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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慈,好好纏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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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沈慈,好好纏綿一下?”

“當啷!”

血涔涔的紅燭被推倒在地, 金屬燭臺碰到地面,立刻發出刺耳的響聲。

蠟油傾倒蔓延,火舌舔舐著貢品, 一路傾瀉而上, 頃刻間點燃了整座廳堂, 濃稠的陰暗被驅散, 頓時火光沖天!

“快,快點救火!”

灰四爺臉色難看,“啪”的拍著太師椅站了起來,連吼帶罵的指揮著出馬仙家弟子們出門提缸救火。

到底是牲畜,火焰,是刻在所有動物骨子裏的恐懼。

而就算修煉成仙,別說是歪風邪氣的仙, 就算是真正的五大仙,也沒有隨手焚風滅火的能力。

黃仙善於控制人的精神, 有“黃大仙上身”的術法;灰仙擅長測定吉兇、破陣營救,是蔔算改命、護法開路的一把好手。

保家仙是被百姓供奉出來的,並非真的仙門,這些術法都是獨門學派。

所以面對熊熊烈火,幾人除了黑著臉差使弟子潑水救火,也沒有更迅捷的法子。

“不能讓火勢蔓延到洞房, 快點滅火!”

“開門!出去咼缸裏的水!”

“先把供桌上的火滅了!”

廳堂內頓時亂作一團,慌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響成一片, 苗雲樓在火焰正中,冷眼看著他們不停忙亂。

他提高聲音, 高喊道:“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禮堂被燒、供桌被毀,新郎官馬上就要怒至極點,前來找你們算賬了!”

“你在說什麽胡話!”

灰四太奶聞言怒急,銀發散亂,猛的一拍桌案,抖著手指向苗雲樓喊道:“來人,先把這個妖言惑眾的小賤人給我抓起來!”

灰四太奶積威甚重,話音剛落,立刻有仙家弟子沖上前,將苗雲樓按倒在地,拿著紅繩就將他捆了起來。

苗雲樓也不反抗,任由他們動手,跪在地上,擡著頭冷冷道:“都是無用功,很快,就有東西出來吃人了。”

“你們就接著滅火,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吧。”

他被一通折騰,如今鬢發散亂,梳理好的黑發絲絲縷縷的傾瀉而下,黏膩在他蒼白的面頰上。

金串珠簾擋在他面前,叮叮當當的撞擊作響,釵環晃蕩,顯得他格外狼狽。

然而苗雲樓那一雙丹鳳眼卻冷冷的睜著,鋒利的眉骨高挑,在火光的映襯下,深邃的黑瞳顯得更加幽暗,像等待出鞘的寒冰利刃。

無端讓人恐懼他眸子裏透露出的一切。

站在苗雲樓身旁,拽緊繩子、死死按著他的仙家弟子,偶然一掃眼,瞥見他銳利的目光,不由得呼吸一窒。

面對這樣的目光,他心底裏不由自主的冒出一絲懷疑。

難道真的如他所說,這一出老鼠娶親,就是要新娘子嫁給貓,而供桌被推倒,馬上那“貓”就要出來大開殺戒了?

然而,他的懷疑並沒有得到證實。

直到一刻鐘後,滿廳的大火被撲滅,廳堂內也沒有任何異動,只剩下狼藉一片。

灰燼遍地,木質桌案漆黑。

“呼……呼……”

出馬仙家弟子氣喘籲籲,雙手拿著水桶,布衣衣帶浸濕,發鬢狼藉,滿臉都是熏出的黑灰。

整個廳堂的地板上滿是水漬,煙灰熏嗆,碎瓷遍地,纏繞在橫梁上垂下的紅布條,被火舌舔舐之後,燒焦發黑,一片狼藉。

如此來勢洶洶的大火,滅著極為困難,所有滅火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氣。

黃三爺擦了擦頭頂上的汗,黃鼠狼似的眼睛越發狹長,“嘎嘎嘎”的笑了起來:“新娘子,看見沒,你以為的東西出來了沒有?”

苗雲樓跪在地上,楞楞的看著焦黑空曠的廳堂,方才面上的從容全部褪去,聞言立刻瘋狂的搖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語無倫次的說:“這就是老鼠娶親,貓被這樣戲耍,怎麽可能不怒火中燒,怎麽可能不大鬧一通!”

灰四爺此時也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聞言哈哈大笑,笑聲裏滿是不懷好意的惡毒。

“哈哈哈哈哈,天真!你以為知道這樁婚事的底細就能逃過一劫?你以為那貓能給你主持公道?”

“那貓早就死了!”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劈在苗雲樓的頭上,他神情一滯,像是渾身失了力氣似的,挺直的脊梁頓時一軟。

黑發如瀑布無力的垂落在臉前,苗雲樓垂著頭,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道:

“‘貓’,死了?”

“當然!”

灰四爺早就看不慣他那運籌帷幄的從容了,見到苗雲樓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小黑眼睛裏全是惡毒和幸災樂禍。

“你以為為什麽讓紙人上轎?那貓早就死了,你所謂的新郎官,不過是貼著它生辰八字的紙人!”

