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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為什麽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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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為什麽信任我?”

苗雲樓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 看上去應當是請他來的主事人,竟然會突然給他鞠躬,驚的差點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被沈慈養大了這麽些年, 長幼有序他還是知道的。

因為這個, 他把失了憶的沈慈連哄帶騙說成是童養夫, 都不敢讓沈慈給他做小低伏、端茶倒水, 當然他自己也舍不得。

苗雲樓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迅速的扶住男人肩膀,在臉上擺出一個尊老愛幼的乖乖牌笑容,微笑道:

“誒,這我可擔當不起,我才成人沒幾年,您這麽大歲數給我鞠躬, 我可要折壽的。”

男人被他扶起來,卻也不見神色有什麽變化, 從容的站直了身子,低頭對苗雲樓沈聲道:

“我給你鞠躬,是為了感謝你與旅社抗爭至今。”

“正是因為你作為流浪旅客,讓所有旅客都看到你與旅社抗爭的壯舉,給所有人埋下一顆希望的種子,也讓我們的計劃, 終於有能實施的機會了。”

他身量極高,居高臨下盯著苗雲樓俊秀光潔的面容, 卻沒有任何俯視壓迫之感,眼神中, 只泛著一股覆雜無比的感慨。

就是這個流浪旅客,比他的兒子還要年輕, 甚至是剛剛成人的年紀,卻做到了他們這些一把年紀的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有些也沒勇氣做的事。

這種感慨之中,夾雜著動容、欣慰、感激、還有……遺憾。

如果當年他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遇到了這個流浪旅客,很多戰友就都不會死,更不會走到那一步絕境。

他的兒子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早早地忘卻了母親的面容。

苗雲樓一眼不眨的盯著男人,自然看到了後者眼中一閃而過的暗光。

與旅社抗爭?

他聞言心頭一動,似乎意識到什麽,眼眸中閃過一道暗光,緩緩開口道:“您把我弄過來,是為了給我達成同盟,一起反抗旅社的暴/政和欺壓?”

男人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說些什麽,只是道:“有些細節沒必要現在就談,既然已經解釋清楚了,把貴客關在這裏,也不合適。”

他給了垂頭喪氣站在一旁的高瘦男人一個嚴厲的眼神,伸出手按了一下屋內的墻壁,原本堅硬無比的墻壁竟轟然倒塌,掀起陣陣塵土。

“轟——”

這狹小逼仄的房間崩塌,陽光果然像預想當中一樣,絢爛的直射進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巨大的土樓,這件屋子就在土樓的正中。

眾人站在小屋的廢墟之中,陽光從土樓大敞的屋頂撒下,天空一下子高了上去,視野猛然開闊起來。

圓圓的天兒清澈碧藍,萬裏無雲,遠眺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梯田,金黃與翠綠遙相呼應,天光照澈在雲水間,一條小溪由上至下蜿蜒流淌。

暖風吹拂、曠野千裏,在陰暗詭譎的景區當中,竟然混進了這樣一抹亮色。

“這、這裏所有的景致,全部都是老爹帶著人一點點開拓出來的。”

吳斌長呼了一口氣,在苗雲樓身旁低聲道:“其他人都是流浪旅客,算黑戶,只有老爹和那個大少爺明面上是旅社的人,所以才有這麽個安全屋。”

苗雲樓聞言眨了眨眼,腦筋微微一轉,便明白了吳斌的意思。

安全屋雖說是每個旅客都有,但大小規模、景致擺設,都是要靠自己努力布置的。

像東方紅旅行團三個人,由於常年受到其他旅行團排擠,過得節衣縮食,安全屋就只有一丁點大,完全就是個集裝箱鐵皮屋,只能住人,沒有任何擺設可言。

也因此,這個領頭的男人和他那便宜兒子,僅僅兩個人,就能把安全屋經營成這樣,定然是用了極大的心思。

苗雲樓向一旁瞥眼看去,見除了自己,沒有一個人露出驚異的模樣,便知道吳斌他們早就明白這裏的情況,不由得又放心了一些。

比起祝炎那種炸房子請人的土匪行徑,這種直接把人帶到大本營的方式,對比的更加鮮明。

他看了男人一眼,無聲征得了對方的同意,這才緩緩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這座土樓迎面便是面闊三間的上下堂屋,側面轉臺處有兩條階梯式上延的走馬廊,廊屋漸次拔高,懸山遞進式的屋頂如“魚鱗”般重疊。

“呼呼——”

一陣夾雜著黃土的風吹過,不似古墓當中陰冷潮濕,久違的帶著幹燥溫熱的泥土味,拂過眾人面頰。

土樓巍然不動的屹立在其中,這座古老而神秘的存在,不僅有氣派宏偉的外觀,孕育著獨特的民俗風情。

它仿佛一座巨大的堡壘,守護著千家萬戶的安寧,墻面上雕刻著各種圖案,寓意著吉祥如意,繁榮昌盛。而墻頂上則是精心修剪的龍舌蘭和三角梅,為這座堡壘更增添了幾分生動和活力。

