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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砍了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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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砍了他的頭!”

“轟隆——!”

似乎是為了映襯他說的話, 苗雲樓話音剛落,天空中濃重的黑雲頓時滾下一聲驚雷,響徹蒼翠的山林之間。

這雷聲不是龍王為了懲罰百姓降下, 也不是為了彰顯威儀而降下, 這是繡線化為的青黑河浪湧動出的黑雲, 在瞳影長街頭上劇烈傳響出來的。

這是一聲, 象征著歡欣鼓舞的雷聲。

苗雲樓仍是無力的跪在祭壇上,聞聲有些艱難的擡起眼皮,瞥向瞳影長街,若有似無的微微一笑,喃喃道:

“要下雨了啊。”

他的聲音很輕,說出口後也並沒有人聽見,因為所有人都被瞳影長街上呼嘯著翻滾的黑雲所吸引了目光, 眼睜睜看著雨水從天而降落了下來。

“滴答。”

在無數望眼欲穿的視線中,先是一滴雨水掉下來, 發出一聲顫顫巍巍的脆聲,打濕了瞳影長街幹旱多年的石板磚,在上面留下一個極深的痕跡。

聚攏在瞳影長街前的百姓們見狀屏住呼吸,死死的盯著那一塊地磚,一聲都不敢出,似乎生怕驚嚇到這一滴雨水, 讓石板上的痕跡去幻夢般淡了回去。

然而很快,他們就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了。

天空中黑雲翻滾, 豆大的雨水漸漸開始淅瀝瀝的落了下來,滴在每個人身上, 數也數不過來有多少痕跡。

雨越下越大,石板上那一點深痕很快消失了, 整塊地磚都變成了被淋濕的深黑石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蔓延起來,逐漸染濕了整個長街。

“嘩啦啦……嘩啦啦……”

所有瞳影長街的百姓都沐浴在這一片雨水當中,天空中翻滾的黑雲流動著一絲青色幽影,慷慨而毫不吝嗇為期待之人滿足所有願望。

而不收任何一絲報酬。

因為雨水本就是人間所應享受的幸福,不應該被任何人,或者任何神所剝奪。

客棧老板站在瞳影長街的牌匾下,胸膛劇烈的起起伏伏,面龐上漆黑陰影在雨水的浸潤逐漸褪色,幾次張口,卻依舊說不出來話。

他的聲音在多年幹旱之下,早已經變成發布任務的喉舌,不知道該如何正常的發聲,正常表達出自己的喜怒哀樂了。

半晌,雨水猝不及防的從眼角滑落,老板張了張嘴,突然大聲吼道:“啊——!!”

他的聲音中感情極其激烈,傳遍了整個瞳影長街,話語本身聽不出任何意義,卻能讓任何人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所有百姓都忍不住熱淚盈眶,雨水濕潤的沈沈打在臉龐上,所有人扯開了嗓子,不管不顧的大聲吼道:“啊——!!”

“啊————!!”

一個人的聲音很小,然而瞳影長街成百上千人,共同撕心裂肺的吼了起來,其中蘊藏的濃烈情感,連雨水都無法沖刷殆盡,響徹了整個瞳影長街。

青寂山寺前的祭壇上,河二幾人離山腳下瞳影長街仍離得很遠,然而那震撼的吼聲卻清晰的傳到了眾人耳朵裏,帶著久久不去的震顫。

【叮!】

【恭喜祭祀者“苗雲樓”,龍王水願任務即將完成!】

【由於旅客“李淳”曾獻祭三根肋骨作為供奉,請旅客“苗雲樓”做好準備,在任務完成後,將即刻開啟龍王殿藏品陳列架,請盡快挑選!】

系統的聲音在山林間驟然響起,還是那麽的機械冰冷,卻在這濕潤的雨水中,聽到眾人耳朵裏多了一絲溫和。

吳斌聽著山下陣陣吼聲,只覺得自己的眼眶中都有些溫熱。

終於,終於。

瞳影長街綿延的痛苦就此終結,被束縛迫害的少女得到了自由,龍王水願任務也終於要結束了,卸下眾人頭頂一個沈甸甸的擔子。

一旁的孟子隱和丁一修雖然沒有他反應如此強烈,然而也是松了口氣,心中終於不再灰蒙蒙一片,多了一絲希望。

似乎所有人在此刻的心情,都已經隨著黑雲的消散而敞開。

除了河二。

河二站在祭壇上,陰沈的臉色此刻晴雨不定,手中的匕首久久無法按下去,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惱怒的火苗,狠狠咬了咬牙。

