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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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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屍臭

常平聽了苗雲樓的話,連嘲笑都不笑了,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奇怪的道:“你是不是瘋了?”

他們早就把村子走了個遍,所以也知道村子裏的田地早就荒廢了,所有的衣物和食物都是從外面交換來的。

如果村長被困在這裏很多年,他難道不是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了?

那這還是人嗎?

苗雲樓嘴角勾起,緩緩開口道:“我也覺得有人瘋了,要不然怎麽會覺得,屯裏的人能從積雪根本不化的山口進出?”

常平皺眉一楞:“什麽?”

苗雲樓莞爾一笑,修長的手指輕輕推開架在脖子上的鐮刀,直起身子,轉身“啪”的一下推開了床鋪上的窗戶。

冷風帶著雪花頓時灌了進來,零下好幾的溫度,屋內幾人都被凍了個哆嗦,羅薇攥緊了衣服,咬牙罵道:“苗生,你有病啊!”

苗雲樓聳了聳肩,假裝沒聽見,看著窗外把村子整個環繞起來的雪山,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空氣非常冰涼,通過鼻腔直直吹進肺部,他作為一個擁有冷空氣過敏鼻子的人,很給面子的打了幾個噴嚏。

雖然心臟病沒了,這種易過敏易犯病的體質還是沒變啊。

苗雲樓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然後擡頭又仔仔細細的觀賞了一遍窗外的景色。

窗戶外,松軟的雪在土地上厚厚的鋪了一層毯子,壓下地裏的麥稈和黝黑的土壤,蓋住了所有農業生活的痕跡。

遠處的雪山形成環繞狀包裹著整個村落,陡峭聳立,看上去沒有任何出去的路徑,只有山脊處凹陷下去,有個原木搭建出來的簡陋小橋,上面也同樣鋪著極厚的雪層,堵塞住了唯一的出口。

這就是三馬架屯村,唯一的出山口。

苗雲樓的目光像飛舞蹁躚的蝴蝶一樣,略過家家戶戶低矮的房檐,又落在陳舊的木制房門上,在出山口的小橋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轉頭對眾人感慨道:“看,多晶瑩剔透的雪山。”

林可可站在一旁雲裏霧裏的看了他很久,還以為他要說出什麽真理哲言,忍耐力已經接近極限,咬著腮幫子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齒縫裏蹦:“晶瑩你——麻——痹!你到底要說什麽?”

“別著急啊,同志們,我說這話是有原因的,仔細觀察——你們難道不覺得,這個出山口上的雪有點太晶瑩了嗎?”

苗雲樓比了個手勢,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似漫不經心的對眾人說話,眼神卻極其尖銳的只盯在村長的臉上。

“這裏的雪,絕對不會在春天化開,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季節性積雪,出山口上面的雪早就結成厚厚的冰層了。”

他把手伸到窗外,接住幾片雪花,輕輕一吹:“常年飄雪,久凍不化,這裏的溫度估計全年都在0下,怎麽可能開春就解凍了呢?”

常平眉頭皺的更緊,下意識的順著苗雲樓的方向看過去,定睛一看,那晶瑩反光的地方,果然是冰層,他們看到的厚厚雪層,竟然只是冰層上薄薄的一層覆蓋!

這怎麽可能?

他又難以置信的把目光移向村長,卻見村長臉上的神色變化莫測,眼神越發暗沈,手指在無意識的摩挲著鐮刀,似乎下一秒就要忍受不了苗雲樓的胡說八道,砍下他的腦袋。

可從頭到尾,村長都一言不發,沒有反駁一句話。

“不可能!”

羅薇失聲叫道,見眾人把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又瑟縮的退回去一點,鼓起勇氣咬著嘴唇道:“他在撒謊!如果出山口無法進出,我們是怎麽進來的?”

苗雲樓眼皮一擡,反問道:“那你還記得我們怎麽進來的嗎?”

“當然記得!”羅薇怒瞪著他,不假思索的道:“我們就是從……從……”

“從……”

她的神色越發不確定,絞盡腦汁的想回憶起進來的細節,卻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甚至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就好像……他們真的是瞬間出現在這裏一樣。

實際上,苗雲樓當然是驢他們的。

這幾個人再怎麽真實也是npc,理論上和他無關的劇情都不會被補充。

見羅薇面色微微有些恐懼,其他兩個人也越思考越凝重,苗雲樓露齒一笑,胸有成竹的靠在炕上,又似乎是不經意似的,目光在村長樸素的衣服上掃了過去。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村長,你這衣服應該穿了也得有接近十年了吧。”

“看您這兒冷冷清清的樣子,大中午的,家家戶戶也沒開個爐竈,日子有點苦啊——十年了都沒吃上一口熱乎飯、沒換上一身漂亮衣服?”

村長默不作聲的低著頭,看上去似乎有些羞愧的攏了攏衣服,鐮刀被帶的在地上拖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刺耳聲音。

【npc情感值系統開啟!】

【警報!npc恨意值飆升!目前為止60%】

苗雲樓仿佛沒聽見突然出現的系統提示音一樣,控制著夜明珠在手指上靈活的轉來轉去,目不轉睛的盯著移動的夜明珠。

“我倒是很好奇,既然您沒法出去,這夜明珠留著有什麽用呢?是單純留個能看不能吃的紀念,還是等著有朝一日,用這顆夜明珠,解決什麽問題呢?”

