰、繁重勞作就會試圖將這一條細小的生命摧殘幹凈。

然而即便如此,也有無數牛羊頑強的活了下來。

在燦爛的白日中,它們默默隱藏在不容陰影存在的天空,在暗沈的夜晚,卻如同天空閃爍的點點寒星。永遠也不會真正死去!

“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赤紅潮仍然匯聚在雪山之巔,在聲聲誦經中無法奔湧而下,這嘹亮尖銳的號角聲,卻比上一次更加激昂澎湃!

如同一柄長刀,硬生生將夜空劈開一道裂縫!

心中的念頭像艱難活下來的牛羊,溫熱滾燙的擠在胸膛裏,一次比一次更加堅定、富有力量。

南喀定定的望著雪山,身形一晃,終於動了起來。

他的肩膀最先開始活動起來,那雙結實寬厚的臂膀,仿佛正從重壓之下掙脫而出,堅定托起無形的重擔。

“嗡……”

在裹挾著血腥氣的冷風中,南喀古銅色的皮膚開始慢慢泛上一層土黃色,夾雜著細碎的沙塵,逐漸匯聚在南喀擡起的手掌中。

“嘩啦——”

寒風凜冽,如刀般劃過他大睜的眼睛。

南喀沒有閉眼。

“哢嚓——”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如雪山草原在怒吼著逼迫他停止。

南喀沒有後退。

“轟隆——!”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巨響,他睜著眼,只覺得眼前一黑,從頭頂與腳下,驟然傳來一股極重的擠壓。

就像天空開始塌陷,地面開始收縮,要將他盡數包裹住,回歸最原始的黑暗與逼仄。

剎那間,所有咆哮混雜在重壓中向他撲來!

象征著藏區榮耀的普陀羅宮向他倒塌,展現著藏區富庶的無數牛羊四散奔逃,千百年來佇立的巍峨雪山,轟隆隆震成沙塵碎石!

天塌地陷的黑暗中,南喀渺小的站在草原上,讚普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責罵他,藏神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賤種!”讚普冷笑道。

“叛徒!”藏神厭惡道。

宗/教與王權糾纏在一起,每一個翕張的毛孔中都流淌著骯臟的血液,試圖將他淹沒。

在這一片黑暗中,天空和地面塌陷的越來越快,南喀蜷縮在汩汩的血液中,連呼吸都沒有空間,只能艱難的拼命仰著頭。

在這種壓迫中,他只感覺到周身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沈重的擠壓越來越嚴苛。

就在這時,南喀只感覺胸口開始發熱,仿佛有什麽東西,如同一道微弱的光亮,剎那間劃破了逼仄的黑暗!

天空與地面仿佛被這光亮所震懾,一瞬間竟然停止了塌陷。

現在。

南喀胸膛劇烈起伏,一直大睜的雙眼內燃燒著熊熊烈火,借著這股力量,蜷縮的脊背用盡全力直起,用力向外一撐——!

“哢嚓……哢嚓——!”

那塌陷的天空地面包裹成的黑暗,就像是雞蛋殼一樣,在南喀全力支撐下,承受不住的一寸寸裂開!

一縷夜風從縫隙中漏了進來,接下來是兩縷、三縷,黑暗不堪重負的碎開,伴隨著讚普與藏神的尖叫徹底消失。

“哢嚓——!”

南喀眼前一瞬間開闊起來,渾身上下緊繃的束縛消失殆盡,甚至比從前還要輕松。

冥冥之中,破碎的黑暗中仿佛有什麽自由清新的氣息散發開來,飄飄揚揚升到高處,鋪展開全新的天空。

另外一些厚重凝實的東西緩緩下沈,一點點壓下浮動的冷風,以不容抗拒的姿態,沈澱出全新的大地。

“呼……呼啦……”

南喀站在遼闊的草原上,直起身子,感受著陣陣裹挾著身軀的夜風。

仍然微寒,仍然粗糙,卻是第一次不帶著沈重的壓迫。

他終於用力的閉上眼睛,掩蓋住眼眶中的濕熱,用盡全身力氣,迎著風深深的呼吸起來!

“轟隆——!!”

遠處的雪山發出一聲巨響,就像什麽禁制徹底崩塌瓦解,赤色紅潮停滯一瞬,下一秒,從雪山上洶湧的奔流而下!

