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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他倆不會要殉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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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他倆不會要殉情吧?”

帳篷外一陣匆匆腳步, 很快,簾子被人猛的掀開。

升卿急步走了進來,淡然的面上第一次布滿寒霜。

他胸口起伏不定, 剛一踏入帳篷內, 便用目光急促尋找著苗雲樓, 直到目光瞥見床上的人, 這才略微松了口氣。

苗雲樓身上的傷口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然而土槍的彈片帶著燒灼,愈合的極慢,傷口看上去慘不忍睹。

此時他不知是不是感覺到有人進來,滿面潮紅,緊皺的眉頭略微一松,無意識的張了張口, 吐出的氣息滾燙無比。

升卿直直的盯著他,半晌, 瞳孔開始顫動起來,卻一刻也不曾移開。

“……升卿?”

陳懷安跟他不熟,見升卿闖進來後一動不動,遲疑了一下,隨即放下手中的紗布,試探的低聲道:

“我知道你不高興, 但有什麽事兒,還是等他醒了再說吧。”

“現在苗雲樓昏迷不醒, 傷口太嚴重,還發燒了, 我必須盡快給他處理好傷口,防止二次感染, 你……要不先出去?”

“……”

升卿聞言目光微微轉向陳懷安一瞬,隨後垂下眼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低聲道:

“我來吧。”

不知為何,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到苗雲樓重傷的樣子,然而胸膛裏這種撕心裂肺的熟悉感覺,卻仿佛早已經歷過。

用性命算計一切,這個人,他真正在乎的究竟是什麽?是什麽讓他如此拼了命的去努力?

至少他醒過來,看到滿身是血的苗雲樓便知道,這個被在意的東西絕不是他。

升卿的目光隔著層眼睫,緊緊盯著苗雲樓,眼神中不由得帶了股狠意,對陳懷安低聲道:“幫我找一把刀。”

陳懷安看到他的眼神,動作微微一怔,不由得悚然,腦海中一瞬間湧入許多血腥的畫面。

這兩個人平日裏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這猛然一分離開來,立刻有一個人生死不明。

這個升卿不會因愛生恨,覺得自己沒有安全感,決定和床上躺著的愛人共赴黃泉、永生永世都在一起吧?

陳懷安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像這種平日裏安安靜靜的人,鉆起牛角尖的時候才最為恐怖。

他磨了磨牙,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升卿的神色,猶豫的從後腰間翻出一柄匕首,遞給升卿,含含糊糊的勸道:

“那個,你別太生氣,一定要冷靜啊,別沖動,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升卿搖了搖頭,右手接過匕首,沒說什麽,只是低聲道:“他這樣……不會好的。”

什麽叫不會好的?!

這話聽的陳懷安心驚肉跳,只覺得肝膽俱顫,不由得站在身側死死盯著升卿的動作,警惕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升卿似乎也並沒有在意他站在一旁,只是直直的盯著苗雲樓,突然擡起手中的匕首,猛的往下一壓!

“升卿!”

陳懷安一驚,瞬間捏住了他的手腕,然而卻還是晚了一步。

濃稠鮮艷的血液順著傷口蜿蜒而下,如同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在冷淡的目光中,網住了雪白的皮肉。

“滴答。”

血跡點在床鋪上,染紅了雪白的紗布,陳懷安怔怔的看著這一幕,卻是松開了手,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說不出來。

匕首刀刃輕薄、鋒利無比,和他想象的一樣,迅速割開了一層薄薄皮囊,一時間滿目鮮紅,血流不止。

然而這柄匕首,劃破的卻不是苗雲樓,而是升卿自己。

“你……這是做什麽?”

陳懷安屏住呼吸,見升卿面不改色的劃破了手腕,整個人都靠在了墻上,磕磕巴巴的輕聲道:

“你別……別想太多啊,他受傷是因為黑喇嘛,你要生氣著急,明天跟我們一起去找黑喇嘛報仇,你別傷害自己啊。”

他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然而看到這位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割開自己手腕的主,聲音都有些發虛。

升卿輕輕放下匕首,聞言看了陳懷安一眼,從桌子上端起一個木碗,用手腕抵著碗沿,默默的註視著血液一點點匯聚起來。

他早已死去,這具身體裏的血液都有定數,很快傷口便凝固了,只在木碗中留下了一個碗底的血液。

陳懷安靠在墻壁上,眼睜睜的看著升卿捧起木碗,抵著苗雲樓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點點給他餵了下去。

幾乎是血液進入口中的瞬間,苗雲樓身上的傷口,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他整個人仍然昏迷在床上,然而傷口上外翻的皮肉,如同退潮般飛快的合攏,面上的潮紅一寸寸褪去,只剩下掩飾不住的蒼白。

升卿拿起床邊的帕子,在新換來的水中浸了浸,俯下身仔仔細細給苗雲樓擦了擦臉,對陳懷安低聲道:

