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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相片裏多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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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相片裏多一雙眼

“……”

沈慈按住門把的手頓了頓, 沒有動。

這個聲音已經相當熟悉了,他不需要回過頭去看,就知道身後那個人長著什麽樣的臉, 發出的是誰的聲音。

他最大的任務目標本就是這個人, 但現在這個時候遇到他, 可不是什麽好事。

沈慈垂下眼睫, 身影只微微停頓了一秒,便很快的轉過身去,若無其事道:“怎麽了?”

他沒有猜錯,一瞬間映在他眼簾中的,果然是南喀那張古銅色的稚嫩面孔。

普陀羅宮籠罩的回廊下,南喀腰間別著一根長鞭,正抱著胳膊, 冷冷的站在回廊下,仿佛正在等著什麽人。

日光照不到的走廊下, 兩人在陰沈的灰暗中對視,如同兩柄利刃驟然出鞘。

南喀站在走廊的陰影下,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沈慈,懷疑的擰起眉頭,目光如同鷹爪般銳利,沈聲道:

“剛剛紅潮來襲, 事發突然,所有外鄉人都被困在了普陀羅宮裏, 只有你不在,你到底去哪兒了?”

沈慈神色不變:“我害怕, 所以先走一步,想回到住處躲起來。”

“你說, 想回到住處躲起來,”南喀瞇起了眼睛,“可是你的住處距離普陀羅宮走路不過十分鐘,你怎麽這麽久還沒進門?”

“因為我迷路了,”沈慈道,“當時那種情況,鋪天蓋地的紅潮,我一時間惶然無措,昏了頭,找不到路。”

他語氣平緩,神色自若,不緊不慢道:“我身為外鄉人,來到藏區也不過短短一天時間,難道找不到路,也算犯錯嗎?”

“撒謊!”

沒想到說完這句話,南喀的面色卻瞬間急轉直下,一下子抽出腰間的長鞭,迅猛的甩在門前!

“啪!”

那用金銀亮箔包裹著的木門,被長鞭一抽,竟然炸開了一道裂縫,發出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巨響。

南喀拖著鞭子大步上前,直面沈慈的雙眼,臉上掛著濃墨重彩的憤怒,冷冷道:

“你有什麽膽子,竟敢說你對藏區不熟悉?”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一直在找機會接近我?你對我那些刻意的引導,從頭到尾都是為了讓我奪權,你還敢說,你對藏區一無所知?!”

話音剛落,只見南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抓向沈慈胸前!

沈慈反應極快,眼睫微微一顫,只一瞬間,手臂便擡起來擋在了南喀身前。

南喀咬了咬牙,手指彎鉤成爪,如同野獸般鍥而不舍的撕咬上去,試圖擋格開沈慈的手臂,直奔後者胸口而去。

然而他那野獸般的利爪,卻仿佛撞上了一座巍峨的雪山,無論如何奮力,都無法再向前一寸。

沈慈用胳膊抵住南喀,慢慢垂下眼睫。

他那張雪山一樣的神色依舊沒有變化,然而那雙純凈的眼瞳,雖然如水一般平淡,卻極具壓迫感的俯視著南喀。

“我對你是否爭權奪利,沒有任何興趣,”沈慈道,“我只想回到自己的住處。”

“我的確在找機會接近你,因為我有話想跟你談談,跟藏區無關,跟讚普無關,只跟你有關系。”

沈慈望著明顯有些怔楞的南喀,又重覆了一遍:“只和你的選擇有關。”

雖然在古沌天的特殊景區中,他身上擔負著無數人的性命與未來。

他必須要讓南喀做出與那條真實世界線中,截然不同的選擇,也需要讓他做出,與來系統命令的任務相反的選擇。

但無論如何,沈慈並不想用洗腦一樣的方式,讓南喀簡單粗暴的聽從自己的想法。

成年人想要控制一個尚未發育完成的少年,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想要讓少年成長為一個真正的成年人,憑借控制,做不到。

有些事情,必須要讓他自己選擇。

沈慈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南喀信了幾分,不過看後者眼底的憤怒一點點退去,他還是松開了手。

兩人的手臂不再觸碰,那種隨著體溫傳遞逐漸升高的情緒,也開始冷卻。

南喀和沈慈直直佇立在門前,四目相對間默默無言。

從頭到尾,沈慈那雙淡色的眼瞳中,都沒有任何情緒浮動,他看了看沈默不語的南喀,開口道:

“還有問題嗎?沒有我就回去了。”

“……”

南喀沈默的盯著他看,半晌,突然開口道:“紅塔裏丟失的相機在你手裏,是不是?”

