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關燈
第151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時間, 眾人全都楞住了。

難道不就是河二自己在偏心流浪旅客嗎,李淳在大巴車上聽不見,屏幕外的旅客可看的清清楚楚, 河二只告訴了流浪旅客一個人命簽的秘密, 甚至為此讓李淳把名額讓了出去。

這如果不算偏心, 還有什麽算是呢?

然而不管外面的旅客有多疑惑不解, 屏幕裏的直播視頻仍然在播放,青寂山寺的房檐下,細密的雨簾內,河二那張冷漠蒼白的嘴唇,緩緩吐出如雨水般冰冷的話語。

“什麽誤導、陷阱,這些全都是我編出來騙他的……”

“命簽根本沒有什麽反其道而行之的說法,我讓你把抽取命簽的機會讓給他,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陷阱……”

苗雲樓還在寺廟內一無所知的抽取命簽,而被他信任的導游, 卻和最恨他的旅客,在一殿之隔漫不經心的談論他的死期。

蒼翠山林之間,河二純白色的瞳孔被濃稠黑暗割裂成兩半,在雨水聲中反射出極冷的顏色。

【怪不得河導的反差這麽大啊……原來都是在逢場作戲,難怪我聽說曾經參加過他旅行團的旅客,都得別怕他, 這也太會玩弄人心了吧……】

【玩弄人心怎麽了,對這種沒有信仰的流浪旅客, 死八百遍都不為過,被算計也是應該的, 誰讓他作死還輕信呢】

【前面的嘴巴放幹凈點,河導又不是只騙流浪旅客, 我也有朋友被他算計過,你的意思我朋友也該死八百遍?】

【本來就是活該,你朋友不給導游交足了供奉,被算計怪誰?活該!】

【哎哎哎好了好了,看個直播火氣這麽大幹什麽,前面的嘴也別太臭,導游一向坑旅客,這又不是旅客的錯】

【行啦,咱們這些人都不是流浪旅客,隨便看看得了,反正流浪旅客被害成什麽樣都活該,咱們又不會被這麽對待,看個樂呵就好啦】

最後這話將屏幕前的所有旅客與流浪旅客割席斷交,把流浪旅客得到的所有陰險陷害,都歸結在流浪旅客的身份上,讓爭吵短暫的停歇下來。

然而在短暫休戰的直播間內,卻充斥著一種風雨欲來前的平靜。

眾人坐在屏幕前,看著一無所知的苗雲樓,和得到河導授意、已經去偷看他命簽的李淳,陷入了一個經年累月藏在心底的沈思。

他們自己參觀景區的摸爬滾打、茍且偷生一幕幕驚人相似的重疊在上面,那種被導游算計、被同行旅客背刺的痛苦與恥辱,一幕幕重現在眼前。

所有人不由得捫心自問,流浪旅客遭遇的這一切,真的只有他遭遇了嗎?

他們這些人明明虔誠恭敬,幾乎是毫無尊嚴的趴跪在神佛面前,供奉出自己的一切,可為什麽卻和流浪旅客沒什麽兩樣,仍然被算計、被侮辱、被背叛。

甚至他們還不如這離經叛道的流浪旅客呢,人家好歹沒有顧慮,還能肆無忌憚的貼臉懟導游,甩開膀子幹詭物呢!

屏幕上的彈幕寥寥無幾,有系統實時監控,這些迷茫和怒火都被不甘不願的咽了下去,暗暗藏在眾人心底。

然而這些經年累月的痛苦醞釀在心,在殘酷壓迫越發不可抗拒的迫近時,只需要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

苗雲樓期待著這一刻。

——————

細雨連綿的屏幕裏,眾人已經挨個陸續抽取完了命簽,李淳是唯一一個沒有抽取命簽的人,沈默的站在河導身後,面容被房檐下的黑暗隱藏起來,看上去格外淒涼沈悶。

而與他截然相反的,便是率先踏出青寂山寺的苗雲樓。

經歷了方才與食屍藏獼猴的血戰,苗雲樓此刻已經有些鬢發散亂,烏黑長發從黑色頭巾中散出,垂落在叮當作響的銀耳飾旁。

他胸口被匕首刺出的傷痕在狀態鎖定下還沒好,黑色半襟上衣洇出血涔涔一片,狹長眼眸微微瞇起,蒼白的面色流露出一絲懶洋洋的神態。

苗雲樓單薄的身子筆直、纖長蒼白的手中還捏著一根窄長木簽,正漫不經心的把玩著。

那跟木簽被他擋了大半,最上面暴露出來的地方寫著幾個大字——富貴險中求。

【他的命簽是這個內容啊……我大概知道河導讓李淳去偷看是為什麽了】

【我也,河導之前不是告訴流浪旅客,要反著看命簽嗎,流浪旅客既然相信了他,就會在參觀行程中隱藏鋒芒、拋光隱晦,這樣李淳就可以和他完全相反,搶在他前面把機遇都攬走】

【確實誒,“富貴險中求”反過來看就是不能涉險,我估計這個潛浪浮波區的參觀,肯定有那種機遇與險境並存的情況,所以河導才故意導了這麽一出戲,讓流浪旅客自己掉進陷阱裏】

