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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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幾個動作,但是也把黎淵弄得氣喘籲籲。最後還是沒忍住輕輕咳了出來,“咳咳。”

正在洗臉的萬俟奕陽趕忙擡起臉,水滴不聽話的流到了脖子處,再流進他的衣襟裏,“阿淵?”

黎淵盯著水滴,越看越覺得不好意思,臉頰更紅潤了,連忙避開視線,搖了搖頭,“沒事。”

萬俟奕陽這才接著低下頭去搓洗,他洗臉的動作跟他用劍一樣,大開大合。說不上粗魯,只能說如他這個人一樣處事光明正大。

黎淵撇過頭,突然看見不遠處被萬俟奕陽隨意丟在一旁的紅紙,正是從葛大嬸家拿回來的那些。

他也不知道村長他家女兒什麽時候出嫁,葛大嬸也沒有說。黎淵邊輕輕咳嗽著,邊走過去拿起這一沓紅紙,想了想,還是走向裏屋,打算從現在開始寫。

雖然村子不大,但要請柬落實到每家每戶還是要頗費一番功夫的。

黎淵又開始擔心起那些所剩不多的墨塊,對萬俟奕陽囑咐道,“若是村中有賣貨郎來,記得買幾塊墨塊。”

萬俟奕陽從水中擡起頭,這水溫度正好,順帶著他也把頭發洗了洗。眼睛此時都睜不開,但還是積極回答黎淵的問題,“賣貨郎還走街串巷到這種地方來嗎?”

“嗯,若是天好,可以再往外面走一走,也許你之前路過過的。在鎮上也會有集市,你若是想買東西也可以到那裏買。”黎淵回覆,但還是補充了一句。

“我沒有去過,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不過據說還是什麽都有的,若是你去了發現沒有什麽東西也不要急,你可以回揚州再買。”

萬俟奕陽沒聽出他語氣中的落寞,“為什麽阿淵沒去過?”

話音剛落,他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剛剛絕對是腦子突然缺了根弦,或者是腦子抽了一下,還能因為什麽,不就是身子骨的原因?

他慌裏慌張想解釋兩句,連水都顧不上了,擡起頭,“阿淵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

“好了我知道。”黎淵溫柔笑笑,“我沒事。”

說完他就掀開門簾走去了裏屋。他是真的沒事,若是這麽一兩句話就能傷到他,恐怕他也活不到現在。

他確實沒有了之前的一身武藝,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分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腰腹側中了一刀,看似都已經開始愈合。但是,在他來這裏的路上,傷情就突然開始加重。

他只能歸咎於這漫天的風雪,歸咎於這是上天的懲罰,懲罰他不自量力,懲罰他別有用心。

但是還好,至少還活著,不是嗎?

黎淵自嘲笑笑,手下動作雖然緩慢,但是利落,鋪開紅紙,用鎮紙壓平,在一方石硯上磨墨。

這裏的墨自然比不上揚州售賣的那些千金難買的上等墨,墨塊裏面有雜質,寫出來的字泛著一股子靛藍。

黎淵看了這麽久早就看習慣了,甚至還有意挑些雜質多的,寫起來頗有一番風味。

順著葛大嬸給的名單,黎淵一點一點往下寫。雖然紅紙看起來多,但若是寫錯了字,浪費太多,最後不夠用就尷尬了。

所以黎淵速度不快,寫得很認真。

這時,萬俟奕陽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從門簾中伸出一只頭來。見黎淵在忙,也不敢說話,只是盯著他。

黎淵又不是石頭做的,被人這麽盯著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放下筆,輕嘆口氣,接著就撞進了一雙跟萬俟奕陽頭發一樣濕漉漉的眼睛。

“阿淵……對不起……”

黎淵搖頭,“我說了的,沒事。你不用往心裏去的。”

萬俟奕陽卻不把這件事揭過,“阿淵雖然覺得沒事,但我卻覺得我就是錯了。阿淵不生氣是因為你人好,但我不能因為這個就亂說話,這是兩碼事。”

