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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最後放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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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最後放縱一把

沈慈原本長著一張高嶺之花的清冷面龐, 此刻卻挽起頭發、洗手作羹湯,把熱粥捧上前,輕聲勸苗雲樓喝下。

他失憶前冷淡如冰霜、失憶後懵懂如少兒, 從沒有這樣溫和舒展的笑過, 這樣肆意使用自己的皮囊。

站在他面前, 哪怕這是潘金蓮毒死武大郎的藥, 也能心甘情願的咽下去。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苗雲樓都是以大腦空白狀態度過的。

他原本覆雜的心思,在沈慈冰雪消融的溫和笑顏中,如同微小的火苗,“噗嗤”一下便熄滅了。

他稀裏糊塗的接過那一碗熱粥,稀裏糊塗將它一飲而盡,稀裏糊塗的在沈慈牽引下洗漱、上床、睡覺。

一直到沈慈和他輕聲道了“晚安”, 吹滅了床頭的燭火,他被溫暖被子裹住的混沌大腦, 這才恢覆了些許清明。

自己不是要試探沈慈為什麽變了態度嗎,為什麽到了最後,反而變成自己被他牽著走了??

他不會是被敷衍了吧。

苗雲樓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狐疑的掀開被子翻身起來,看向一旁睡得呼吸均勻的沈慈。

只見月光之下,沈慈雪白的長發鋪散在床鋪上, 發絲在月光下皎潔的幾乎發光,面容俊美而溫和, 長睫隨著呼吸微微抖動,毫不設防。

#啊, 好美#

#我居然懷疑他,慈好, 苗壞#

他不由得帶上了一抹笑意,看著這幅如同畫卷般的美景,險些再次陷入頭昏腦漲的狀態,好半天才緩過來,內心真是天崩地裂。

自己……是不是被用了美人計?

的確,他平日就對沈慈相當沈迷;的確,他對沈慈謫仙般的容貌讚嘆不已;的確,他滿心滿眼都是沈慈,自然面對他的時候、會情難自已。

然而今天,自己的狀態絕對不正常,如果說沒有沈慈刻意展現出的一顰一笑的原因,那才真是說不過去。

沈慈心中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他。

苗雲樓抿了抿唇,鴉羽般的長睫微顫,漆黑的眼瞳中有什麽東西沈澱了下來。

那些覆雜的情緒再次翻湧上來,瞳孔靜靜地凝視著沈慈的睡顏,一些陰暗的猜疑再次占了上風。

他可以肯定,沈慈並沒有完全恢覆記憶。

如果沈慈真的想起了一切,包括他們之間的關系,那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一定會第一時間冷淡下來,和他拉開距離。

可如果說沈慈什麽異常都沒察覺到,這樣的態度,他更無法相信。

難道沈慈是在吸收殘軀之後,腦海裏多了些他們曾經相處的記憶片段,發現他們看上去並不像現在的關系,所以起了疑心嗎?

所以,他才會對苗雲樓刻意溫柔以待,試探他的反應,並且下意識按照記憶中的相處模式,用照顧孩子的方式對待他。

今天兩人不就是角色顛倒,不再是他悉心照顧沈慈,而是由沈慈在有條不紊的照顧他嗎?

而如果說,沈慈只是因為體貼他才這麽做,又為什麽不像之前一樣,反覆糾結他傷害自己的行為,反而若無其事的不再提起,似乎毫不擔心了呢。

苗雲樓能從沈慈那雙看似淡然的眼瞳中看出來,後者絕不是真的不在意了,只是將擔憂藏了起來,藏在一層另有心思的偽裝之下。

什麽時候處處對他坦誠相待的沈慈,看著他的時候,開始蒙上一層偽裝了呢?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沈慈心中一定有事在瞞著他,苗雲樓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容不得他一廂情願的不相信。

他面沈如水的盯著沈慈,閉了閉眼,緩緩湊上去,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純白眼睫,感受著他平穩的呼吸撲在自己面上。

該怎麽辦呢。

苗雲樓輕輕伸出手,又在即將觸碰的時候蜷縮起手指。

他嘆了口氣,近乎侵略的用眼神描摹著沈慈的眉眼,心中幾乎被撕扯成了兩半。

一半化身成神佛雙手合十,勸他不要強人所難,通過欺騙將人留在身邊終究有傷天和,不如就此放下心中貪嗔癡念,做回那個規規矩矩的義子。

另一半沈入十八層閻王殿,鬼魂般將他團團包圍,齊聲引誘他墮落,質問他如果早就已經清心寡欲,虛偽的猶豫著不願越過雷池,又為什麽在當時撒下彌天大謊,將人一同拉入深淵?

太遲了。

他們環繞在身旁,齊聲說道。

太遲了,他剛剛失憶的時候,你被貪婪誘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現在回頭已經看不到岸了。

現在留給你的只有兩條路,要麽從此與他斷絕關系,從此再也不越雷池一步,要麽幹脆在一路走到底,把殘軀藏起,讓他再也無法恢覆記憶,永永遠遠和你在一起。

時間不多了,你必須選一個。

苗雲樓一眨不眨,緊緊盯著沈慈近在遲尺的面容。

後者仍沈沈睡著,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睫微顫,不安的動了動,閉著眼睛用氣聲輕輕道:

“怎麽了,雲樓,還不睡?”

“……很快就好。”

苗雲樓低聲回答,眼底暗沈如水,不知道是在回答誰,重新躺下蓋上被子,面對沈慈閉上了眼睛。

“睡吧。”

你救了我,把我養大,我永遠也不會用傷害你的方式滿足自己。

可如果已經品嘗過並肩前行的光明,又怎麽甘心回到孤身一人的黑暗當中呢?

