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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再長一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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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再長一顆心臟”

“當啷!”

凜冽的寒光一閃而過, 羅薇手中的匕首猛然落下。

然而這削鐵如泥的匕首,卻竟然沒有捅進紙人的胸膛,而是轉了個彎, 狠狠刺在了石板上!

匕首死死的插進石板, 頓時一陣火花四濺。

玄女見狀心頭一跳, 纖長的眉頭微微一皺, 還沒等她發話,眼前濃稠的黑暗突然被破開,閃過一道游龍般的銀光,破風襲來。

“呼——”

她下意識倒退一步,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條銀鏈鉤爪,死死咬住了深入石板的匕首, 竟然一個甩尾,將匕首猛然拔出!

“鋥——!”

鉤爪隨即柔韌一甩, 拋起後鉤爪瓣迅速松開。

被拔起來的匕首失去了控制,破空悲鳴一聲,以極快的速度直直沖向了玄女的面龐!

凜凜的寒光迅速逼近毫無防備的玄女,直逼在眉心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將她刺穿。

然而她卻冷笑一聲,捏了個指決迅速擡起手臂。

那削鐵如泥的碰到她看似柔軟的手臂, 卻寸寸開裂,瞬間便裂成碎片掉落在石板地上。

“當啷——!”

“就憑這種東西, 也想傷我?”

玄女沒想到羅薇這幅楚楚可憐、發誓覆仇的樣子,竟然是都是裝的, 只為了給苗雲樓創造反擊條件。

而自己甚至還給了她匕首。

她的眉眼間立刻陰沈下來,心中被凡人欺騙的怒火翻滾, 不由得怒極反笑,高喝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利用我?”

她怒喝了一聲,身上轟然迸出一片黑霧,空出來的手臂驟然伸長,迅速向著拽著紙人落荒而逃的羅薇而去。

“嗖——!”

羅薇在匕首刺空後,臉上裝出來的堅毅憤怒的神色頓時裂開,哭喪著臉,大眼睛裏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兔子一樣迅速的躥了起來,趁著玄女擋下匕首的空隙,一手提起紙人一手拼命擺臂,直直的向著苗雲樓沖過去。

而聽到身後風聲驟起後,羅薇回頭看了一眼,頓時嚇得花容失色,眼淚不斷掉出眼眶,一邊哭著躲閃,一邊嬌聲哭喊道:

“你,你讓我怎麽按你說的做!”

“我對上苗生就是一個死,你都間接弄死林可可和常平了,還讓我去送死,你要不要一點臉!”

她聽到身後擋路的鐘乳石一個個崩裂開來的聲音,嗚咽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拼命向前跑,崩潰的抽泣道:

“誰信你那套‘殺了他就不能再殺你’的說辭啊,我手無縛雞之力,弄死他之後,你把我弄死不也就是順手的事兒嗎?”

玄女沒有理她,緊咬著一口銀牙,死死盯著羅薇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燒的遍野燎原。

一個凡人,她肯屈尊降紆的給一個生還的機會,已經是天大的恩澤了。

這凡人怎麽還敢猶豫懷疑、挑三揀四?

想到這兒更是怒火中燒,玄女眉毛一立,猛的催動手臂,猝然伸長,登時就要抓住羅薇——

“——當啷!”

寒光一閃,火花四濺,那造型熟悉的尖銳鉤爪再次出現在眼前,狠狠的碰撞上了玄女的手臂。

銀鏈鉤爪的爪瓣看似細長易折,比那匕首還容易斷裂,然而這可是千面鬼狐的狐尾化成,帶著極強的怨氣,沖天襲來!

“嘶——”

玄女手臂與鉤爪接觸的部分,瞬間湧起一陣鈍痛,她立刻將手臂收回,皺著眉頭低頭凝神一看。

只見那手臂上黑霧彌漫,形成一個五爪鉤的形狀,正緩緩向下侵蝕。

玄女頓時咬緊牙關。

苗生這鉤爪竟然能對她刀槍不入的皮膚,進行毒化侵蝕,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與此同時,苗雲樓隱隱帶笑的聲音再次響起。

“哎呀,真不好意思,又撞車了。”

玄女現在聽到這個聲音,心頭就湧現出翻江倒海的滾滾殺意,眼神猝然一冷,立刻死死看了過去。

苗雲樓在匕首落地的瞬間,就恢覆了淡定自若的樣子,一邊控制著鉤爪擋住玄女的攻擊,一邊陰陽怪氣的安慰道:

“親愛的玄女,有一句話不知道您聽沒聽過,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兒就您一位神仙,被我們凡人懷疑和孤立也是正常的呢,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啊。”