“不是,”沈慈道,“我說了,我沒有去過紅塔,只想在住處呆著。”

“不。”

南喀依然盯著他的眼睛,面色很古怪,似乎在判斷著什麽,又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所有外鄉人都已經嚴格搜身過了,沒人像你一樣,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失蹤了那麽久。”

沈慈聞言微微側了側頭,反問道:“那又怎麽樣?你沒有證據。”

南喀聞言,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沈了一瞬,他盯著沈慈沈聲道:

“現在沒有證據,不代表我找不到證據。”

他隨手把鞭子收進腰間,再次擡起手伸向沈慈,拽住後者毛領的扣子,一個一個往下解開。

這一次,沈慈沒有阻攔南喀,只是靜靜的垂眸看著他,不出半分鐘,掛著相機的帶子就露了出來。

“……”

看到那根顯而易見的相機帶子,南喀抓住沈慈衣領的手明顯緊了緊。

阿爸啦派了那麽多人,甚至連卓嘎,都沒有找到在紅塔裏丟失的相機。

只有他,只有他找到了阿爸啦想要的,如果就這麽把相機交出去,甚至告訴阿爸啦自己抓住了罪魁禍首……

“哢噠。”

南喀解開扣子的手碰到了什麽東西。

他回過神來,低頭看去,發現相機還沒有漏出來,他碰到的東西,是沈慈掛在脖子上的一個飾品。

那是一個斷裂的藏羚羊角,斷面已經微微有些發黑,然而除了掰下來就存在的裂口,其他地方全部完好無損。

那塊被棄如敝履的斷裂羊角,此刻正好好躺在暖和的毛領中,乍得暴露在外,竟然在日光下微微發著光。

“……”

南喀面上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起來。

他拽住毛領的手在微微發抖,緩慢的擡起頭來,看向沈慈垂下的眼睫,緊緊皺起眉頭,開口道:

“你——”

“餵,小雜種!”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叫喊,打斷了南喀急促的話。

“你到底好了沒有啊,說自己去找丟了的東西,半天都沒動靜。”

那人沒有走近,只是扯著嗓子喊,高亢的聲音傳的很遠,讓話裏的譏笑也更加清晰:

“不會是找機會偷懶去了吧,公主還讓你給她的小牛犢薄皮呢,你可別偷偷溜走啊。”

“……”

南喀沒有回話。

他那張尚且稚嫩的面孔,在明暗交織的走廊下,沒有任何的情緒。

所有人都在作踐他,同父異母的姐姐,不過是托生了一個好肚子,就能讓他給她當奴才,把他踩在泥裏。

但他絕不會就此心灰意冷,只要他能立下功勞,挽留整個藏區,讓阿爸啦看到自己。

只要他能把相機帶回去,把沈慈帶回去——

“這裏什麽也沒有。”

南喀聲音很平靜,側過頭去,對那人遠遠道:“你走吧,我很快就回去。”

話音落下,走廊內回蕩出陣陣嘲諷的笑聲,幾聲“窩囊廢”飄了過來,很快又隨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消失了。

南喀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松開了手裏的藏羚羊角。

他沒有再看沈慈一眼,後退了幾步,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離開了。

——————

當天晚上,活人帶著被子準時溜進屋子裏時,就看到沈慈正坐在床上,老僧入定一般靜靜等著他。

夜色濃重,房間內濃稠的陰影張牙舞爪,一雙淡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門口,這一幕簡直能把人嚇死。

然而活人不愧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他興致高昂的拖著被子,一點一點把入定老僧裹上,毫無邊界感的上了床,托著下巴問道:

“聽說你被紅潮嚇的瑟瑟發抖,慌不擇路的跑回房間,在衣櫃裏躲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敢出來?”

沈慈:“……南喀說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活人嘻嘻笑道,“他說你被嚇得誰來都不敢開門,所以檢查外鄉人的時候,你才不在場。”

“哦,還有。”

活人雙手捧著腮幫子,臉往前湊,天真無邪的笑道:

“聽說在南喀找到你的時候,你還哭著喊著不讓他碰你?”

沈慈聞言掀起眼皮,看了活人一眼,在後者幸災樂禍的眼神中,不動聲色道:

“嗯,我確實沒讓他碰,因為我有對象了。”

“你也是,”他隔著被子,伸出一只手,主動隔開了和活人的距離,示意他離遠點,“別上我的床,我對象吃醋了噴你一臉銀針。”

活人:“……”

活人落了下風,無法還嘴,感覺自己隱隱約約又要紅溫,立刻若無其事的轉換話題,手往前一伸:

“唐卡呢?”他理所當然的索要,“趁著現在沒人趕緊看,看完速速銷毀。”

沈慈卻沒有立刻把唐卡拿出來,而是慢條斯理的解開衣領扣子,把相機從外衣裏拿了出來。

“唐卡什麽時候都來得及看,”他道,“但是這個相機的目標太大了,必須盡快解決。”

沈慈舉起相機,對活人道:“你下床,站到地上。”

四目相對間,活人立刻明白了沈慈的意思。

他歪著頭勾了勾唇角,坦然自若的走下床,以一種非常自然的姿態站在的地上,微笑著輕聲道:

“你要給我拍照嗎?”

沈慈沒有說話,只是擡起相機,對準了活人的臉。

“哢嚓,哢嚓。”

他拍照的速度很快,沒有找什麽角度,只是按動快門,連著拍了幾張照片,為了驗證一些可能的猜測。

所有的相機都被銷毀,而不是刪除照片,顯而易見,重點不是他們拍了什麽,是用什麽拍。

這些相機鏡頭裏的藏區,究竟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沈慈垂下胳膊,低頭操作相機,退出拍照模式,開始一張一張的瀏覽拍出的照片。

這個時候的相機像素很低,也沒有什麽閃光燈,在黑漆漆的夜裏,除了活人模模糊糊的輪廓,基本什麽都看不清。

沈慈神色不變,一點一點的往後翻,突然,他翻動的手指一頓。

剛才那張照片裏,除了活人,似乎還有另外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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