【警報!npc恨意值飆升!目前為止70%】

沒得到回應,苗雲樓又仔細看了看夜明珠,自言自語道:“也沒什麽特別啊,難道是特別漂亮?”

他當著村長的面,拿起夜明珠在手上把玩,試圖把它當籃球用食指轉著玩,意料之中的失敗了,夜明珠砸在炕上,“哐”的發出一聲令人心驚膽戰的巨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毫無歉意的又撿了起來:“不好意思,好像忘了,我沒什麽體育天賦。”

常平幾人呆立在一旁,根本沒想到事態會如此發展,對他說的話又驚又疑,還沒整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先被這一聲嚇得臉都綠了。

真他媽點背,帶上這麽個神經病。常平在心裏罵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額頭上冒出一滴冷汗。

再一看村長,他倒是沒說什麽,依然眼中無神的低著頭,只是身上瞬間冒出一股黑氣,臉上的褶子好像更多了。

【警報!npc恨意值飆升!目前為止80%】

【請旅客註意!npc已經進入異化狀態!】

——————

【……】

【這旅客好他媽的,悍不懼死】

【……都這樣了還不出手,村長等著被氣死嗎?】

【大概是因為苗雲樓還沒說到關鍵詞吧,npc還不能無緣無故解決他。】

關鍵詞,是npc起變化的重要因素。

如果是正常情況且4A級別以下的npc,都既不會給旅客添堵,也不會給旅客提示,只會兢兢業業的做一個工具人。

給旅客做點景區介紹什麽的。

但如果旅客觸發了關鍵詞,那情況就大不一樣。

比如剛剛苗雲樓在被問到夜明珠的時候,承認夜明珠是自己拿的,就已經觸發了一個關鍵詞,也就是說剛才村長完全有理由可以殺掉苗雲樓。

這就是老旅客的優勢了,每個景區的關鍵詞不一樣,系統是不會提示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判斷和猜測,所以很多新手甚至不知道關鍵詞的存在,就稀裏糊塗的被npc幹掉了。

所以他們剛剛才集體湧入苗雲樓的直播間,看他的死狀,就是因為苗雲樓在一個藏品都沒有的情況下觸發了關鍵詞,基本上必死無疑。

可是!

他居然不僅沒死,還撬動了npc的情感值?

有幾個經驗豐富的老玩家已經皺緊了眉頭,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觸碰了關鍵詞還沒暴斃,甚至直到現在npc也沒有動手,難道是又接連觸發了第二個關鍵詞?

這怎麽可能?!

旅客苗雲樓作為新手,積分為0,沒有任何藏品,甚至欲望圖騰還未開啟。

理論上來說,他絕不可能接連觸發劇情關鍵詞。

但如果不可能,現在這僵持不下、暗潮洶湧的局面又是從何而來?

——————

外面的討論苗雲樓暫時還無從得知,他還在轉著手腕研究手上的夜明珠。

有一種極強的直覺,讓苗雲樓覺得這個夜明珠有問題,不管是從它本身的流光溢彩、還是村長的態度來看,都一定不是普通的珠寶。

可如果是藏品,他觸碰了那麽多次,為什麽都沒有提示?

那張沾染血跡的倒皮紫貂皮閃過他的眼前,霎時間,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之前他殺死紫貂的時候,還沒有藏品的意識,系統就安安靜靜的,一點提示他倒皮紫貂皮是藏品的意思都沒有。

而事實證明,倒皮紫貂皮不僅是藏品,還是能在商場裏售賣的藏品。

那會不會這個夜明珠,和倒皮紫貂皮也是同樣的情況?

苗雲樓嘗試著握住它,試圖將手裏的夜明珠和商店裏售賣的藏品聯系起來,靜待了幾秒鐘,系統卻依舊沒有任何提示,夜明珠靜靜的待在手中,散發著瑩瑩的光芒。

沒反應?

苗雲樓不死心,把它舉到眼前,還想再觀察觀察,耳邊卻傳來一陣勁風。

“呼——!”

鋒利的鐮刀瞬息而至,在他脖頸邊上一指寬的地方堪堪停下。

村長仿佛樹皮一樣的臉近在咫尺,此時他已經不像方才那麽冷靜,也許是因為仇恨值達到了異變程度,他的眼睛裏跳起一根一根紅血絲,每條皺紋都在往外冒黑煙,帶著一股戾氣,直直的盯著苗雲樓。

“我已經允許你耽誤了很多時間,現在,如果你再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下一秒,這把鐮刀就會割斷你的喉嚨。”

鐮刀像是為了應和他說的話一樣,威脅的往下壓了壓,在苗雲樓蒼白的皮膚上留下一抹紅痕。

“啊!”