【現在就看流浪旅客的反應了,看他究竟會不會相信河導】

眾人格外緊張的盯著流浪旅客的一舉一動,只見他似乎真的相信了河導的話,從下山到瞳影長街入住,一直安安靜靜的做一個花瓶,再沒有任何作妖的舉動。

甚至於在詭物最多、最適合野心家出門掙積分的夜晚,這位流浪旅客竟然反手鎖上了門,安安分分的把自己放在屋裏了。

屏幕前的旅客不由得放下心來,口中長長呼了口氣,心底的情緒分外覆雜,不知是為河導的計劃成功而慶幸,還是為流浪旅客終將到來的死亡而哀悼。

【該說不說,這流浪旅客要死了,我還真有點可惜……不知道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唉,我這人顏狗,有手段有個性還有顏值的旅客難得一見,看他的直播還真有點移不開眼】

【前面的不要偏題好不好,可惜個鬼啊,流浪旅客死了才是正常的,第一個景區沒弄死他已經是他運氣好了,再好看也沒用,沒腦子到跟旅社作對就是找死】

【不是,能不能別吵了,前面那位別一棒子打死行不行,我們又沒說要支持他,臨死前欣賞一下顏值還不行?】

屏幕還在播放著旅客進入客棧的一舉一動,彈幕的討論方向,卻已經逐漸脫離了參觀本身。

這是因為在直播裏,流浪旅客相信了河二的話,眾人都覺得這個潛浪浮波區直播的結局已經是塵埃落定,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無論是感到可惜還是解氣,精神上都松懈了下來。

也正因此,明明潛浪浮波區的參觀剛過去一天,然而眾人都已經結束了對參觀內容的揣測,改為有一搭沒一搭、在彈幕裏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

不斷變換的屏幕中。

瞳影長街的破舊木窗外燈影瞳瞳、一片血涔涔的燈籠紅色來回搖晃。

而屏幕外倒是漆黑一片,唯有幾棟窗戶內的白熾燈晃眼。

直播是根據景區外時間播放的,正值深夜,此時留在直播間的人已經不多了,畢竟好看歸好看,人還是要睡覺的嘛。

而那些正經研究如何通關景區的旅客,現在也陸陸續續去睡覺了。

畢竟最大看點流浪旅客已經瀕臨死亡,而這個時間又沒有參觀任務,可以說是基本塵埃落定,不會有什麽可看的地方了。

只有很小一部分旅客,此時仍然堅守在屏幕前,瞪著充滿紅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直播,試圖找到流浪旅客即將翻盤的證據。

【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個流浪旅客接受河導接受的那麽快,很奇怪嗎?】

【對啊,他可是獨自一人參觀過3A級景區的流浪旅客,上一個參觀視頻我看過,所有人都在算計他,結果他沒被任何一個人坑到,還把所有人的算計進去了,這樣的人會輕易相信導游嗎?】

【誒,你們註意到沒有,最開始捅了流浪旅客一刀的那位,正是第一個用他攻略的旅客吳斌!】

【是他?不應該啊,那……那為什麽他會捅流浪旅客啊,四舍五入這位應該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問題就在這裏啊!明明是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吳斌為什麽要害他,不覺得很蹊蹺嗎?很可能不止河導在演戲,流浪旅客也在演戲,他讓那個吳斌捅自己,就是為了演給河導看,讓他放下對吳斌的戒心!】

【我去……你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細思極恐,你看吳斌刺傷流浪旅客之後那個眼神,明明就很驚恐啊,根本不像提前做好了準備,況且在青寂山寺的石階上,那時候食屍藏獼猴差點把他給咬死,也是流浪旅客自己上的】

【他不是跟河導解釋了嗎,他就是喜歡刺激,最後都殺紅眼了,弄得渾身是血……不過你們分析的頭頭是道,我好像也有點感覺了,不會他那時候就是個托詞,實際是想保護吳斌吧】

彈幕裏剩餘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分析了起來,沒想到卻越分析越毛骨悚然,分析到最後,簡直為這個流浪旅客的心機所恐懼。

原來不是河導算計他,而是他假意相信河導,取得他的信任,反過來坑河導?!

這個念頭滑進腦海的電光火石之間,眾人心頭一跳,立刻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

河導是為了讓流浪旅客發洩怒氣,才把吳斌安排在他屋內的,可如果事實和他們猜測的一致,流浪旅客與吳斌狼狽為奸,那這安排豈不是正合他們的意?

如果真是這樣,此刻呆在一間屋內的兩人,不會正在借此機會商討下一步計劃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