他現在的處境極為尷尬。

他怎麽也沒想到,即便祭祀沒有完成,苗雲樓的計劃居然也能夠成功,龍王不僅沒有輕而易舉的降下懲罰,反而已經銷聲匿跡。

天空中方才還電閃雷鳴、怒吼著翻滾的黑雲已經漸漸消散,在龍王石像被推下青寂山寺摔碎的那一剎那,原本若隱若現的龍鱗就不見了蹤影。

仿佛真的如同苗雲樓所說,龍王失去了百姓的信仰和人間所有肉身塑像,就無法再直接聯系著人間,降下災禍或是獎賞。

河二看著眼前因重傷而毫無反抗之力,仍是低垂著頭顱的苗雲樓,握住匕首的手一緊再緊,卻遲遲無法落下。

方才他是篤定苗雲樓誤判了情形,低估了龍王的無邊法力,認為後者的計劃絕不會成功,這才要趕在任務判定前殺了他,將功抵過,防止龍王遷怒降罪。

然而短短瞬息之間,現在的情形已經大為反轉。

河二死死的咬著牙齒。

系統還沒提示任務完成,這一刀按下去,龍王水願任務就會迅速失敗,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賭氣,他已經容不得任何一點失誤。

但是!

他此時已經騎虎難下了。

示好的目的已經暴露,想殺苗雲樓的心早已無法掩蓋,甚至露了許多的極端情緒,都是他以為這個流浪旅客無法翻盤,才展示的毫無顧忌。

現在丁一修已經叛變,李淳慘死被做成屍油香蠟,蘇俊重傷半死不活,不知不覺中,整個隊伍竟然已經有了隱隱以苗雲樓為首的兆頭!

算上今天接下來的行程,參觀還剩下整整兩天一夜,如果再讓這種情形發展下去,恐怕他就再也無法翻盤了。

河二閉了閉眼,在吳斌等人緊緊的註視之時,手中的匕首驟然收了回去,轉而伸出手,把苗雲樓扶了起來。

“苗雲樓,你還真是神機妙算啊,”他在苗雲樓耳邊,看上去十分親密,卻以幾乎耳語的程度咬牙切齒道,“讓幾個窮酸的百姓喊幾嗓子,再把石像一推,就搬倒了龍王。”

“要不是我一直看著你,還以為你把你那姘頭帶了進來,才能如此輕易的完成龍王水願任務呢。”

苗雲樓慘白面龐上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幹凈了,現在只剩下白紙般的脆弱,卻絲毫沒有弱勢的氣息,聞言微微一笑,湊近開口道:

“河導,就算你不看著,我也不用把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姘頭帶進來。”

“因為他就在我心裏,”他笑著緩緩擡起手指了指胸口,“就算本人不在,我也能一直想著他。”

河二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聞言面色鐵青,五官都快扭曲成畸形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險些把剛才灌進去的雨水都吐出來。

真他媽的惡心,他問這個問題是要打探情況,完全不想聽一個瘋子神經病和一個紙人的愛情故事。

苗雲樓被他架在胳膊上,看到河二被人餵了蒼蠅一樣的臉色,在一旁無辜的眨了眨眼。

的確啊,在這次與龍王的對峙中,對地域風俗和古代傳說的了解幫助了他很多,而這些都是沈慈幾千年的記憶在他心中發揮的作用。

說沈慈永存在心,完全是物理上的啊。

苗雲樓瞥了河二一眼,輕笑道:“河導,你這麽不理解為什麽幾個百姓就能讓龍王退卻,恐怕是沒有好好看過西游記吧。”

河二面色鐵青,根本不想理他,聞言冷冷的看了過去。

苗雲樓毫不在乎他的反應,瞇起眼睛看向已經破開黑雲的天光,笑了一下,自顧自道:“西游記第九回中,有一位涇河龍王,想要為難一個凡人,私自更改了下雨的時辰,你知道它最後是什麽下場嗎?”

他沒有看著河二,只是盯著天空中還未消失殆盡的黑雲,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容,話語輕不可聞,卻極為令人膽寒:

“這件事被發現之後,涇河龍王在夢中被魏征斬殺,魂魄被陰司強入輪回,最終死無葬身之地。”

“你說,更改了一個下雨的時辰,龍王便受到身死魂滅的懲罰,像潛浪浮波區這位龍王一樣,讓瞳影長街幹旱多年滴水未落,應該落得什麽下場呢?”

苗雲樓說得很輕,聲音在風中被吹散,不一會兒便消失殆盡了。

然而河二離得極近,在他身旁聽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心頭一跳,蒼白的瞳孔緊緊縮了起來,頭上冒出一滴冷汗。

別人不知道,他作為導游卻是知道,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他們參觀最後一個景點陰江堰底龍王殿的時候,可不是在岸上指點江山,而是要下到江水中參觀的!

聽苗雲樓的意思,龍王被切斷了和人間的聯系都不行,他還是覺得沒有得到滿意的結果,想更進一步,徹底和龍王鬥個你死我活?

從這個流浪旅客在林海雪原區對玄女的態度來看,說不定,還真是有可能。

河二咬緊牙關,死死盯著苗雲樓毫不設防的脖頸,蒼白的瞳孔中閃過一抹暗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無論龍王贏了,還是苗雲樓僥幸技高一籌,他都討不到好,要麽被龍王遷怒,要麽被苗雲樓清算。

還不如他現在就把苗雲樓解決掉,用他的人頭,來當做給龍王獻上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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