沒想到事態一步步嚴重成這樣,甚至發展到了殺人滅口的地步,羅薇驚叫一聲,又連忙捂住嘴,生怕被村長遷怒。

常平和林可可手忙腳亂的把羅薇攬在一旁,頭上的冷汗決堤一樣往下流。

他們這些人平時連殺豬都沒見過,現在突然上升到了殺人現場,全身的肌肉都繃了起來,恐懼已經達到了頂峰。

村長這就毫不掩飾的在他們幾人面前動手了,難道說幹掉苗雲樓之後,下一個就是他們?!

而和他們驚懼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苗雲樓無動於衷的臉色。

“嗤。”

苗雲樓偏了偏頭,血液從他的脖頸上流下,蜿蜒出幾道細細的紅線,又藏進了衣領裏面。

他根本沒理會那脖頸上的血跡,直視著村長紅腫黑漲的面容,輕聲道:“我剛剛做的這些,可不是毫無意義的事。”

“看看雪勢就知道,你們村子裏的人,這麽多年,既沒法在雪地裏種出東西,又不能從大山裏出去和外人換食物——村長,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們還活著嗎?”

苗雲樓沈沈道:“或者說,你們還是人嗎?”

【警報!npc恨意值飆升!目前為止90%】

【npc異化程度加重!已接近完全異化!】

“呼……”

村長沈重的喘息了一聲,目露兇光,鐮刀又逼近一步,在苗雲樓的脖子上切割出更多鮮紅的細線。

血液的極速流失,讓苗雲樓的臉色更加蒼白,和鮮血映襯起來,顯得格外刺眼。

仿佛他下一秒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苗雲樓卻沒有任何動作,擡起手指蹭了蹭夜明珠光滑澄澈的表面,微微闔眼道:“我猜,因為十年前的某些事情,三馬架屯被詛咒了,整個屯都被大雪封村,所有人再也沒法離開。”

“而這顆夜明珠,卻是你們意外找到的救命仙丹。”

苗雲樓道:“所以你們格外珍視這顆夜明珠,因為有它在,就可以讓你們不吃不喝、不老不死,即使被詛咒,也可以不受影響的活下去。”

村長眼神古怪,嘴角扯出一聲僵硬的冷笑:“知道有多重要,你還敢偷?”

“就是因為重要才要偷啊,”苗雲樓毫無廉恥的聳聳肩:“長生不老誰不想,我也想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啊。”

常平幾人猝不及防的知道了村長的秘密,手心直冒冷汗,繃緊了身子,緊張的屏住呼吸看著他們,聽到苗雲樓的話,頓時大跌眼鏡,腦袋上冒出幾根黑線。

這是能說的嗎?!

苗生就這麽明目張膽的表達自己對長生的窺覷,簡直是對村長明目張膽的示威。

他就不怕被村長弄死?

然而更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村長瞇起眼睛死死盯著他,過了一會兒,竟然哼了一聲,收起了鐮刀。

“小子,算你實誠。”

他眼中紅光慢慢褪去,頓了頓,又道:

“既然知道這東西重要,就別亂碰——等一會兒我叫人送你們去溶洞,你們把考察做完,趕緊離開,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不跟你計較。”

【提示!npc恨意值降低!目前為止80%】

“唉……?唉!”

常平傻在當場。

他根本沒想到,苗生犯了這麽大的錯誤,村長竟然還能放過他,因此已經做好了把苗生推出去頂鍋,給村長消氣的打算。

誰知道村長就這麽輕描淡寫的原諒了苗生!

簡直不符合邏輯。

不過村長還願意送他們去考察,這對他們畢竟是好事,常平反應過來後,立刻接上了話頭,對著村長不停的鞠躬,急忙道:

“唉!謝謝村長寬宏大量,您放心,我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說完,他一邊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還一邊狠狠瞪了一眼苗雲樓,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讓他趕緊順坡下驢,好好道個歉,把這事兒了了。

這一次實在太驚險了,一個處理不好,他們幾人都得折在這兒,幸好村長不計較,才讓他們幸免於難。

林可可與羅薇站在後面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學著常平的樣子不停感謝村長,同時舒了口氣,在內心萬分慶幸。

——幸好,幸好村長不計較。

然而與他們劫後餘生的欣喜不同,苗雲樓聽到村長說就當什麽都沒發生時,卻眉頭一皺,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苗雲樓道:“我沒說就這麽讓它過去啊,我還有問題沒說完呢。”

他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起身,下半身還坐在炕上,上半身卻已經在眨眼之間就到了村長近前。

苗雲樓朝村長伸出手,他的手臂像蛇一樣,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絞住了村長的胳膊,然後他俯下身去,細致的在村長身上嗅了嗅。

這副畫面分外詭異:一個容顏艷麗、長發垂落的青年,姿勢扭曲嫵媚的趴在一個滿身褶子的老人身上聞氣味,看上去像是一條黑蛇盤踞在樹幹上的恐怖色情版。

常平看了一眼,感覺胃裏倒騰的厲害,一口濁氣反上來就要吐。

他動了動喉嚨,艱難的從嘴裏蹦字:“非禮……”

卻被苗雲樓打斷了。

苗雲樓揉了揉鼻子,擡起頭,對村長疑惑道:“你身上為什麽有一股濃烈的屍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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