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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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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落……天……!”

“砰!”

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 那破舊木門已經被重重的打開。

那木門仿佛也有所預感,和文建華吱呀呀聲的逐漸異化、潘龍哢噠聲的幹脆狼狽不同。

這一扇門,幾乎是以某種榱棟崩折的姿態, 猛的摔在牛棚上!

下一秒, 陳錦繡便從裏面沖了出來, 又在門口猛然停住腳步。

“……”

她臉色蒼白, 面如金紙,在風中抖的像一張廢紙片,只能撐著門才得以站立,就這麽闖進了無數目光之下。

潘龍還捂著傷口哎呦哎呦的發火,猛然聽見一聲尖叫,嚇得手一哆嗦,險些把紗布戳進血肉模糊的傷口裏。

“這是在幹什麽!”他一看是陳錦繡出來了, 被打斷的怒氣重新翻了一倍,嚷嚷道, “小娘們膽子怎麽這麽小,殺個牛羊,叫喚什麽!”

“至不至於!”

文建華的目光也緩緩移動過來,在那層呆滯之下,閃過一絲血腥的冷光。

“錦繡,這什麽了?”

他盯著陳錦繡狼狽而恐懼的面容, 浮現出一絲模糊的關切,又像是循循善誘的逼近, 輕聲道:

“你是看到什麽了嗎,別怕, 你說出來,不管是什麽東西, 我們都會幫你的。”

兩個人一個怒氣沖沖的逼問,一個溫和從容的關切,兩種目光交織在一起,裹挾住陳錦繡。

然而陳錦繡什麽也沒有說。

她甚至一個人都沒有看,如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除了劇烈的恐懼,感受不到任何言語。

沈慈在遠處看的真切。

那雙秀氣的眼睛在幾個小時前,包含著俏皮、驚異,一點點恐懼、一點點懷疑,現在卻只剩一層薄薄的淚水,蒙住了所有情緒。

又或許不是蒙住了情緒,而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

只有生理性的眼淚,能證明她還在呼吸,還是一具能夠對外界做出反應的軀體。

沈慈眼底劃過一抹凝重。

把一個正常人逼成了瘋子,這絕不是因為什麽剝皮挖骨的壓力,在羊圈牛棚裏,她到底看到了什麽?!

“餵,什麽情況?”

“剛才那聲尖叫是誰的,最後一個外鄉人出來了?”

方才伴隨著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牛棚和羊圈的木門被人用力撞開。

這巨大的動靜,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門口的侍從全部被驚動,紛紛圍了過去。

陳錦繡瞳孔驟然擴大,下意識搖著頭向後退步,卻不知道根本無路可退,重重的撞在了木門之上。

“呃……!”

這種劇烈的鈍痛,似乎稍微喚回了一絲意識。

眼淚頓時奪眶而出,陳錦繡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喘著氣,瘋狂轉動著眼球,下意識向沈慈望去。

那雙眼睛仍然是那麽沈靜,仿佛什麽也照不進去。

然而在這欲望瘋長的地方,只有這雙眼睛仍然如雪山一般澄澈而純潔,不為任何財富與權力而動。

“呃——!”

陳錦繡不知為什麽,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那雙瞪大的眼睛裏,竟然開始直直的流淌出血淚。

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在因恐懼而決堤的淚水中,發出了幾聲不成型的嘶鳴,哆嗦著比出兩個無聲的口型:

“落……天……”

“落……天……!”

她吼得聲嘶力竭,然而沈慈離得太遠,除了兩個模糊的口型,根本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

陳錦繡究竟想告訴他什麽?

他皺了皺眉,罕見的升起一種焦躁,餘光一眼瞥過去,卻看到陳錦繡兩手空空,身上沒有半點血跡,心中頓時一沈。

不——

要出事了。

他霍然站起身來,大步向陳錦繡走去,某種不安的預感在他腦海中愈發劇烈,是他進入藏區第一次如此強烈。

然而還沒等這種情緒徹底迸發開來,斜刺裏突的伸出一只手臂,把沈慈人直直的擋在身前。

“這裏沒有你的事了,”南喀道,“你在幹什麽?”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也來到了羊圈牛棚前,一雙銳利的雙眼緊盯著沈慈,古銅色的面龐幾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讓開。”

沈慈看著他冷冷道:“或者我讓你離開。”

南喀聞言面上沒有半分波動,尚未成熟的少年身軀堅如磐石,擋在沈慈身前,眼底只有毫無動搖的漠然。

“你看到了,她手上沒有阿爸啦要的東西,”南喀沈沈道,“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

沈慈現在不想給他解釋,也沒時間給他解釋,言簡意賅的重覆道:

“讓開。”

“……你命令我?”

南喀眉頭跳動了一下,仿佛被勾起了某種隱秘的怒火,猛然擡頭盯著沈慈的眼睛,聲音極為緊繃:

“我上次放過你,你以為這次也會一樣,用一個破羊角就能試圖給我套上嚼子嗎?”

“這件事跟你沒關系,”沈慈胸膛不易察覺的起伏了一瞬,用力拽住南喀的手腕,“我再說一遍,讓開。”

“你做夢!”南喀眼睛裏冒火,一下甩開他的手。

“這個女人對著牛羊下不去手,說明她很可能就是那個被剝皮替代的詭物!”

南喀的眼神冰冷至極,聲調節節攀升,高聲怒道:“你要幫一個詭物說話,站的是什麽立場,你又是什麽東西?”

