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生日快樂啊

關燈
第13章 生日快樂啊

白兔蹦了起來就要往外沖。

鐘意倒抽一口氣,一腳踏入房間用身體擋住門口,反手將門關上了。門鎖“嘶呲”一聲自動落了鎖。

白兔擡頭看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鐘意,焦急地推搡了他一把。白兔發現自己根本推不動鐘意,情緒失控地大喊:“請走開,讓我出去!來不及了。”

“白兔,冷靜一點。”鐘意伸手抵住白兔的肩膀卻被他一下就掙脫開了。

“讓我出去!” 白兔雙手緊緊地抓住了鐘意胸前的衣服,眼圈倏地紅了,“求求你了。我要遲到了。”

鐘意依舊努力安撫他的情緒,盡量把語氣放得輕柔:“我知道。你冷靜一點,我們一起想想辦法好嗎?”

白兔搖著頭,完全聽不進去任何話。他整個人都擠到了鐘意身上,像是質問,又像哀求。

他的聲音尖銳,反反覆覆說著同樣的話:“你不懂!我來不及了!真的來不及了!”

鐘意咬著牙,盡量輕柔地頂住白兔的肩膀。他的額上浮了一層薄汗。

再這麽喊下去,要把人招過來了。

瘋帽子唉聲嘆氣地走了過來,一把扯下白兔,利落地反扣住他的手,用膝蓋頂了一下他的腿。

白兔單膝跪到了地上,掙紮了幾下,沒能掙脫瘋帽子的手。他仰著臉悲慟地望著鐘意,“為什麽啊?為什麽?”眼淚從白兔先生的眼角滑落,在那張娃娃臉上淌成了清亮的小河。

時分走到了白兔和鐘意中間,面對白兔蹲了下來。他伸出雙手捧住白兔的雙頰,將他的臉擡了起來,柔聲細語地問:“他在等你嗎?”

白兔的臉僵住了,一滴新的眼淚從他茫然睜著的眼睛裏滾了出來。時分用拇指輕柔地沾去那滴淚,繼續說:“如果他在等你,他會一直在那,你不用著急。如果他已經不等你了,你就不用去了啊。”

白兔喘了兩口氣,嘴唇顫抖。他失神地望著時分,好像在努力地理解他話裏的意思。瘋帽子放開了手,白兔就像坍塌的沙地似的,一下癱坐在地上。他垂下頭用雙手捂住臉,整個人抖著縮成了一團,“我遲到了,失約了。他……他……”

“你現在生病了,去不了不是你的錯。他會理解的。”時分雙膝跪在地上,身子前傾,將白兔抱進懷裏。他歪了一點頭,用臉頰貼著白兔的頭頂,一下一下輕撫著他的背,“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能趕上。都能趕上。”

白兔擡起濕漉漉的臉,“他要怎麽知道,你會給他打電話嗎?”

時分松開了他,手向下伸去,雙手握住他的手,笑了起來,“嗯。等我有電話的時候,一定打。你願意等我的消息嗎?”

白兔睜著無神的眼,過了很久才小幅度地點點頭。

瘋帽子很輕地嘆了氣,拍了拍白兔的肩膀,說:“走吧小白兔,我們該回病房睡覺了。”

白兔擰著眉頭垂下眼皮,用手背搓搓鼻子。時分又抱了他一下。

鐘意挪到了角落裏,默默地看著瘋帽子輕車熟路地輸入密碼,帶著白兔一塊消失在門後。

時分用手指戳了戳鐘意的胳膊,鐘意扭過頭看他,時分對著他笑,問:“你怎麽來了?”

鐘意撓了撓頭,說:“哦。帶了點東西給你。”他從背包裏翻出了個禮物盒,遞給時分,說:“你先看這個。”

時分舉著禮物盒,左右看了看,放在書桌上打開蓋子。

一個紅頂白點的蘑菇屋頂先露了出來。時分睜大了眼睛。

鐘意靠了過來,將小屋子從盒子裏拿出來,“我照著你畫的圖用散裝樂高拼的,已經盡量還原了,別嫌棄。”

“很好看。”時分垂著眼看著小屋子,像是怕鐘意聽不懂似的,他又重覆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鐘意笑了笑,將蘑菇屋轉了一圈,背面是蘑菇屋的內部構造。兩層小樓,一層有壁爐,沙發,二樓用圍欄圍著,有長沙發,書櫃,以及……圍坐在一起的三個小人。

“這樣至少可以湊一桌鬥地主。”鐘意指了指三個小人。

時分目不轉睛地盯著屋子,伸出手指摸了摸小人的頭。他不笑了,很沈默。

“還有一樣東西,但是可能已經不太好了。”鐘意思前想後還是把保溫袋拿了出來,打開,遞了過去。

時分接過去,從裏面取出了冰淇淋。

冰激淩球融化了一部分,透明的塑料蓋子上塗滿了巧克力糖漿。

鐘意看到時分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一下,他知道他找到了對的答案。

鐘意說:“生日快樂啊。時分。”

時分沒有看鐘意,他捏著冰淇淋的盒子,指尖在上面剮蹭了一下,發幾秒鐘呆後他坐了下來,打開冰淇淋蓋子,用小勺子挖。冰淇淋的表面融化了,成了濃稠的巧克力水,舀一勺掉回去半勺。他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吃得嘴角烏烏的。空氣裏開始飄浮起一股巧克力的味道。

