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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深淘灘,低作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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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深淘灘,低作堰”

巍峨寂靜的宮廟之下, 老道枯瘦幹癟的面頰,顯得格外陰森。

殿外陰風颯颯,香燭火油味縈繞在老道身上, 卻毫無出塵之感, 只有一股濃稠撲鼻的膩香腥味。

眾人見狀, 沒有一個人敢貿然上前, 皆是一聲不吭的警惕看著老道。

這老道的面頰枯瘦幹癟,臉色發青烏黑,明顯是中了惡毒的跡象,卻能行走自如,說話如常。

而且他附身行禮之間,身子關節僵硬無比,眼神還陣陣發直, 眼窩凹陷的沒有焦點……

這老道究竟是活人,還是行僵……?

老道見眾人沒有回應, 也不生氣,似乎是見多了這樣不肯上前的人,再次挽起道袍,俯下身僵硬的行了個禮,緩緩開口道:

“諸位生客,既然來了青寂山寺, 就必須要在此磕頭叩首、祭拜龍王。”

“在祭拜龍王後,龍王心善, 將會賜予各位在寺中一次抽取命簽的機會,助力各位求得心中所想。”

老道解釋的格外順暢, 古井無波的面上甚至浮現出幾分古怪的笑意,向寺廟正殿內比了個手勢:

“諸位旅客, 請吧。”

他深陷下去的眼窩動了動,從裏面緩緩爬出兩條極細的黑色長蟲,“嘶嘶”的伸著蛇信子,威脅的爬向眾旅客。

【叮!】

【開啟潛浪浮波區——陰江堰底龍王殿旅客支線任務:龍王水願】

【任務獎勵:未知】

【任務需求:未知】

【請旅客完成任務第一步:叩首祭拜龍王,然後入寺正殿龍王像後求取命簽】

河二皺著眉頭,惡心的撇了一眼這黏著屍液的黑長蟲,厭惡的退後了幾步,抱著胳膊站在原地,陰惻惻的對眾旅客道:

“沒聽見系統的任務要求嗎,還不快去,祭拜龍王像?”

他身為導游,不用做旅客的支線任務,自然也不用祭拜龍王、求取命簽,跟牧羊犬一樣催促著一眾旅客。

眾人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這才猶豫的跟了上去,被老道帶入寺廟正殿之內。

一進入正殿,寺外的光線立刻暗淡下來,沾著濕氣的濃稠黑暗籠罩了眾人,行走間只有陰風陣陣、拂過身側。

正殿地方不小,高大宏偉,老道身子僵硬,行走的極慢,眾人也不敢越過他行走,只好亦步亦趨的緩緩跟著。

吳斌跟在隊尾,趁著眾人都看不見他,趕緊抓住機會觀察正殿。

苗雲樓現下不在,他怕看不到什麽關鍵的線索,導致參觀失敗,一刻不敢放松。

他假裝呆楞的四下張望,實則是暗中凝重的盯著正殿的擺設,卻在不經意間擡頭時,發現正殿的屋檐上,竟然有無數淩亂的劃痕。

屋檐上有劃痕?

明明這座寺廟是龍王居身的地方,不應該出現如此冒犯的痕跡,可為何會出現這麽密集的劃痕……

吳斌皺著眉頭,卻怎麽想也想不出些端倪。

他自知對這些東西並不了解,想了想,快走幾步,狀似無意的湊到孟子隱身旁,微微低著頭,在她耳邊悄聲道:

“你擡頭看,正殿的屋檐上有許多劃痕,非常雜亂無章,我覺得有點蹊蹺,不,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孟子隱聞言用餘光撇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剛要擡頭向上看去,又被吳斌攔住了。

他關切道:“誒,你小心點擡頭看,可別被別人發現了。”

“……嗯,我知道。”

孟子隱先是微不可查的一楞,反應過來後,面色柔和了一瞬,再次點點頭,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盯著房檐看了過去。

