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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以為我是偏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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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以為我是偏心他?”

寺廟外雨水已歇, 龍王殿內一片沈寂,河二的話卻如同一聲驚雷,響徹正殿, 狠狠的砸在李淳頭上。

將他渾身砸的僵硬板直, 呆立在原地。

“河……導?”

李淳茫然無措的張了張口, 試了幾次才終於能夠出聲, 聲音如同繃緊欲裂的弦:“河導,您說把名額讓給他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是……”

他強行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狼狽不堪的笑容:“是不是您一時順口說錯了,我是跟了您這麽久的旅客,您怎麽可能讓我把命簽,讓給一個流浪旅客……?”

“我當然沒有說錯。”

河二打斷他的話, 不耐煩道:“別說那麽多廢話了,你不是已經上香拜過龍王了嗎, 正好,就讓苗雲樓替你去抽命簽吧。”

李淳幾乎目眥欲裂:“可是河導——!”

“李淳。”

河二慘白的眼球中危險的閃著兇光,他伸手撚了撚仍在向下滴水的灼水幕雨衣,冷冷道:“你膽子大了、翅膀也硬了,是想要違抗我的命令嗎?”

“……”

李淳聽到河二的語氣,腿肚子猛的一打軟, 強撐著才沒坐在地上,眼神呆呆的盯著地上的石板磚, 失魂落魄的閉上了嘴。

他當然不敢違抗河二的命令。

如果說在景區中,最重要的是享眾人香火的地方神, 其次就是帶隊參觀的導游。

導游就像夾在地方神與旅客之間的橋梁,只有導游才能將旅客的供奉轉而獻給神靈, 也只有導游,能將神靈的庇護賜予在旅客身上。

尤其是河二這種睚眥必報、強制要求旅客將所有得來的積分和藏品都供奉上來的導游,更是不能得罪。

沒有命簽他還能茍且偷生,違抗河二的命令,他就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條路了。

“……是,我知道了。”

李淳站在原地,沈默的低著頭,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嘴裏幹癟的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河導,您別生氣,您做出什麽安排我都沒有意見。”

“我這就把抽取命簽的機會讓給苗旅客。”

他頓了頓,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沈默的轉身讓開了一條道路,示意苗雲樓可以前去龍王像後抽取命簽了。

隨後,李淳看也不看眾人,垂著頭拖著腳步走到河二身後,竟然真的一言不發,也沒有再提命簽的事情了。

“……”

眾人見到事情發展成現在這樣,全都驚呆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只敢面面相覷的對視一眼,隨後小心翼翼的用餘光瞥著風暴中心的三人。

河導不是河神旅行團請來的人嗎,怎麽反而斥責自己人,開始幫上流浪旅客了?

總不能是因為這個苗雲樓臉長得好看,河導對他一見如故,看多了就想要把此人收進河神旅行團,以此示好吧?

這些旅客基本上進入子不語世界公園也有一年了,常年混跡於旅客中心,大多都看過苗雲樓參觀林海雪原區的直播視頻。

幾人此時想起當時直播間中,某人看似溫文爾雅、實則行徑是個狂徒、甚至大放厥詞讓紙人“陪/睡”,小心翼翼的眼神更加詭異了一些。

這還沒在景區裏過夜呢,河導就開始忙著對流浪旅客示好了,總不會在景區之外,兩人就有交集了吧……?

眾人的思維在正殿中狂飛亂舞,只有吳斌知道河二曾經提示過苗雲樓寺中簽文的事情,不由得憂心忡忡。

河二既然給過苗雲樓關於命簽的提示,自然是希望他獲得抽取命簽的機會,讓李淳把名額讓給他倒也正常。

然而河二在提示的時候,特意提出寺中簽文皆為虛幻,暗示苗雲樓照著命簽的提示,反過來去做,才能有一線生機。

可他們在做參觀準備之前卻都了解過,命簽是提示抽簽人應當如何做的,並沒有反過來理解一說。

吳斌皺起眉頭,咬了咬腮幫子,站在眾多旅客身後,透過幾人的縫隙中擡眼看著苗雲樓,眼神中滿是擔憂。

河二此時如此示好,究竟是真心想要收攬苗雲樓,還是僅僅虛以委蛇的拋出誘餌,等著苗雲樓上鉤呢?

他在暗處隱隱盯著苗雲樓,心中焦急萬分,恨不得把想法直接傳輸過去,希望他能拒絕河二的提議,幹脆就不要去抽命簽。

這樣雖然他缺少了一個參觀提示,卻也就不用再費盡心思,分辨河二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了。

然而苗雲樓卻對種種疑點置若罔聞,看也不看他一眼,聽見李淳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倏地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好啊,多謝河導的厚愛。”

他掀了掀眼皮,理所當然的微笑道:“既然李淳已經放棄抽命簽的機會,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與其浪費這個機會,還不如我替他去抽。”

這話聽上去格外的挑釁,李淳聞言手指動了動,面上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別過頭去,咬緊了牙關。

河二倒是愉悅的笑了起來,他扯著嘴角的面皮,意有所指的對苗雲樓說道:“哈哈哈,你願意去抽命簽,那當然好。”

他緩緩走上前,在苗雲樓耳邊低聲道:“還記不記得我說的話?”