苗雲樓眉眼彎彎,對著玄女莞爾一笑。

那一抹真心實意、恰到好處的笑容,配上他鋒利艷麗的面容,簡直如同蛇吻中鮮血澆灌出的玫瑰,絢爛無比。

玄女看了,卻只想瘋狂的將他這張臉劃爛。

“苗生……你、很、好。”

玄女自詡為林海雪原區的神明,向來被三馬架屯的村民祭拜與恐懼,肆意玩弄著凡人的欲望,什麽時候被這樣愚弄過。

她心中烈焰暴鳴翻滾,只有一個想法。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然而受限於林海雪原的禁錮,她根本不可能殺死旅客,如果心存殺意一意孤行,就會被降下天雷償命。

她一個神仙,還犯不著為了個凡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玄女閉了閉眼,緩緩吐了口氣,覆而睜開。

她冷冷的看向溶洞中的兩人,面上突然冷靜下來,緩緩收回伸長的手臂,死死的盯著苗雲樓,啟唇輕聲道:

“看著我。”

苗雲樓和羅薇聞言,下意識看向玄女,卻見她什麽也沒說,忽然輕輕一笑,突的將手中緊攥的紙皮心臟一下塞進口中!

“轟——!”

玄女身上頓時迸發出一陣金光,她瞬間痛苦的緊閉雙眼,皮膚猝然染上一抹灰色,一寸一寸開始石化。

“她……她這是怎麽了?”

羅薇只知道這心臟是苗雲樓姘頭的,除此之外一頭霧水,疑惑道:“苗生,玄女是被你氣的羞憤難當、失去理智,準備自我了斷了嗎?”

苗雲樓沒有立刻回答她。

在玄女吞吃掉紙皮心臟後,他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眸中閃過一抹憤怒的寒光,過了半晌,才冷冷道:

“她可不是失去理智,她是算計的太清醒、太明白了。”

“她原本想要我的血來嘗試激活心臟,然而現在以我的身子骨,她取個血,說不定就會不小心把我弄死,那她自己也要跟著陪葬。”

苗雲樓冷聲道:“既然血液取不到,也不一定有用,她見自己落在下風,權衡利弊之後,就決定直接吃掉真神的心臟。即使不是被喚醒的全部,也能讓她獲得部分真神的力量。”

“然後,再用猛漲的法力,一口氣幹掉我們。”

他漆黑的眸子一動,定定的向玄女那邊看去,面無表情,頭也不回的對羅薇道:“你看。”

羅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玄女那三對手臂上的屍體,竟然在緩緩消失,縷縷黑煙汩汩流淌而出,飄進入了玄女體內。

就如同正在被玄女吞噬殆盡一般。

“玄女意識到難以速戰速決,現在為了打破僵局,都不殺你湊九具屍體了。”

苗雲樓輕聲道:“即使這樣效果會大打折扣,幾近於無,她也要用,真是狗急跳墻。”

他最後一句中的狗急跳墻,嘲諷意味甚重,即使是聲音極輕,也難以覆蓋他自始至終,對玄女從來升不起的敬畏之心。

然而羅薇卻沒法苗雲樓一樣淡定。

她聽到玄女吞吃了紙皮心臟就能獲得真神力量,臉唰的一下白了起來,眼睛瞪得極大,喃喃道:

“真神力量?”

“那……那我們怎麽辦?”

羅薇楞楞的看著玄女,無意識的咬緊了唇瓣,眼眶瞬間紅了,裏面又湧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要掉不掉。

她突然猛的擡頭,死死拽住苗雲樓的衣袖,單薄的身子不停顫抖,急切道:“怎麽辦!等玄女把屍體都吸收完,我們都會死的,她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我……我不想死。”

羅薇的眼淚滾滾而下,哭的梨花帶雨,帶著哭腔道:“現在我跟她說,我不是故意騙她的,回到她身邊還來得及嗎?”

“……”

苗雲樓在這麽生死攸關的時刻,陰沈的神情都忍不住裂開一瞬,他用力閉了閉眼,轉頭道:“背叛我這種事,你就一定要當著我的面說嗎?”

羅薇哭道:“你見到心臟被吞,自己的臉都瞬間沈下來了,連你都對吞下心臟的玄女有所忌憚,我能不怕嗎!”

“當著你面說又能怎麽樣!”

羅薇說著說著徹底崩潰了,完全不顧形象的大哭起來:“反正我跟你們都有仇,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她弄死,有什麽區別!”