正如吳斌所說,房檐上的確有許多密集交錯的劃痕,道道都極深,襯得莊嚴肅穆、雕梁畫棟的正殿都有些破舊。

然而這些劃痕看上去並無規律,非常雜亂無章,並沒有什麽不對勁。

孟子隱冷靜細致的觀察了半晌,仍然一無所獲,她抿了抿唇,看著吳斌搖了搖頭,低聲淡淡道:

“可能是先前來往的旅客洩憤剮的,不一定真有什麽問題。”

青寂山寺雖然身處在詭物橫行的地方,不過歸根結底也是一個景點,有素質低下的旅客破壞,倒也是十分正常。

然而吳斌沒有立刻回應她。

“……”

他絲毫沒有放松警覺,皺著眉頭一眼不眨,緊緊的盯著房檐上的劃痕,片刻後,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這,這麽高的地方,哪個旅客閑的五脊六獸,趴在房檐上刮下劃痕呢?”

“而且,房檐下丹墻石壁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劃痕下面覆蓋的……好像有字?”

孟子隱面上神情原本一直是淡淡的,聽了這句話後,神色一動,皺了皺眉,再次看了過去。

她仔細看過去,發現房檐上亂七八糟的劃痕之下,的確暗藏玄機,仍然殘留著一些沒有被破壞的字體。

吳斌死死的仰著頭,艱難的小聲讀了出來:“深……什麽灘,……什麽什麽堰。”

他看了半天,撓了撓頭,懊惱的急道:“不,不行,劃痕太密集了,房檐隱藏在正殿的暗處……什麽字都看不清楚啊。”

孟子隱嘆了口氣,把他拉到一旁,低聲道:“我來。”

她從兜裏翻找片刻,掏出一個折疊眼鏡,幾下彈開之後,鎮定的戴在了鼻梁上面。

【叮!】

【檢測到旅客“孟子隱”使用了綠色品階藏品——百科註釋鏡】

【百科註釋鏡(綠色品階):您一定是位博學多才的旅客,且擁有豐富的求知欲望,這才會擁有可以辨識各類物品的藏品】

【您在使用時,可以將百科註釋鏡放置在鼻梁上,鎖定某一個物品,您將能夠瀏覽此物品的全貌,並得到這個物品的百科介紹】

【請註意,本藏品為綠色品階,遇到帶有詭氣的物品時,有極大的幾率無法識別】

孟子隱在吳斌驚嘆的目光中,淡然的扶了扶眼鏡,寒光一閃,眼神如同鋒利的銳矛,擡頭看向了房檐上被劃痕遮擋住的小字。

她對著左側的房檐,一個字一個字的低聲讀道:“六字傳,千秋鑒。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畫符,鐵樁見。籠編密,石裝健。砌魚嘴,安羊圈。立湃闕,留漏罐。遵舊制,覆古堰。”

孟子隱又轉向右側的房檐:“這邊只有六個字,深淘灘,低作堰。”

“……”

吳斌大張著嘴巴,二丈摸不著頭腦,楞楞道:“這都什麽意思啊。”

孟子隱低頭取下眼鏡,抿了抿唇,搖搖頭道:“從字面意思上看,我只知道這和築壩通水有關,可能是古代修築大壩的方法,多的就不清楚了。”

“那,那為什麽要把它劃掉啊。”

吳斌困惑的看著那一道道劃痕,木頭房檐上的劃痕淩亂覆雜、深的入木三分,仿佛承載著滔天怨氣。

他不由得退後幾步,打了個寒顫,摸著胸口,心有餘悸的低頭小聲道:

“修築大壩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也沒必要劃那麽多道痕跡吧,還劃的那麽多那麽深。”

“就跟洩憤一樣……”

吳斌仍在心悸的碎碎念,而一旁的孟子隱聽到“洩憤”兩個字,皺起的眉頭卻是微微一動。

她心中突然閃過一個詭異的想法。

這裏是青寂山寺的正殿,供奉的是龍王,在她踏入門檻之前,看到的正殿牌匾也是龍王殿。

也就是說,這裏是供奉龍王的地方,龍王不可能允許旁人在自己的宮殿廟宇中放肆,用滿墻的痕跡劃爛房檐上的小字。

那麽這治水築壩的口訣上,猶如洩憤一般的雜亂痕跡,究竟是誰刻下的……?