“當然記得。”

苗雲樓也小聲回應他,勢在必得的微笑道:“寺中簽文,皆為虛幻,反其道行,生死逆轉。對不對?”

“放心吧,不記得你的提示,我怎麽可能放心去抽命簽。”

他懶洋洋的沖著河二比了個手勢,吹了聲口哨,看也不看李淳一眼,就溜溜達達的走向龍王像後、去偏殿抽取命簽了。

河二滿意的目送他前往偏殿,見苗雲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便倏地變了臉色,耷拉著嘴角,慘白的眼珠一動,對呆立在原地眾人冷冷道:

“你們楞在這兒幹什麽,等我去替你們參觀嗎,還不趕緊去龍王像前面,供奉降真香?”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打了個激靈,連忙諾諾的答應下來,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挑選一個血涔涔的蒲團,便開始叩首祭拜。

苗雲樓走了,蒲團便正好夠用了,旅客們有條不紊的上前,挨個給龍王像上香。

看著降真香在香爐灰中靜立片刻,都緩緩蜿蜒升起了細長白煙,就知道供奉得到了龍王的認可,擁有了抽取命簽的資格。

這就顯得有一個人在一切如常的旅客之中,格格不入。

李淳被濃稠的黑暗籠罩,一動不動,靜靜的站在河二身後,仿佛一個無人控制、便不能動彈傀儡一般。

他心中猶如龍王殿內的暗色一般,源源不斷的翻滾著陰暗的浪濤,洶湧的拍打著他搖搖欲墜的自尊。

憑什麽。

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

明明他已經在景區裏摸爬滾打了這麽久,用盡手段攀上排名靠前的導游茍活下來,忍辱負重的掛著笑臉、奉上所有他拼命掙來的積分和藏品——

可他一路混到現在,竟然還會被一個初出茅廬、甚至還在被通緝的流浪旅客踩在腳下。

看其他旅客陸陸續續都完成了對龍王的祭祀,李淳不甘的閉了閉眼,死死的握緊了拳頭,指甲在手心劃出紅痕,浸出條條血絲。

前面傳來河二冷淡的聲音:“李淳,你呼吸重了,是對我的決定有所不滿嗎?”

“不敢,”李淳松開緊攥的手指,垂著頭低聲道,“您的決定都是正確的,我怎麽敢不滿。”

河二聞言嗤笑一聲,抱起胳膊,掀了掀眼皮冷笑道:“是嗎,你難道沒有覺得我不顧情面、冷血無情、良心被狗吃了嗎?”

“河導!我怎麽可能——”

“好了,別來來回回的說那些廢話了。”

河二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慘白的純色眼珠凝視著偏殿黑暗的門口,半晌後,緩緩開口道:

“你真的以為,我讓你把抽取命簽的機會讓給苗雲樓,是偏心他、不願意保全你嗎?”

李淳聞言一楞,隨後心頭狂跳,猛的擡起頭來,不可置信的道:“難道……您還有別的安排?”

河二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擡了擡眼,以其他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說道:“你知道當時在大巴車上,我在他耳朵邊上說了什麽嗎?”

“我告訴了他一個十六字決:寺中簽文,皆為虛幻,反其道行,生死逆轉。”

“寺中簽文,反其道行……”

李淳聞言皺起眉頭,喃喃的重覆了一遍,隨後猛的瞪大眼睛,驚愕道:“難道命簽其實是用來誤導旅客的陷阱?”

“可……可是,那您為什麽要把這個陷阱告訴他……?”

河二聞言哼笑一聲,嘴角克制不住的勾了起來,蒼白的面上滿是得色:“什麽誤導、陷阱,這些全都是我編出來騙他的!”

“命簽根本沒有什麽反其道而行之的說法,我讓你把抽取命簽的機會讓給他,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陷阱。”

李淳若有所思的想著河二的話,心跳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亮。

這麽說,這個苗雲樓自以為是得到了河導的庇護,實則已經深陷在危機之中?

他倏地看向偏殿濃稠的黑暗,眼中閃過興奮惡意的暗光,冷笑著低聲道:

“這個流浪旅客如此自負,算計來算計去,恐怕想不到自己百般算計得來的命簽,會是導致他葬身的元兇吧!”

李淳想到這兒,忍不住快意的笑了起來。

不過他轉念一想,嘴角的弧度又滑落下來,咬了咬嘴唇,略有遺憾的憤憤道:“可惜為了引君入甕,讓他占了我的名額,我沒辦法抽命簽了。”

“要不然,我得到命簽的指引,一定能把他整得更慘。”

河二聞言瞥了他一眼,輕飄飄道:“你現在也能得到命簽的指引啊。”

“您的意思是……”

李淳聞言一楞,隨後眼睛一亮,抓住希望似的急忙道:“可是蒲團有限,我不是已經沒有資格了嗎?”

“你的確沒有資格抽取命簽了,可你不是沒有機會看到命簽啊。”

河二盯著偏殿那一片毫無動靜的濃稠黑暗,勾起唇角,意有所指的緩緩道:“這不是有人去抽取命簽了、還沒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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