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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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小莫?哪個莫啊,莫須有的莫,還是沈默的默?”慧慈隨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灰色的僧袍在這濃墨重彩的屋子裏顯得格外亮眼。但依舊沒有桌子旁穿著一身破布爛衫的知墨顯得格格不入。

知墨低著頭,嘴裏的包子都停止了咀嚼,他有點分不清現在的情況,自然也就沒有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落在了下風,對慧慈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做不到沈默以對。

“是筆墨紙硯的墨。”知墨說了實話。

慧慈點點頭,“這樣啊,這就是大名了嗎?尋常人家用這個字的也不多見,你這名起的,又敷衍又精致的。”

聽見他的話,知墨下意識渾身皮肉一緊,害怕因為一個名字被他看出破綻。

沒想到,慧慈只是隨意擺了擺手,就把這茬扔到了腦後。

“得了,你吃飽了就走吧。”慧慈伸了伸懶腰,“你走了我正好睡一會。”

說完他就往床鋪那邊走,知墨拿著半拉包子直勾勾盯著他。慧慈也不管他,自顧自走過去,把知墨躺過的鋪蓋隨便往地上一扔,自己扯了一床幹凈的就往上面一躺,樂滋滋的閉上了眼睛,打算睡一個午覺。

知墨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臟兮兮的衣服,甚至他自己都嫌棄這樣邋遢的自己,手指上還是包子上面流出來的油,凝在上面,很難受。

甚至都不用銅鏡,他自己就能想象出他現在蓬頭垢面的樣子,估計只能看出倆眼睛哥一張嘴。

怪不得,慧慈要把他睡過的東西都扔了呢。

知墨舔了舔唇,最後還是沒舍得扔掉剩了一半的包子,幾口就吃完了以後,再看了一眼床上的慧慈,轉身推開門就走了出去。

而床榻上的慧慈聽見這人自己推開門走了的聲音這才安心閉上眼。他可不是什麽仁慈的觀音大士,他就是個和尚,救不了天下人,能給他一頓飯吃就已經算是積德了。

慧慈這一覺睡的香甜,等到他迷迷糊糊被姑娘們攬客的聲音吵醒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

他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房間裏面沒有點燈籠,只有窗戶外面投映進來一點微薄的光亮。

慧慈再次揉了揉眼睛,也無所謂不能看清,光著腳就打算下床。

卻沒想到,他的腳剛落在地上,還沒站起身,空氣中就傳來了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

他立刻警覺起來,“誰?!”

空氣沈默了兩秒,慧慈幾乎就要做出戒備的手勢,隨後一個帶著點陌生的聲音響起來,“小,小墨。”

慧慈瞬間放下所有戒備,“小墨啊!不早說,嚇我一跳。”

他也沒糾結為什麽知墨還沒有離開,只是樂樂呵呵接著打算往地上走。

沒想到的是,他的腳感受到的不是冷冰冰的地面,而是溫熱的皮膚觸感。

“誒?!”知墨瞪大了眼睛,這會兒久睡的頭昏腦脹也散了個幹幹凈凈。眼睛適應了黑暗,慧慈朦朦朧朧地看見地上跪著一個人,而他的手正墊在自己的腳下。

“啊!”慧慈趕緊坐回床上,把腳擡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這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看就是被嚇壞了。

“不不不,不是,你幹嘛?別整這套沒用的,我可不是那種人!”慧慈在花樓裏面各種花樣看得多了,有些客人還就喜歡姑娘的玉足,讓他潛意識立馬就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知墨茫然擡起手,“啊……我只是怕你冷。”

“我就是個男人有什麽好看的……啊?怕冷?”慧慈簡直想扯下自己的頭皮讓自己好好思考一下,他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怕冷的。

知墨低眉順眼的跪在地上,甚至都沒有擡頭看慧慈。他入宮之後,低三下四的茍活到現在,心氣和野心沒被壓垮,但是早就習慣了跪在地上俯首稱小地伺候權貴。

他沒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他低著頭想了想,覺得唯一的不同應該是伺候權貴的時候,他老想著將來定要取而代之。而剛剛的動作,他只是覺得慧慈會冷,僅此而已。

他願意用自己身上的溫暖去給救他一命的人暖腳。

大腦反應了半天,慧慈才抽出註意力看向知墨,這才發現他還跪在地上。

“哎呀,你跪在地上幹嗎?地上不冷嗎,快起來,旁邊都是凳子,你隨便坐一個就是了。”

知墨頓了頓,“我不冷,你冷的。”

“我冷什麽冷啊?這天都多暖和了。”

“所以我不冷,你冷的。”