“你還以為你嫁過去就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哈哈,根本不可能,這婚事是一樁冥婚!”

“你結親後入了洞房,貓鼠結成親家,那貓的所有魂魄氣運就都歸我們了,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而你,在洞房花燭夜,就會被它附在紙人上最後的殘魂撕碎!”

“……”

苗雲樓他聽完之後,鴉羽一樣的睫毛顫了顫,眉骨在眼上撒下濃稠的陰影,殷紅的唇瓣動了動,卻又抿了抿唇,覆而闔上。

他就像是被打破了最後的念想,失魂落魄的垂下了眼眸,沈默的不再說話。

堂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幾人心思各異的呼吸聲,灰四爺還想再諷刺兩句,只聽門外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喝:

“吉時已到!”

聽到這聲唱喝,灰四爺頓時喜上眉梢,也顧不上奚落失魂落魄的苗雲樓了,大手一揮,陰惻惻的對一眾仙家弟子道:“好了,鬧劇也鬧夠了,給我壓上新娘子,拜堂!”

灰四爺一聲下令,仙家弟子立刻重新著手擺設供案,放置紅燭,在供桌上陳祖好先牌位。

那些供奉上的血淋淋的心肝脾肺早都被掀翻在地,被火燒過的煙灰滾了一通,臟兮兮的散落在地。

灰四爺已經將這背後的緣由說清楚,倒也不裝了,命人將祭品撤了下去,也沒有再擺,供桌上只剩空蕩蕩的臺面。

重新布置好廳堂後,禮生在後面高喝道:“香煙縹緲,燈燭輝煌,新郎新娘齊登花堂!”

幾名仙家弟子將苗雲樓壓上供桌前,幾只手按著,迫使他跪在血涔涔的蒲團上。

另外有幾名迎親婆子,將那寫著新郎官生辰八字的紙人擡了上來,也按在另一個蒲團上,和苗雲樓頭抵頭相對。

苗雲樓自從被戳破了念想,便沒有再掙紮,一言不發的垂著頭,盯著蒲團下骯臟木板上的蛀洞,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張血涔涔的紅蓋頭被人蓋了上來,鋪天蓋地的遮住了他的視線。

與此同時,有人在一旁高喝:

“喜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蔔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正月十日,此證!”

“一拜——高堂!”

苗雲樓的頭被狠狠按下,“咚”的磕上木質地板,沈悶的響聲一瞬間蓋過了齊鳴的喜樂,仿佛是一種昭然若揭的震顫。

“二拜——高堂!”

再次被按下,苗雲樓的手被捆在後面,金飾釵環碰撞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蒼白的臉頰貼著地板,呈現出一種面無表情的空洞。

“夫妻——對拜!”

這次是將新娘子的頭掰向新郎官,苗雲樓低垂著頭,等待著額頭和前兩次一樣的疼痛,卻在紅蓋頭的下擺,看到對面紙人的手仿佛在動。

“哢啦——”

地板被紙人鋒利的手指劃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刺耳響聲。

宣讀拜堂流程的禮生神情微動,下意識的就想尋找聲音的發源,卻見那方才一動不動的新娘子,突然伸出蒼白纖長的手,按在紙人的手上。

“……”

剛剛那細微的聲音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禮生皺著眉頭仔細聽著,卻的確再沒有了聲音。

他聳了聳肩,眼見新娘子那只手還沒收回去,不禁鄙夷的嗤笑一聲,心中暗罵一聲不知廉恥,不懷好意的勾起嘴角,高聲喝出最後一句話:

“禮成!送入洞房——!”

剎那間,整個廳堂裏響起狼哭鬼嚎般的嬉笑聲。

灰四爺哈哈大笑,黑色的小眼睛瞇成了一道縫,不住拍掌道:“好好好,禮成了,快快把他們送入洞房!”

幾個出馬仙家弟子聽到喝令,七手八腳的擡起新娘子,一搖一晃的打開洞房的門,對準床鋪一下扔了進去!

苗雲樓一陣天旋地轉,整張臉都陷進了血涔涔的繡紡床鋪裏,不一會兒,那充當新郎官的紙人也被扔了進來。

洞房門口還傳來迎親喜婆的嬉笑聲:“新娘子,你和新郎官不是感情好嗎,就在這洞房花燭夜,好好纏綿一下吧!”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門被“砰”的一下關上了,不一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落鎖的沈重哢噠聲。

“……”

苗雲樓面無表情的坐起身來,一把摘下頭上的紅蓋頭。

他聽到外面的響聲漸漸消失,低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眨了眨眼,突然把摘下來紅蓋頭鋪在身旁紙人的臉上。

像變戲法一樣,苗雲樓專註的將紅蓋頭在紙人面上用力抹了一下,再緩緩掀開——

——那紙人被蹭的“樸簌樸簌”往下掉白粉,一層厚厚的白粉下面,分明是一張溫潤如玉,清冷如天上仙人的眉眼!

而苗雲樓此時也褪去了方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勾起唇角,鳳眼含情,滿臉笑意道:

“沈慈,你怎麽想,方才那婆子可是讓你我好好纏綿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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