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真正應該供奉的人

關燈
第137章  真正應該供奉的人

“吼——!”

澄澈的天空中金光乍現, 龍王發出一聲震徹整個山林的響動,緩緩盤旋在半空中,鱗片在天光下反射出點點寒意, 震懾著眾人。

在它出現的一瞬間, 所有聲音都寂靜下來。

不知是不是龍王像修建完好的緣故, 龍王的身軀看上去比從前更加龐大, 那雙威嚴的眼睛只是瞥上一眼,就令人心生敬畏,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瞳影長街百姓沈默的站在江邊,全部沈沈的低著頭,沒有一個人離開,似乎是已經徹底認了命,又似乎是等待著什麽。

龍王憑借著信徒的祈求, 重新回到了瞳影長街,等待著他們的, 或許是曾經數年的大旱,或許是還未體驗過的大水洪澇,無論是什麽,都一定不會讓他們好過。

畢竟他們忍受不住龍王的苛待,曾經主動配合旁人高呼著驅趕龍王,凡人反抗神明, 這是大不敬,即便這是因為, 他們因為龍王的遷怒,已經多年未曾感受過雨水, 甚至幹涸痛苦到變成畸形影人。

但龍王就是龍王,在凡間做什麽都是應當的, 就像凡人和神仙永遠有區別,他們想要長久的生活在這裏,只能重新將龍王供奉起來。

而後便是主動將自己做成魚肉,誠惶誠恐的供奉給刀俎。

“嘩啦……嘩啦……”

岸上一片沈默,能清晰聽到江水在激烈的拍打著岸邊,仿佛正在暗中推動著什麽情緒、什麽事情前行。

而在岸上的所有人中,只有河二最為興奮,並且是發自內心的激動,他一邊跪在地上,一邊伸著雙手欣喜若狂高喝道:“恭喜龍王重新掌管潛浪浮波區!”

“先前有人以下犯上,大大得罪了您,是我管教不力,現在我已經用實際行動贖清了自己的罪過,還請您原諒!”

他原本陰沈嘶啞的嗓音,此刻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諂媚和祈求,說完便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以頭搶地,靜靜等待著龍王的回應。

“吼——!”

江面的上空傳來一聲悠長龍吟,河二還沒等分辨龍王的意思,只聽耳邊系統立刻傳來一聲提示,那聲音不似往常機械冰冷,竟然多了些尊敬。

【叮!】

【導游“河二”在潛浪浮波區有重要功績,協助龍王清除不敬之人、重新修建龍王像,慎徽五典,五典克從】

【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憐憫之心,龍王感念導游“河二”供奉之心,恭敬之情,特賞賜龍王殿藏品閣內珍藏的紫色藏品——龍王脊骨】

【龍王脊骨(紫色品階):傳聞中,龍王曾經過一次翻天覆地的戰役,此戰兇險無比,受到重創落下一塊脊骨,存放在龍王殿藏品閣中珍藏】

【而為龍者,秋分潛伏深水,春分騰飛蒼天,吞雲吐霧,呼風喚雨,鳴雷閃電,變化多端,無所不能,此物乃潛浪浮波區陰江神仙的軀體部分,若落在凡人身上,凡人也將擁有與龍王相當的能力】

系統的聲音清晰無比,河二聽到紫色藏品時便是一顫,等聽到龍王脊骨,更是驟然一驚,渾身過電般的擡起頭來,下意識猛然擡起身子看向龍王。

龍王脊骨?

這不是先前拍賣會上,龍王吩咐他作為壓軸品,以便陷害苗雲樓鋃鐺入獄的東西嗎。

如此珍貴……甚至稱得上是鎮殿之寶的東西,龍王就這麽順水推舟的賞賜給自己了?

河二大腦一片空白中嗡嗡作響,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如此嘔心瀝血的供奉龍王,不敢有一絲異議,自然不是真心信仰什麽神仙,無非是心中有欲望無法滿足罷了。

然而這種原本就是龍王身上的東西,別說是拿來賞賜人了,就算是看上一眼,都令人心驚膽戰,生怕龍王怒不可遏,被就地正法——是不是窺覷龍王之位?

河二蒼白的面頰上毫無血色,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直楞楞的看向龍王,明明自己手腕已經陣陣發燙,裏面的貨架上沈甸甸的放上了一個做夢都想擁有的藏品,他也不敢表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連目光都不敢一瞥。

萬一這是個試探,萬一龍王以為自己和那苗雲樓是一夥的,同樣對他圖謀不軌、心懷不敬,只要表露出一絲對龍骨的貪婪,他就會血濺當場,就會……

“吼——!”

江面上再次傳來一聲龍吼,河二一個激靈,下意識震顫了一瞬,卻發現龍王只是緩緩盤旋著身體,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他。

而他在這個目光中,聽懂了龍王的意思——龍王在催促他,趕快收下這份屈尊降紆的賞賜。

“……”

“砰砰——砰砰——!”

河二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思,心臟炸裂一般迅速狂跳起來,一種極度膨脹的自傲幾乎沖破身軀,震顫著吳斌,震顫著苗雲樓,震顫著每一個人!

他只停頓了極為微小的一瞬,隨後立刻跳了起來,手腕上黑光一現,那串晶瑩剔透的脊骨立刻出現在他的手中。

河二沒有任何停頓,迅速把龍王脊骨按在身後,感受著龍骨融進他自己的血肉中,殺死了自己的骨頭,感受著身後撕心裂肺的劇痛!

“唔啊啊——!!”