“嘖。”慧慈頭痛,不想跟他在這裏爭執什麽冷不冷的,直接躲開了他的手,利落的下地把他扶了起來,“這是當乞丐當出來的習慣嗎?動不動就跪下的,這樣不好,咱們都是一樣的,以後不用跪,誰你都不用跪。”

知墨楞在原地,這是他第一回聽見有人告訴他不用下跪,即使這個人跟他才只有一面之緣。

見他不說話,慧慈有點難辦,所以他用兩只手把住知墨的肩膀。在這一瞬間,他才猛然發現,知墨這個人居然比自己高了有半頭。

也許是家道中落?不然就這種小叫花子委屈過活是怎麽長這麽高個子的。

這種念頭只在他腦子裏面閃過一瞬,慧慈就把心思扭轉了回來。他強迫知墨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看,其實咱們長得都差不多,為什麽你就要跪著的。”

知墨想當權貴,但是也只是想讓對自己俯首稱臣的人多一些,他要跪的人少一些。從沒有聽說過這種歪理邪道,為什麽他就要跪著的。

他遲疑的點了點頭,最後下定了決心,“那個,其實我叫知墨,不過我不喜歡這個名字,你還是叫我小墨吧。”

雖然覺得還是知墨聽起來正經些,但是慧慈還是點了點頭,認認真真叫了他一聲,“小墨。”

知墨聽見這一聲難得的露出個笑來。他大步往前跨,將屋子中的燭火點了起來,一下子就亮堂了。

“我點亮了,這回你可以往前走了,不用擔心摔倒了。”

知墨轉過頭,嘴角勾起笑容,瞇著眼睛看向慧慈。

慧慈這才發現眼前的知墨穿著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龜奴的衣服,雖然幹凈利落,但是尺碼小了,灰灰沈沈的衣服箍在身上,怎麽看怎麽別扭。

他的眼神順著向上,看到知墨的臉,洗幹凈的臉終於讓他看清楚了知墨的相貌,還別說可以稱得上一句劍眉星目。

雖然眼睛裏面帶著些唯唯諾諾、底氣不足,但是眉峰上挑,整個人都顯露出幾分野心來。

在花樓裏面都是形形色色的姑娘家,偶爾碰上一個如此俊朗的男人也讓慧慈眼前一亮,“喲,長得還挺不錯的。”

慧慈不愧是慕姥姥養大的,看見他那身衣服只覺得怎麽看怎麽醜陋。心思幾個來回就已經打算好接下來就用哪幾身衣服給他好生打扮一下。

慧慈往前走了幾步,拳頭輕輕錘在知墨的胸口,隨後滿意的點了點頭,“是不是幹過苦力?你這身板還挺結實的。”

知墨有問必答,他想了想之前幹的那些粗活,應該也算賣力氣,所以他點了點頭。

“有這麽一個體格子怎麽還流落到要飯吃的地步?”慧慈疑惑。

知墨心裏還記掛著任務,不過他還是不想欺騙慧慈,“得罪了主人家,餓了三天被扔出來了。”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慧慈看他這樣,只覺得他是個楞的,也就沒多想,只是點了點頭。畢竟知墨像是餓狼撲食一般的吃相,三天可能都說少了。

“原來如此。”慧慈心下有點遲疑,畢竟這個男人看起來確實挺賞心悅目的,看起來身世也清白,除了腦子不太聰明和動不動就下跪這兩點……

而且他好像也不需要多一個這種屬下,還挺麻煩的。

知墨看出了他的遲疑,平心而論,他應當在下午的時候就直接吃飽了走人,去調查他的妖僧。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出門之後找花樓裏面的人幫忙洗幹凈了自己,找了身幹凈衣服,還不忘把慧慈扯下來的自己睡過的臟的床鋪拿出去洗幹凈。

然後就輕手輕腳返回了慧慈的房間。

直接一動不動跪在了慧慈的床前,然後就開始盯著他睡覺的樣子,直到天色開始慢慢昏沈起來,直到最後只能看清他模模糊糊的影子。

在慧慈思考他的去處的時候,慧慈也在思考。他想著花樓人多好調查,想著慧慈也是和尚,還是個看起來就不尋常的和尚,萬一和妖僧有牽扯豈不是事半功倍。

他用一大堆莫須有的理由說服自己,但是心裏似乎已經早就有了期望,其實他是想留在慧慈身邊的,即使時間不是很長,因為他還要回去西廠,實現自己的野心。

他的心裏冷不丁的想起慧慈的話,長的都差不多,有什麽好跪的。過去的他總想著證明自己,讓自己跪的人少一點,被欺辱都成了習慣。慧慈這句話,雖然給不了讓他以後不再下跪的勇氣,但是依舊像一陣春風吹過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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