至少在你徹底恢覆記憶之前,我絕不會放手。

——————

第二天早上,苗雲樓是被灑進窗內的陽光叫醒的。

他從床上坐起身,下意識用手擋住,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裏已經不是陰暗逼仄的古墓了。

土樓的窗戶為了防禦外敵,只有三層往上的樓層才有窗戶,並且敞口故意做的很小,僅僅是在土墻上掏出了一副油畫大小的木框。

而就是這麽小的木框,卻真的猶如一副油畫,從土樓向外看去,梯田層層鋪滿漫山遍野,郁郁蔥蔥、金黃遍布。

渠水從山上往平原曲折的蜿蜒流淌,金黃與碧綠中夾雜著淡藍色,襯著燦爛耀眼的陽光,美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苗雲樓坐在床邊,屏蔽全部紛繁覆雜的思想,安靜的欣賞了一分鐘美景。

那些陰暗詭譎的博弈,很快就要實施的計劃,即將流血重傷甚至死亡的犧牲,在這一刻,似乎通通離他遠去。

只剩下這幅安靜美麗的畫卷。

“雲樓,你醒了?”

身後的門被打開,半晌,蛇尾在地上拖行的“沙沙”聲逐漸接近,沈慈夾雜著淡淡的笑意道:

“看來你很喜歡這裏。”

“當然啦。”

苗雲樓微微一笑,回身摟住他的腰,把自己靠在沈慈身上,感受著身軀下沈穩的起伏,眼睛仍然沒有離開窗外,笑道:

“雖然我這個人,我的性格、我的想法、我的癖好都挺陰間的,但這樣愜意陽光的美景,我也是願意欣賞的。”

“對了。”

他掀起眼皮,眨眨眼看向沈慈,笑道:“太陽都走到快一半了,估計都快中午了吧,他們沒來叫我們?”

“沒有,”沈慈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剛剛從古墓裏出來,睡一天一夜也是正常的,有誰會幹擾你休息?”

“也是。”

苗雲樓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想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3A級景區,其中的恐怖與痛苦根本難以言表,許多旅客從裏面逃出來後,甚至會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久久不能見人。

他是土樓的重要合作夥伴,站在又是出景區的第一天,誰會那麽沒有情商,僅僅因為起晚了,就忙不疊的把他叫起來?

苗雲樓擡頭瞥眼看向沈慈,見後者溫和的抿著唇,讓自己靠在身上,眼珠一動,倒想到了些不合適說出口的理由:

自己才剛剛從景區出來,這是在景區外住下的第一晚,這麽重要的夜晚,不僅需要用來休息,還需要用來……交流感情。

別人可能不知道沈慈的存在,胖子他們和吳斌,可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

叫人起床事小,把人從溫柔鄉裏拽出來事大,這要是打斷了他們倆交流感情,豈不是要自己發瘋的節奏。

苗雲樓一邊想,一邊不懷好意的勾起唇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的就好像沈慈是個妖妃,而他自己是被迷的昏頭轉向、從此再不早朝的昏聵君王。

他掀起眼皮,看著沈慈一無所覺、清清冷冷的面容,一時間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張口就要把這“溫柔鄉”的昏話說給沈慈聽,卻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敲門的動靜。

“砰砰砰,砰砰!”

“……”

苗雲樓聞聲身子一頓,和沈慈對視一眼,微微皺了皺眉,心中疑惑漸起。

剛說完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有人來貿然叫醒他的,結果現在就有人來敲門了。

看來,外面估計真出了什麽事。

沈慈瞥了一眼仍在晃動的木門,嘆了口氣,扶上苗雲樓的肩膀,把他輕輕推開,一邊擺動著蛇尾“沙沙”游走,一邊輕聲道:

“你去吧,我在裏面等你。”

他的身份特殊,為了保護他,除了已經結盟的胖子等人,其他人大多都沒見過他的真身,更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是苗雲樓的好意,更是因為他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即使永遠無法出現在人前,他也不能怨,只能接受。

沈慈抿了抿唇,緩緩轉過身去,欲找個地方藏起來,手腕卻被人從後面輕輕拽住。

苗雲樓抓著他的手腕,沈默了半晌,緩緩站起來和他並肩而立,側頭堅定道:“不,你跟我一起去。”

“很快,參觀古墓的視頻就要公之於眾,與其到時候被動的讓你暴露出來,不如現在就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

沈慈已經吸收了三個殘骸,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他也會用自己的性命起誓,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沈慈。

而且……

苗雲樓心頭微顫,垂下眼簾。

等到沈慈徹底恢覆記憶,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親密無間的與他並肩而立了。

既然如此,還不如在最後的時間裏,徹底放肆一把。

“我們一起出去,好嗎,”苗雲樓的手指搭在沈慈的手腕上,指尖微微有些發白,側頭低聲道,“我想和你一起。”

沈慈聞言一怔,半晌,他擡起手反握在苗雲樓的手腕上,側過頭去,直視著後者覆雜的眼瞳,緩緩笑了。

“當然。”

兩人對視之間,看到彼此的身影映在瞳孔之中,已經無需多言。

苗雲樓閉了閉眼,緊緊握著沈慈的手,在狹窄的床邊過道中,和他跌跌撞撞的並肩走向門口,一把推開了木門。

他在門外陳大少爺驚愕的目光當中,靠著門框,靜靜地開口道:

“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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