“……”

沈慈閉了閉眼。

陳錦繡崩潰的雙眼、觸目驚心的血淚,那聲淒厲到可怖的尖叫,在這一瞬間全部交織在他腦海裏。

那一剎那,南喀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仿佛看到沈慈那冷淡的面容上,恍然冒出無數滾動的眼球,瞳孔非人的張開,如同千百萬根針緊緊紮向他。

南喀心臟劇烈的震顫的一下,幾乎是本能的,他脫口而出道:“你——”

“——不許動!!”

一道突如其來的吼聲,打斷了他的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守在陳錦繡門前的侍從此時一個激靈,終於從無所事事中驚醒過來。

他隔著攢動的人頭,死死盯著陳錦繡,突然用力擠開團團圍住陳錦繡的侍從,飛快的擠到了最前面。

侍從盯著陳錦繡空空如也的雙手、狼狽卻沒有絲毫血跡的皮膚,雙手緊緊按著後腰,突然從裏面猛的抽出一根長鞭!

“原來就是你……從紅塔裏跑出來的賤人,”他死死盯著陳錦繡,一雙眼睛幾乎要凸出來,“有膽子把你菩姆偷走,沒膽子對這群牲畜下手啊。”

“你把我們害得那麽慘,挨了整整八十鞭子,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

陳錦繡遠遠站在門前,楞楞的盯著他,搖搖欲墜的晃悠了兩下,似乎在聽,又似乎什麽都沒聽懂。

拼命比出那兩個口型,似乎已經燃盡了她全部的生命。

以至於聽如此清晰的幾句話,她還困惑的動了動眼球,拖著腳步向侍從的方向緩緩踉蹌了幾步,似乎想要聽清楚。

“啪!”

那侍從見狀大怒,只當是那並蒂蓮花屍還在挑釁,陰冷的眼光一轉,長鞭猛然向陳錦繡抽去!

“還敢在這裏作死,你當藏神給予的骨鞭治不了你,我今天就讓你償——”

最後一個“命”字沒說出來。

他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那個字在口中含著,只剩一個尾音,便在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劇烈顫抖的走了調。

在他身前,一柄尖刀被人重重的捅進了他的胸膛中。

陳錦繡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已經恍惚的晃到了侍從身前。

堅硬的鞭子在她身上,抽出了四分五裂的傷痕,她卻恍然不覺,攥著那尖銳的刀刃,緩緩回過頭去。

在無數驟然炸起的尖叫怒吼聲、皮肉噗簌簌掉落聲、血液無聲的汩汩向外湧動聲中,陳錦繡生理性的抽搐了一下,盯著牛棚裏的一個角落,安靜的張了張口:

“跑。”

“砰——!”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巨響,一頭牦牛從牛棚中猛然沖了出來!

它渾身上下的毛發極臟,仿佛被人在泥裏按著頭浸過,滿是紅血絲的雙眼裏布滿了恐懼,此刻卻燃燒起熊熊火焰!

侍從堆裏頓時劇烈的喧嘩起來,無數恐懼與難以置信的聲音,隨著牛棚的破碎,驟然炸了出來。

“它怎麽出來了?!讚普大人不是說所有牲畜都出不去嗎?”

“不對啊!這群牦牛明明一家子都拖在牛棚裏,怎麽可能有牦牛單獨跑出去,它怎麽敢?!”

牦牛低吼了一聲,趁著眾人震驚的反應不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力撞開侍從,一個頂身便馱起了陳錦繡。

沈慈只覺得眼前一花,身旁一陣長風劃過,那牦牛一躍而出,與他重重的擦肩而過,飛快奔向遠方的雪山。

它穩穩的馱著已經動彈不得的陳錦繡,直直的奔向雪山,跑的頭也不回。

大量的血液從它背上流淌下來,斷斷續續的灑在草原上,如同一襲不停跳躍著的赤紅色披風。

“什麽?!”

南喀猛的回過頭去,震驚的望著那牦牛的背影,一時間竟然忘了反應。

他從小便出生在羊圈裏,整整十二年,目及所至只有逆來順受的沈默牛羊,從未見過有牲畜能沖破圈棚。

望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南喀楞在原地,心臟竟然前所未有的猛烈的跳動起來!

他緊緊盯著那個身影,連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麽,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兩步,卻被一聲怒吼定在原地。

“楞著幹什麽!”

那侍從癱在地上,胸口還差別一把刀,整張臉猙獰的扭曲起來,在南喀身後用力錘著地吼道:

“來槍啊!快裝彈,把那牲畜打死!還有那個賤人,全都打死!”

沒錯。

那是一頭牲畜。

南喀身形一震,恍若大夢初醒。

他眸光沈沈,反射性的從兜裏掏出一把彈弓,緩緩擡高,對準了那頭牦牛的背影。

草原長大的孩子,從小用彈弓百發百中,即使只用石子,他也能命中那遠去的身影。

只要把石子搭上,擡手,瞄準——

“啪!”

那顆石子猛的飛了出去,如同帶著千軍萬馬之勢,直直沖向牦牛的背影。

然而不知是風太大,還是有什麽風沙迷了眼,那石子竟然偏移了一寸,貼著牦牛的角擦身而過。

沒中。

南喀遠遠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心中湧起一種古怪的感覺,不知道是不甘心,還是松了一口氣。

他抿了抿唇,準備背過身去,迎接侍從的破口大罵,卻在目光轉過去的一瞬間,猛然睜大。

餘光中,血花一閃而過。

牦牛還在奔跑,頭也不回,直直的向雪山奔去,背上的女孩卻慢慢滑落下來,噗通一聲掉在了草地上。

它恍然不覺,仍然不停的向遙不可及的雪山奔跑,然後一個趔趄,絆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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