孟子隱想到這兒,只覺得心頭劇烈一跳,猛的低下頭來,渾身寒意陣陣,死死的咬著唇瓣,不敢再深想下去。

這裏……真的是龍王殿嗎?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緊緊閉了閉眼,隨後猛的拽住身旁的吳斌,凝重的低聲道:

“千萬不要把你發現的東西告訴任何人,小心惹來殺身之禍,聽到沒有。”

吳斌雖然不明所以,不過聞言還是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咱們這一趟團幾乎都是長河旅行團的人,我當然不會告訴別人。”

他悄悄在心中補了一句。

當然,苗雲樓不算別人,是救命恩人。

孟子隱點點頭,剛要開口再囑咐一句,前面的隊伍卻突然停了下來,擡眼一看,巨大的龍王像已然高聳的立在眼前。

整個大殿裏瞬間鴉雀無聲。

只聽見老道嘶啞的聲音,在濃稠的黑暗中突兀響起:“諸位旅客,我們到了。”

“請各位在龍王像面前,給自己找一個蒲團,跪下叩首祭拜龍王吧。”

眾人立刻看向龍王像前,只見青石板磚的地上,擺著幾個血涔涔的竹編蒲團,靜靜的等待著眾人的到來。

“這……這怎麽只有六個?”

吳斌下意識開口疑惑道:“我們不是有七個人嗎,為什麽只放了六個蒲團?”

老道似乎沒意識到這個問題,見狀頓了頓,慢吞吞的轉過頭來,凹陷下去的漆黑眼窩盯著他:“你們不就是六個人嗎?”

“不是啊,”吳斌急道,“還有一個人沒到,他叫……”

“叫……”

吳斌磕磕巴巴的張了張口。

孟子隱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的理智這才終於回籠,在眾目睽睽之下,囫圇的把苗雲樓的名字咽了下去,訕訕的閉上了嘴。

老道似乎沒註意到他詭異的停頓,青黑的眼皮耷拉下來,不緊不慢的嘶啞說道:

“蒲團只有六個,就像食屍藏獼猴口中最多活下來六個人一樣,即使多活下來一個人,也不能祭拜龍王,得不到命簽的指引。”

聽到這兒,吳斌又急了,他想再爭辯一句,卻被孟子隱拽著胳膊死死拉住。

李淳見狀冷哼了一聲,率先站出來附和道:“沒錯,那個流浪旅客既然選擇留在食屍藏獼猴群裏,就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一個流浪旅客,不來正好,省的占地方,我們趕緊挑個蒲團拜龍王吧。”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立刻齊齊的後退一步,“唰”的一下把目光全部投向了他,眼神中是深刻的忌憚和驚恐。

李淳皺了皺眉,莫名其妙道:“怎麽,我說的不對嗎?”

有人在他身後問道:“你說什麽了?”

“我就是說流浪旅客不應該回來,就應該死在食屍藏獼猴群裏啊。”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那人繼續問道:“你說誰應該死在食屍藏獼猴群裏?”

“你沒聽見嗎,當然是流浪旅客啊。”

李淳嘖了一聲,不耐煩的回頭道:“誒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

沈默。

他剛轉了一半的身子僵硬在原地,瞳孔瞬間睜大,渾身都開始打起哆嗦。

“你……你……”

“我又怎麽了,你話還沒說完呢。”

身後問話的那人被木檐下濃稠的黑暗所籠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漆黑的雙眸陰沈無比。

他渾身上下都是涔涔血色,像是跳進血漿裏洗澡了一樣,還在向下滴著血花,腳下積了一片濃稠的血水,緩緩石頭縫裏流淌。

血人盯著渾身顫抖的李淳,緩緩露出一個微笑,唇齒間寒光凜凜:

“你的話還沒說完呢,讓我聽聽,你還要接著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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