整座土樓集防禦與美觀於一體,黃墻黑瓦,木頭欄桿上掛著大紅燈籠,一扇扇木門上貼著“五谷豐登”的方形紅紙,隱隱有亮光從中傳來。

紅光透窗,忽明忽暗,這擺明是有人住在裏面,也許還正一眼不錯在看著他們。

苗雲樓側頭一瞥,不僅沒有覺得冒犯,反而眼前一亮,越發來了興致,他對這種民俗的東西本就著迷,見狀更是心中有數。

他原以為這裏只是一個尚未成型、反對旅社的地下組織,沒想到竟然如此成規模,顯然組織者並非一時沖動。

想到這裏,苗雲樓心中思緒翻湧,瞇了瞇眼,不由得看向身旁的男人。

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面上難得軟了下來,凝視著這座宏大的土樓,有些溫和的開口道:

“如你所見,這裏就是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可以說稱得上家的避難所。”

“多年以來,旅社的勢力越發壯大,我們即便再不甘心被壓制,也只能隱忍不發,躲藏在這個地方,等待著一個爆發出來的機會。”

苗雲樓擡眼望向天光,感受著暖風包裹住臉頰的觸感,若有所思道:

“所以,我就是你們的這個……機會?”

男人點了點頭,給他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邊走邊說,肅穆道:

“你連續進去了三個景區,可能還不太清楚外面發生的事情。”

“自從你以流浪旅客的身份參觀景區,甚至屢屢參觀成功,還能反打旅社的臉,很多旅客都把你當成偶像,甚至也想要解除身份,成為流浪旅客。”

苗雲樓搖了搖頭,緩緩道:“我只是個例外,在我身上發生的一些事情,沒辦法在所有人身上都起作用。”

“雖然我也不喜歡這個旅社,但不得不說,如果沒有特殊的底牌,最好還是不要貿然反抗。”

男人聞言看著他的眼神又多了些讚賞,微微笑了起來,點頭道:“當然,他們不能盲目反抗。”

“但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在他們死亡後,把死亡旅客的意識轉移進另一個軀體內,那麽這些人,會不會願意拋下一切成為流浪旅客呢?”

他說話的時候,面上的神情坦然至極、沒有絲毫隱瞞,苗雲樓對上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明白了。

怪不得尹晦明說,在這裏不只有他一個流浪旅客。

原來他們的確死了,只不過死亡的軀體留在了景區之內,而向往自由的魂魄,卻在一個人的操縱之下,轉移到了另外的身軀當中。

半晌,苗雲樓掀起眼皮,對男人微笑起來:“想必這個能將旅客意識轉移到其他軀體內的人,就是您吧。”

“……”

男人沈默了半晌,嘆了口氣,這才道:“你真的很聰明。”

“我並不是聰明。”

他只是比旁人更多了份幸運。

苗雲樓淡淡的笑了,沒有解釋什麽,狹長眼眸掠過一絲暗光,勾魂攝魄的面容被陽光打下,竟蒼白的透出一股透明詭氣。

他還活著,有著最平穩的呼吸和心跳,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卻總不像個活人。

如果當時在落陰山洞裏,他沒有被給予記憶,又或者更早一些,他根本沒有被沈慈收養,那麽現在,一定又是另一番光景。

或許他早已在無人處橫屍,化為一縷青煙。

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苗雲樓下意識縮了縮手,只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嘶嘶”聲,還有鱗片冰涼光滑的觸感。

是沈慈感知到他的情緒,也跟著不安了起來。

苗雲樓心頭一跳,生怕沈慈察覺什麽不對,立刻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去,不著痕跡的把手腕背在身後,對男人笑道:

“您說這些流浪旅客之所以沒有死亡,是因為調換了身體的緣故,那麽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據我所知,每一個旅客隔段時間,就必須參觀一個景區,”苗雲樓一邊走,一邊用眼神略過土樓中緊閉的木門,緩緩道,“我想您就算再神通廣大,這最基礎的規則,總不能不遵守吧。”

“那這些死過一次的流浪旅客,必然要多次參觀景區,他們不和旅社簽訂契約、沒有核心欲望技能,怎麽進行參觀呢?”

苗雲樓微笑道:“難道每一次都靠您的幫助,提前做好需要換的身子,死一次換一次嗎?”

他這個問題問的算是直切要害。

看土樓的規模極為宏偉,木門在欄桿後數不清的圍成幾圈,就知道這裏有至少成百上千個流浪旅客。

這些流浪旅客沒有核心欲望技能、沒有能留下的藏品,如果這麽多人都進一次景區就要死一次,“老爹”怎麽可能忙得過來?

能讓人擁有第二次生命,這麽逆天的技能,一定有極大的限制。

如果能讓旅客無數次反覆重生,還需要他幹什麽,“老爹”直接把技能廣而告之,第二天就能喜提河中石碑、說話的狐貍和黃袍加身了。

男人聽了卻並不解釋,只是淡淡垂下眼眸,帶著苗雲樓來到土樓的一扇木門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這裏,”他盯著苗雲樓,“如果你看完這個,覺得足以讓你壓上一切對抗旅社……那麽我們再來談談合作。”

言下之意,如果苗雲樓覺得這裏的東西,不足以與整個旅社對抗,他也可以轉身就走,把今天的一切拋之腦後。

建造這樣一個安全屋,定然是嘔心瀝血、費盡心思,若是苗雲樓轉身離開,把所有事情發布在旅客中心,這裏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反抗旅社,便也再無指望了。

“冒昧問一句,您為什麽信任我到了這種地步?”

苗雲樓蒼白的手指緩緩搭在木門上,卻並沒有立刻推開,漆黑瞳孔深如寒潭,只是淡淡問道:

“這裏藏著成百上千個流浪旅客的性命,如果我仍然心存疑慮,你不怕我把你所有努力、以及這麽多人的性命毀於一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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