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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她們,他們,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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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她們,他們,它們

景區裏, 被雪山包圍的閉塞小山村中。

床邊木窗外是白茫茫一片,皚皚白雪與茫茫林海被燦爛日光一反射,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被白雪覆蓋的山村內, 雪花順著寒風紛紛飄下, 村子裏的沒一棟木屋, 都被厚重的嚴寒包裹起來。

羅薇坐在床上, 靜靜的望著窗外。

她那張嬌俏美麗的面容,在平日分明應該是輕佻貪婪的,此刻卻不知為何,漫上了些許沈思的痕跡。

這幾天她一直在做夢。

夢見一個陰冷昏暗的山洞,雪山上布滿灰塵的破舊寺廟,冰冷翻滾的地下河,還有一場盛大而詭異的石洞宴席。

在這些奇怪的場景中, 還夾雜著許多詭物。

她夢見一只穿著木屐的狐貍,提著一盞綠瑩瑩的鬼燈, 裏面的冤魂全部向她撲來。

夢見白面紅唇的紙人沖她嘻嘻直笑,在一旁是幾具已經發臭的屍體,蒼蠅在上面停滯了片刻,又盡數被草席蓋過。

還有一尊石像。

那是一尊威嚴莊重的玄女石像,背後延伸出三對手臂,高聳的立在寺廟正中, 細長的眼眸低垂,悲天憫人、寶相森嚴。

然而在夢境中, 羅薇卻對這尊慈悲的玄女石像感到說不出來的恐懼,只覺得在它身上, 處處透露著森森詭氣——

——邪佞之像叢生。

羅薇“嘖”了一聲,煩躁的按了按太陽穴, 眼下有淡淡的烏青,一對秀氣的柳葉眉緊緊簇起。

再過幾分鐘,她就要和常平與林可可一起,跟著村長等人,去雪山上尋找長生的秘密了。

她原本心動極了,也跟著極力促成此事,恨不得立刻就出發。

然而就只在屋裏休息了這麽一小會兒,她卻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要臨陣脫逃,步步退縮。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燒著煤炭的火炕上,床鋪源源不斷的傳來暖意,還有時不時跳躍起來的火苗聲,偏偏驅散了一些羅薇的寒意。

羅薇搖了搖頭,讓自己強行忘掉這些可怖的夢境。

不過是一些沒影子的夢……比不上尋找長生不老更重要。

她緩緩吐了口氣,翻身下了床,撥開墻壁上面掛著的幾串幹苞米和辣椒,在紅棕色木頭墻旁,拿起桌上一盞煤油燈。

聽著窗外若隱若現的飛雪聲,羅薇在昏暗的房間內,慢慢收拾好隨身背包,想要出門與其他人匯合,突然身形一頓。

餘光中,火炕下那劈裏啪啦跳動的火苗,似乎……正在變化!

她心頭一跳,猛然回過頭去,卻見那原本只是包裹著煤炭的火苗,竟然開始逐漸扭曲變形。

它不斷向上跳躍,發出劇烈的劈裏啪啦響聲,很快,羅薇便在極度恐懼之中,發現那竟然是一個人的形狀!

“噗嗤——!”

火苗一瞬間熄滅。

屋內唯一隱隱的亮光徹底熄滅,在昏暗的木屋中,一個陌生青年帶著尚未熄滅的火氣,從炕下一點點爬了出來。

“你好,”青年看著羅薇,慢慢的笑了起來,“我是來找你的,羅薇。”

“啊啊啊——!!”

羅薇在他開口的一瞬間便尖叫起來,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從床邊一躍而起,瘋狂的跑向門口。

而青年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維持著微笑,看著羅薇拼命捶打著拿扇木門,用出全身力氣向外推,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撼動分毫。

“別費力氣了,”他勸道,“這裏已經被鎖住了,不過別擔心,十分鐘之後就會自動開啟。”

“你只需要留在這裏,聽我說上幾句話。”

青年推了推眼鏡,低下頭,從兜裏掏出一張薄薄的長紙條,兩只手攤開舉在身前。

在羅薇依舊拼命瘋狂捶打木門的“咚咚咚”聲音中,他絲毫的不受影響,照著長紙條輕聲讀道:

“羅薇,林海雪原區的原住民,在景區一共死亡三千八百二十次,其中有兩千三百一十四次在落陰山洞被千面鬼狐殺死,五百六十九次在雪喪葬寺被王二狗做成祭品,三百五十六次淹死在地下詭河中,二百八十七次被判罪紅蝙蝠吸血而死,一百九十八次被旅客供奉給玄女,九十五次被玄女親手殺死。”

青年一口氣說完,把紙條翻到後面,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安靜下來的木屋中,繼續慢慢的讀道:

“幾乎是每一次死亡,系統都檢測出你懷抱著憎恨、怨怒、不甘等劇烈的痛苦情緒而死,但是沒辦法,你只是一個被炮灰的npc,死亡寫在你既定的命運之中,只有一次——”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截然不同。”

“那一次,系統檢測到你在死亡之前,心中竟然是釋然的,你在無數次的輪回中,第一次心甘情願的為救一個人赴死。”

青年收起了長長的紙條,安靜了一會兒。

在短暫的沈默之中,他看著不再試圖奪路而出,怔怔望著他,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的羅薇,放下了慣性的微笑。

“就那一次,就一次,”青年慢慢道,“系統背後的人驚訝的檢測到,你,羅薇,林海雪原區裏一個沒有靈魂的npc,心裏竟然長出了什麽東西。”

“……”

眼淚滑下面頰,滴落在地上,羅薇望著青年,用自己微微有些沙啞,卻仍然掩蓋不住嬌艷的聲音輕聲道:

“我的靈魂。”

那一瞬間,羅薇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那雙含情帶淚的眼眸,被眼淚沖刷後,竟然完全褪去了浮在表面的貪婪與陰狠。

只剩下一雙通透明亮的眼睛。

青年看著她溫和道:“你想起來了,是不是?”