河二死死咬著牙,身上無法停止的抖動起來,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冷汗淋漓,幾乎支撐不住,一瞬間又噗通的跪在了地上。

龍王脊骨沒有任何停頓,緩慢的鉆進他的身軀,一寸寸刻入血肉中,又一點點抹殺著河二原本的脊梁骨,再將自己的身軀一絲不茍的安置進去。

這個劇痛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刻鐘,直到他顫抖著撐起了胳膊,感受著自己輕盈無比、卻有一種奇異力量充盈的身軀。

這,是龍王對他忠誠的賞賜。

而賞賜完功臣、嘉獎過忠誠後,就該對不忠不義、膽敢以下犯上的東西重重懲罰了。

河二沒有站起來,他仍是跪著,純白的瞳孔中散發著濃郁的霧氣,用嘶啞的嗓音一字一句,心中滾動著一片炙熱的血液,冷冷道:“感謝龍王的慈悲,河二,無以為報。”

“請您準許我一個一個,把對您不尊敬的東西揪出來,就當是貢品,供奉給您!”

他擡起手臂,也沒見什麽動作,只見江水中突然掀起一陣大浪,猛然拍向仍默默站在岸上的百姓,將他們猝不及防的按在地上。

“你們不知天高地厚、違逆龍王,甚至膽敢恩將仇報,叫囂著讓龍王離開瞳影長街,犯了大不敬之罪,雖然修建龍王像有功,不過怎麽也要再挨上十年大旱。”

河二冷漠的盯著被死死壓在地上的百姓,視線掃過先前幾個帶頭抗議的身影,純白瞳孔中閃著一種幸災樂禍的神采,柔聲道:

“要怪,就怪你們碰上了一個更不知天高地厚的騙子,不過,也不能太責備這個騙子,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遇上一群蠢貨啊。”

“你說是不是,苗雲樓?”

最後這句話,河二是轉過頭來說的,輕聲中夾雜著掩蓋不住的嘲諷和譏笑,清晰的傳向了江邊。

“咳,咳……”

苗雲樓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正無力的闔眼半坐著,胸口上凝固的血痕又破了,混合著從嘴角斷斷續續流出的鮮血,血涔涔一片沾上慘白的指尖。

他的鼻息很淡,已經沒有力氣支撐再次變臉了,雖然不會死,河二也不會讓他死,卻也真的不能再動彈哪怕一點了。

河二看著他半死不活、氣息奄奄的樣子,心頭一片暢快,即便先前求過龍王不殺他,此刻也忍不住出言諷刺,冷笑著柔聲道:“你在義正辭嚴的幫所謂受難百姓爭辯時,恐怕沒有想到今天吧?”

“他們的確推翻了龍王像,可是還沒過一天,他們就後悔了,想要重新修好龍王像,迎接龍王歸來掌管瞳影長街,你自以為是的拯救,只不過讓這群蠢貨又要背上更久的幹旱罷了。”

苗雲樓聽到了河二話中的諷刺之意,感受到盤旋上空龍王的目光,也不善的流連在自己身上,垂著眼睫,緩緩開口道:

“他們……只是為形式所迫、想活下去而已。”

“潛浪浮波區降雨量大,地勢低窪,常年洪水泛濫,龍王在此雖然會征收重稅、動輒便隨心所欲的調整水情,但它的確有能力控制江水,讓百姓免受洪水的侵害。”

他垂著眼睫,仿佛沒有任何情感一樣,淡淡道:“龍王還在,要忍受長年累月幹旱的摧殘;而沒有龍王,卻要永遠飽受洪水沖毀莊稼、淹沒房屋的痛苦,兩害相權取其輕,百姓不是蠢貨,更沒做錯什麽。”

這話說的大義凜然,沒有任何私心和怨懟之意,反而顯得苗雲樓在道德上占了上風,而河二與龍王卻顯得似乎小肚雞腸、落了下乘。

河二當然不在乎什麽道德,但他在乎自己平白低了苗雲樓一頭,聞言陰沈的瞇起眼睛,冷冷道:“這麽說,你是不怨他們了?你要做聖母跟我沒關系,不過你說他們不是蠢貨,我可不同意。”

“苗雲樓,你說他們先前供奉龍王忍耐幹旱只是想活下去、並不是愚蠢,可如果他們真的不蠢,為什麽又會輕易被你這個騙子鼓動,忘記了生存的不易,對龍王不敬呢?”

河二這話說的全都是事實,可謂是鋒利無比,根本無從反駁直直的戳破了苗雲樓面上淡淡的神色。

然而苗雲樓聞言後,那張血涔涔的瑰麗面龐上,浮現出的卻不是惱羞成怒、或是痛徹心扉,而是一種很古怪的、似乎隔著一層膜的神情。

仿佛沒有聽明白河二的話是什麽意思一樣。

“先……前?”

他重覆道。

“我說他們為形勢所迫、想活下去,說的是這次連夜修建龍王像,”苗雲樓道,“你不會不知道想要解決洪水的問題,應該供奉誰的塑像吧?”

“轟——!”

話音剛落,青寂山寺上突然傳來一聲響動,仿佛是石頭轟然落地的聲音,所有人均是心頭一跳,立刻轉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小孩正小心翼翼的趴在石像上面,被石塊落地的聲音嚇得一個哆嗦,尷尬的笑了笑,姿勢還沒來得及轉變,正探身拿著另一塊石頭碎片。

而在他身下,那一尊高聳威嚴的龍王像,表面的石頭竟然如同雞蛋殼般片片剝落,大片大片石塊掉落在地,露出了裏面真正的石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