她崩潰的蹲下身子,抹著眼淚哇哇大哭起來。

“……”

苗雲樓揉了揉眉心,長長的吐了口氣,說道:“我的臉色沈下來,不是因為忌憚或者懼怕。”

羅薇聞言抹眼淚的動作一頓,淚眼朦朧的看了過來,他卻又將身子轉了回來,沒有再多解釋什麽。

苗雲樓回過頭去,最後冷冷的撇了一眼仍在石化的玄女,隨後俯下身子,將紙人一動不動的身軀小心翼翼的扶了起來。

他看著紙人破開的胸膛,緩緩伸出手,猶豫片刻,蜷縮起指尖,用青白的指骨輕輕碰了碰。

觸碰到的瞬間,他便從心底同樣的位置,升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劇痛。

“呃……”

苗雲樓明明沒有被掏出心臟,卻難忍痛色的閉了閉眼。

他鴉羽般的睫毛輕顫,闔眼緩了緩,這才沈下心來,擡手摸上另一只手腕。

眼前立刻出現一個血涔涔的屏幕。

【旅客“苗雲樓”,您的限時技能紙紮匠體驗所剩時間:4:23:06】

苗雲樓眼睫顫了顫,凝視著屏幕上的紙紮匠技能。

轉瞬之間,他的身上便湧動出一股濃郁的黑霧,緩緩匯集在他的雙手之中。

他挽起袖子,跪坐下來,一手扶著紙人的背,另一只手擡起咬破中指指尖,沾著流出血液,緩緩向紙人空白的面頰上深去。

苗雲樓擡著手湊近了一些,頓時與紙人的面龐離得極近,連輕微的呼吸都能打在上面,瀑布般的黑發瞬間垂落下來,流淌在紙人慘白的面頰上,

他專註的看著紙人,用自己的心頭血,一筆一劃的仔細勾勒出沈慈的五官。

苗雲樓在畫那些紙人兵馬五官的時候,從來都是行雲流水,下了墨筆便一次成形,這次給一人多高的紙人畫出五官,卻是遲遲不能完工。

他仔仔細細的將兩滴血液點在紙人眸上,用手輕輕捧起紙人的面頰,準備向後撤撤身,以便觀察。

就在他剛要撤身時,忽然,紙人全身一顫,慘白的面龐一動,隨後瞬間睜開雙眼。

“是……你?”

紙人面色淡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離他極近的苗雲樓,眸子中清澈如水,微微有些疑惑,輕聲道:

“你不是已經活下來了嗎,怎麽又與我見面了。”

苗雲樓上次看到沈慈還是在玄女編織的夢境之中,現在見他睜眼,低頭看著他,總覺得自己還在夢裏。

他的眼睛幾乎一刻不能移開,聞言瞬間怔楞,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沈慈竟然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以為這會兒兩人見面,是在陰曹地府相見。

苗雲樓一時間竟然不知該笑還是該惱,微微頓了頓,瞇了瞇眼,不陰不陽的淡淡道:

“我上次說的話,你是都沒聽進去嗎,說了不是利用你,不會讓你死,你就是一點都不信是吧。”

紙人沒有立刻說信還是不信,只是靜靜的看著苗雲樓一瞬不離的目光,五官柔和下來,輕聲道:

“沒關系,我信,你……還需要我的幫助嗎?”

苗雲樓聞言呼吸一窒,沈默的閉上了眼睛。

窒息。

根本沒法解釋,窒息的想立刻在溶洞裏陰暗地爬行咆哮。

他徹底放棄和沈慈解釋,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隨後平靜的睜眼眼睛,看著沈慈那溫和清澈、略帶擔憂的眼眸,面無表情道:

“是的,聖母瑪利亞,我需要你的幫助。”

“需要我幫什麽?”

苗雲樓指了指沈慈空蕩的胸膛,又指了指石化已經漸漸褪去、身上的金光越來越多的玄女。

“看到沒有,這個女的把你心臟掏出來吃了,立刻法力暴漲,正在消化呢,”他面無表情道,“再過一會兒她醒了,就要發瘋了,會拼命的竭盡全力殺了我。

“而你的任務,就是在她手下把我救出來。”

“她要殺了你?”

紙人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在意識蘇醒的時候,只以為是眼前這個人,又遇到了什麽為難的事,需要他來做。

又或者僅僅是無聊了,需要他來解悶。

卻沒想到,是這樣生死攸關的大事,而可能將這人置於死地的事情,起因還是因為他自己的心臟。

紙人立刻升起一股愧疚之心,猶豫道:“我的那顆……心臟,對你的威脅很大嗎?”

苗雲樓察覺到他的猶豫,抿了抿唇,冷冷道:“威脅不大,威脅一點都不大,她吃了這顆心臟,對我什麽威脅都沒有,我只是覺得臟了。”

他瞬間將銳利的目光投向沈慈:“你,臟了。”

紙人迎上他隱隱譴責的目光,茫然的想要為自己辯解。

然而他完全不明白臟了是什麽意思,腦海中一片空白,開了開口,說不出話,又委屈的閉上了。

紙人楞了楞,只好低下頭磕磕巴巴道:“那我,我該怎麽不臟……不是,我該怎麽救你?”

“哦,那倒是很簡單。”

苗雲樓面無表情道:“你再長出來一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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