“這樣就好了。”

“很快他就能醒來了,請幫忙給他弄一些補氣血的吃食來,他現在還太虛弱,不吃點東西撐不住。”

陳懷安原本楞楞的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聞言一個激靈,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急促道:

“不,升卿,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麽一小碗血液,就能讓苗雲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起來,這絕不是正常藥物能做到的事情。

身世成謎、來歷不明,身上的血肉能藥死人活白虎,這個升卿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是山林中的詭物嗎?”陳懷安眼底一點點戒備起來,慢慢靠近桌上的匕首,低聲道,“我聽爹說過,詭物能用自己身上的血肉做藥引,救活過路的凡人。”

“但那些人無一例外,最後都會被詭物控制住,做一些違背本心的事情。”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命換一命,在詭物那裏是極為常見的交易手段。

這個升卿便是滿面蛇鱗,若真是害人性命的詭物,他不得不防。

陳懷安緊盯著升卿,一字一頓道:“如果冤枉了你,那我很抱歉,但我的背後是瘴河村寨的所有人,我擔不起這個風險,希望你可以理解。”

升卿聞言搖了搖頭,對陳懷安戒備的動作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沒有回頭。

他仍是輕輕擦拭著苗雲樓的面頰,從額頭擦到胸口,直到所有血汙全部清理幹凈,才站起身來,淡淡道:

“我是誰不重要,非要說起來,我和你們是一樣的人,只不過體質有些特殊。”

“這樣的特殊,給我人生的前十幾年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痛苦與黑暗,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和你們一樣。”

升卿說完俯下身來,輕輕碰了一下苗雲樓的面頰,一觸即離,轉身便走,一邊掀開簾子一邊道:

“幫忙看好他,別讓他亂跑亂動,我自己去做一些吃食,很快就回來。”

“啪嗒。”

簾子落下,隔絕了帳篷內外。

陳懷安靠在墻壁上,沈沈的盯著升卿離開的地方,半晌,“嘖”了一聲,放棄思考,憤憤然的踹了一下椅子。

一個兩個的,都謎語人一樣,不願意跟他多解釋兩句,早晚有天要把這些秘密全都揪出來!

“我勸你別這麽做。”

從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輕笑聲,嚇得陳懷安驟然轉過身去,只見苗雲樓睜開清澈的雙眸,拽了拽身上的被子,懶洋洋道:

“這是來探病的唯一一把椅子,你把這椅子踹臟了,等升卿回來,就只能坐我身上了。”

“你醒了?”

陳懷安瞪大眼睛,立刻走上前去,用手背碰了碰苗雲樓的額頭,見額頭溫熱,已經退了燒,反手猛拍了他一下。

“我操,你真是嚇死我了,”他怒道,“和黑喇嘛單打獨鬥,弄了一身傷回來,你哪裏來的勇氣,真有本事啊!”

苗雲樓“嘶”的一聲捂住腦袋,含含糊糊的哼了幾句梁靜茹的歌,啪的一下打開陳懷安的手,抱怨道:

“我有什麽辦法,要麽必死無疑、要麽拼一拼搏條生路出來,現在這樣已經不錯了。”

“誰知道那個黑喇嘛真是陰晴不定,和洪長流一個樣,儺戲班子也不攔著點,我現在可是很容易死的。”

陳懷安餘怒未消,聞言冷哼一聲道:“死了也是你自己作的!”

“醒了也不說一聲,”他磨著牙嘟囔道,“你都不知道,你那個相好的比你還嚇人,剛才把我唬的一楞一楞的,都沒顧得上攔住他仔細問問。”

“……”

苗雲樓聞言卻是沈默了一會兒,半晌,嘆了口氣道:“我怎麽不知道。”

“你知道?”陳懷安狐疑道,“你那時候就已經醒了?”

“傷口愈合了,燒也退了,我有什麽理由不醒,”苗雲樓垂下眼睛,淡淡道,“你以為升卿真的要去做飯才離開?他是知道我醒了,不想見我。”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見他,”他沈默了半晌,猶豫道,“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自己扛著事情,如何與他相處……倒是越來越陌生了。”

更不要提,從前沈慈不過是他的義父,一向恪守與他的距離,現在的沈慈,是他百般隱瞞騙來的。

謊言總有被戳破的一天,他懷揣著心虛,就更不敢深挖沈慈的心思,兩人的身影已然親密,兩顆心卻越來越遠。

裝乖賣巧做孩子他會,現在真正站在沈慈身邊,與他平等相對,苗雲樓才驚覺出來,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沈慈。

所以,沈慈才會在景區外態度大變吧。

苗雲樓嘆了口氣,無意識的舔了舔唇,那一股血腥味再次反上來,讓他眼睫一顫,心臟一陣陣抽痛。

為何兜兜轉轉這麽久,他與沈慈的關系,又再次回到了貌合神離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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