“五歲之前我經常吃,最頻繁的時候每周都要去吃一次。”時分開始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那個地方很遠,要轉兩趟公交車。爸爸媽媽總陪著我去。我們買了冰淇淋就會到對面公園的草坪上玩,有時候是放風箏,有時候是野餐,有時候只是坐著,數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

他舔了舔嘴唇下方的冰淇淋,繼續說:“我喜歡紅色的小車,看到了會大喊大叫,媽媽笑著喊我小聲一點,爸爸會說時分的眼睛好敏銳。”

“後來有一天我忽然就膩了,無論是冰淇淋,紅色的小車,還是公園的草坪。爸爸媽媽說帶我去,我會跟他們說不要。我那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很久不去之後我就忘了,忘了那個地方在哪,忘了那家店的名字。我又出爾反爾地開始希望自己不要長大。人真奇怪,沒了的東西,總要念著念著,停不下來。”

鐘意朝時分伸出手,又在他腦袋上方停住。指尖在半空中顫抖了一下,蜷曲進手心。他收回了手。

時分吃完了,手裏還捏著勺子。他低下頭,眼淚掉進空空的冰淇淋盒子裏。

他揉了揉眼睛,說:“鐘意,我十八歲了。”

夜晚的水汽變得很重,把月亮的邊緣泡得模糊。

鐘意十分卑劣地想,時分滿十八歲了,他是不是能夠喜歡他了?是不是能夠明目張膽地對他再好一點?

可他與他之間依舊橫亙著山脈,窪地,危機四伏的瘴氣沼澤。

鐘意走不過去。

鐘意把雜亂的癡心幻想收拾幹凈,將它們一片一片地夾進日記本的書頁裏,藏到抽屜的最裏面。

第二天清晨來臨,他又回到了該在的位置,過該過的日常。

按部就班。

對於三個人的秘密聚會,鐘意保持了緘默。

瘋帽子叔叔見到鐘意一如往常高歌了一曲,鐘意依舊會耐心聽完,微笑著給他鼓掌。

白兔先生的問題又換了一個。他看到鐘意就攥住他的衣角問:“鐘意,時分給他打電話了嗎?”

“嗯……”鐘意應著,態度認真地敷衍他:“我回頭幫你問問?”

他確實去問了,但不是問時分。

鐘意往護士站的臺子上一趴,伸著脖子問李護士長:“他到底是誰啊?”

小護士們一看到鐘意就笑。李護士長擡起頭,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什麽他到底是誰?”

“白兔先生的明星男朋友。”

“白兔先生是哪位?”

鐘意輕輕吸口氣,撓撓額頭。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是把腦子忘在家了。

“他在說秦小柏吧。”一個小護士忽然插了話,“他喜歡林子杉。你聽說過林子杉吧?”

鐘意點點頭。

他每天騎車會路過好幾個公交車站上,旁邊的廣告牌從去年開始就印上了同一張帥氣的臉。鐘意在等紅綠燈的時,漫不經心地掃過了照片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面寫著代言人:林子杉。

護士接著說:“哎呀,追星嘛,總有人夢著夢著就夢瘋了。我們這每隔個幾年就有那麽一兩個追星追出毛病的患者住進來。”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林子杉長了一雙特別深情的眼睛,誰看了不瘋。”另一個護士打趣道。

“那你跟秦小柏住一個病房,你們肯定很多話聊。”

“我哪兒敢啊!人家可是林子杉的正牌男朋友。我算個什麽。”

兩個人說著說著笑成一團,李護士長揮揮手說:“怎麽說話的。去去去,幹活去。”把他們都趕走了。她轉過頭問鐘意:“小柏是不是又纏著你了?”

鐘意搖搖頭,說:“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

李護士長嘆口氣,說:“不好意思啊鐘意,理解一下吧。住進來的哪個不是可憐人啊。”

鐘意轉過頭往大廳看了看,他看到白兔坐在他經常呆著的座位上,一動不動地等著。

等待那無人赴約的晚上十點鐘。

再一次見到時分是兩天後。這一次鐘意帶了兩顆薄荷糖。他輸入密碼,敲門,推開,道早安,詢問時分有沒有好好吃早餐。

時分在玩他的蘑菇屋。鐘意一進來,他就擡起臉沖他笑。

鐘意最近正忙著準備小組會的報告,帶了一堆參考論文。房間裏沒有多餘的椅子,他們肩並肩並排靠著床邊坐著。

時分探著腦袋跟鐘意一塊看論文,有時候臉會碰到他的肩膀。

“你沒有想問我的問題嗎?”時分含著薄荷糖,口齒不清地問。

“嗯?”鐘意反應了一會兒,然後說:“沒有啊。”

“那我可以跟你說一個秘密嗎?”

鐘意放下手上的論文,無可奈何地笑:“你是打定主意了要拖我下水啊?”

時分也笑,瞇起眼,雙眼皮疊得細細的。

他說:“對呀~”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讀者朋友。接下來即將逐漸進入支線故事區域。您可能看到刀山劍海,狗血連天。

請您抓穩扶好。如有不適,請及時下車。

感謝您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明天還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