與此同時,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再次傳遍了整片草原。

“嘟——嘟嘟嘟嘟嘟——!”

沒有雪山的遮擋,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這聲號角,是毫不猶豫地奮勇直前的沖鋒號!

“這是什麽意思?你們不是說能擋得住嗎?!”

普陀羅宮內,卓嘎看向門外的瞳孔緊縮,大腦幾乎是瞬間空白起來,克制不住的尖叫道:

“你們那些喇/嘛不是在雪山下誦經嗎?為什麽沖鋒號都響到這裏了!”

她已經做好了安然看戲的準備,只等大劫難日結束,就纏著阿爸啦,把那賤種用鞭子抽個半死,再扔進雪監獄。

有喇/嘛告訴她的種種萬全準備,她甚至沒有一丁點懷疑過,那一聲聲誦經聲會擋不住赤紅潮。

怎麽會這樣?!

“你到底是怎麽做事的,居然敢如此敷衍!”卓嘎第一反應就是理所當然的怒斥道,“還不趕緊讓人重新把赤紅潮攔住?!”

然而年老的喇/嘛卻沒有理會卓嘎的崩潰,只是不可置信的死死盯著外面。

他知道雪山沒能擋住赤紅潮意味著什麽。

誦經是借助著藏神信仰的力量,夾雜著幾十代王朝更替的制度壓迫,對雪山下藏區內的所有性命與每一寸土地,進行徹底的控制。

極樂世界,來世幸福。

上層僧/侶和貴族掌控著被扭曲的宗/教教義,用詠誦的經文告訴所有人:

只要聽話,乖乖做羊做牛,一輩子汗水血肉砸在地裏,□□喇/嘛就能保你投胎成人,若是敢有一丁點反抗,將世世代代不得轉世。

在一聲聲誦經中,所有農奴全部罪孽深重,是讚普與喇/嘛為了挽救他們,才慈悲的施加以重稅。

讓這群活的像牲畜一樣的農奴,用自己夾雜著血淚的一輩子減輕今世罪惡,換得來世虛無縹緲的幸福。

幾百年來,世世代代,一聲聲虔誠的誦經聲從沒斷絕過。

然而現在竟然連雪山下的誦經聲都無法阻擋赤紅潮,竟然讓它進入了被政/教全然掌控的藏區?

“不可能……不可能……!”

年老喇/嘛望著雪山上那奔湧而下的赤紅潮水,喃喃的搖著頭,一時間連心肺都翻滾起來,竟然“哇”吐出一大口血。

“快……快去把普陀羅宮的大門關上!”

他終於反應過來,一邊吐血一邊趔趄著向普陀羅宮後殿走去,驚惶的喊著命令道:“快去關上!”

幾個小喇/嘛聽令立刻上前,合力把厚重的大門緊緊關上,還掛上了鎖。

唯一來自外界的光源被關閉,普陀羅宮大殿內頓時變得昏黑一片。

卓嘎沒有得到回應,還猝不及防的被黑暗籠罩住,不由得驚詫的擰緊了眉頭,對年老喇/嘛憤然怒斥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貴為公主從沒有被如此敷衍過,怒氣沖沖的就要提著鞭子上去,卻被沈默不語的文建華一把拉住。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文建華已經聽出了端倪,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猛然擴大的恐懼,咽了口唾沫,強行扯出一個微笑:

“什麽叫趕緊把普陀羅宮大殿的門關上……赤紅潮從雪山上沖下來,盡快再次安排上誦經不就好了?”

“……”

年老的喇/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

文建華近距離看著年老的喇/嘛,眼睜睜看著他滿臉深深的褶子,還有因衰老而耷拉下來的眼皮,在眼底投下一片濃稠的陰影。

那片陰影裏是濃烈到凝結成實質的恐懼,還有徹底無力回天的絕望。

“已經擋不住了。”

年老的喇/嘛用極其緩慢的語速道:“趁著普陀羅宮大殿拖住的最後一點時間,逃命吧。”

話音剛落,只聽普陀羅宮外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殿內一瞬間鴉雀無聲,眾目睽睽之下,只見普陀羅宮厚重的木門,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的向裏凹陷起來。

下一秒,某種比鮮血還要濃稠的液體瞬間從門縫裏滲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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