“是。”

羅薇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把那準備出去與其他人匯合的包放了下來,面無表情的鎖上了門,重新回到床上坐下。

“想起來,又能怎麽樣。”

她嬌艷的眉眼間結了一層霜,神色比窗外的皚皚白雪更冷:“ 那一次犯傻犯蠢,算得了什麽。”

“那時候我救了苗生,不是我心好,只不過是報答他當初一步步背我出落陰山洞。”

羅薇冷冷道:“他救我一次,我羅薇也救他一次,現在我與他之間的恩怨已經兩清了,讓我再一次重來,我還真未必會把他推開。”

“如果你告訴我這些,就是想讓我心甘情願做別人的替死鬼,那請你離開。”

她仰起頭直視青年,漂亮的眼睛比窗外白雪的反光還要明亮:“我寧願在輪回中永遠做一個惡毒的配角,也不願意成為別人手裏的棋子。”

而青年只是溫和的看著她。

“我知道,”他微笑道,“其實,我曾經和你一樣,只是另一個輪回中永恒的配角。”

“但我比你要幸運一些,我遇到了一個人,讓我提前醒了過來,從輪回中跳出來,看到了真正的世界。”

付青山從懷中掏出一根瑩白透明、極為纖細的蛛絲,放在手心中,直視著羅薇,向她一點點伸出手。

“你也想做自己命運的主角嗎?”他問道。

——————

邛窟。

懸崖峭壁之上,由於戰爭的影響,在翻飛的鐵蹄之下,依然是橫屍遍野,塵土飛揚。

陡峭的峭壁之上,鑿著上萬個棺樁棺孔,還有數百具木頭做的懸棺,每一個都用鐵鏈捆住,滲出陳舊的血跡。

一個女孩坐在最頂端的懸棺上,沈默的垂著眼睫。

她的身形單薄如紙,在獵獵陰風中,如同一只折斷翅膀、搖搖欲墜的雨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她卻只是靜靜的坐在懸棺上,沒有摔下去,也沒有眺望風景的喜悅,只是什麽也不做的坐著。

就像已經被抽取了所有生命,無論再做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

“哢噠……哢噠……”

身下空蕩蕩的棺槨發出一陣響動,鎖鏈碰撞著不停晃動,仿佛正有人在裏面掙紮著想要出去。

女孩面上神情沒有任何波動,仿佛早有預料。

她只是垂眸瞥了那棺槨一眼,上面的鎖鏈立刻彈開,一個有些狼狽的青年從裏面爬了出來。

“咳咳……你好,”付青山咳嗽兩聲,扇了扇彌漫的灰塵,試圖微笑道,“請問怎麽稱呼,小花?楊杏花?”

“小花。”

女孩的嗓音很細,輕輕道:“就叫我小花。”

“你從外面的世界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女孩側頭觀察了一下付青山,細聲細氣道,“那個把我從棺槨中放出去的人,他需要我的幫助了嗎?”

付青山聞言一怔,隨即呼了口氣,無奈道:

“小花姑娘,你還真是明察秋毫……對,他現在需要我們的幫助,但他卻困在另一個地方無法出來,所以我來找你了。”

他坦誠道:“我知道,你和另一個女孩不一樣,你脫離了自己的命運軌道,而且你也已經報答了苗雲樓,所以即使你不願意幫忙,我也絕對理解。”

小花靜靜聽他說完,隨後搖了搖頭。

“我會幫他的,”她細聲道,“他告訴過我,我的善良不是罪惡,錯的只是利用我的人,我願意為他保留這種善良。”

小花說完,便從棺槨上站了起來,赤腳踩著沾染著血跡的窄木板,一身白色的長裙在風中飄蕩作響。

“我們現在就去嗎?”她輕聲問道。

付青山卻是搖了搖頭,笑了起來:“不。”

“想幫他,不需要你為他做任何事,”他把那根晶瑩的蛛絲,遞給小花,輕聲道,“只要為你自己就好了。”

“苗雲樓跟你說過,你錯就錯在,沒有讓軍隊揪出村寨村民的藏匿之處,沒有把竹馬用鐵索緊緊禁錮在懸棺裏,沒有只有一層層撕下那老婆子的臉皮,是不是?”

付青山的眼神柔軟,在小花有些呆楞的目光中,慢慢道:

“如果有機會,你想不想糾正這些錯誤?”

“……”

小花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答,一滴淚悄無聲息的滑落下來,她只是伸出手,接過了那根蛛絲。

付青山感受到手中一重,又一輕,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只比微笑的幅度大了一點,卻是真心實意。

“哦,我還給你找了一個幫手。”

他眨了眨眼,從身後掏出一個攥著滿手金幣的小孩。

“當你回到那個孤立無援的時候,他可以幫你,”付青山笑道,“可不要小看他,這孩子是個貨真價實的神偷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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