他萬分自責,生怕因為這事讓黎淵傷心。

而黎淵聽見他的話,心下一動。萬俟奕陽對他的感情熱烈真誠,是最坦誠不過的兄弟情誼。所以又像沼澤一樣,勾的他走一條粉身碎骨的路。

但他對萬俟奕陽說不出半句重話。

黎淵看了看旁邊的硯臺。

這不是什麽好硯,不過是山野中隨意尋來的。同時,屋裏熱烘烘的,怕是整個村裏面也就黎淵家裏最熱。

本就存不住水分的硯臺幹的更快了,沒寫上多少字呢,黎淵就要加水再多磨幾下。

費勁不說,寫到一半硬生生停下,寫的難受極了。

他思索著拿起掛在屋內繩上的布斤,走過去,把萬俟奕陽拉進屋裏,用布斤一點點擦著萬俟奕陽的頭發。

萬俟奕陽受寵若驚,除了自己受傷生病,阿淵可沒有幾回這麽照顧過他。

身體下意識僵直,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黎淵沒有意識到他的不自在。他剛來的時候常常看見村中小孩濕著頭發就跑出來瘋玩,他們不聽父母的話,偏偏聽黎淵的話。黎淵說什麽就幹什麽,就仿佛黎夫子說的什麽都對一樣。

父母說不許雨天到河裏面玩沒人聽,但要是黎淵不小心碰到,即使一句話不說,只是單純盯著他們看上那麽一會兒,第二天河邊就一個孩子都沒有了。

所以偶爾身體好點的時候,黎淵也會幫村民在陽光下給孩子們擦擦頭發。再說,他心中已經認定萬俟奕陽對他沒什麽別的心思,行為坦蕩到黎淵自己也沒細想。

萬俟奕陽身高比黎淵高上半頭,黎淵擦到最上面便有些夠不著,順手就拍了一下萬俟奕陽的肩膀,“低頭。”

萬俟奕陽這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連忙彎腰低頭,生怕累到黎淵。

黎淵看著他幾乎要低到地上的頭,有些無奈,“你這樣就不怕腰疼?”

“只要阿淵……”

“停停停。”

萬俟奕陽一張嘴黎淵就知道他要說什麽,那些引人多想的話他已經不想多聽。只好打斷,“稍微站直一點也可以的,我夠得到。這樣我還不用彎腰,我更舒服的。”

“哦哦哦,好。”萬俟奕陽乖乖聽話。

等到他的頭發擦的差不多,黎淵才揉揉手腕,放下布斤,“好了。”

萬俟奕陽馬上擡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謝謝阿淵!”

不過黎淵可沒忘了擦頭發是為了什麽,“你別謝的太早,既然頭發幹了,不會滴水到我的紙上,你就過來給我磨墨吧。”

萬俟奕陽求之不得,這可是證明自己非常有用的好機會,是能勾搭到黎淵乖乖跟他出去的好時機。

古人講乘風破浪,他說不出那麽高端的話,但也知道什麽叫就坡下驢。

趕緊把黎淵哄開心了,把那些他說的混賬話都忘掉。

他馬上跑過來拿起墨塊,磨了幾下,又看黎淵揉著自己酸酸的手腕,立馬請纓,“阿淵,你要是手腕疼,我可以給你揉揉的,我手法好,幾下就見效。”

黎淵輕輕瞥向他,覺得他眼神有些怪,說起來有些離譜,但是真的像極了小狗看見了骨頭。

黎淵趕緊閉了閉眼,把這種奇怪的念頭從腦子裏面丟出去。

“你的職責就是磨墨,不要想別的,專心幹你的事。”

萬俟奕陽可惜地“哦”了一聲,這才低下頭,磨了起來。

但他手下沒輕沒重,沒兩下呢,墨塊居然在他手裏碎成兩節。這下,本身就不多的墨塊又損失一員大將。

黎淵咬唇。

萬俟奕陽更慌了,“阿淵,那個啥,要是我都把墨塊磨成粉,你再兌水,是不是也差不多啊。”

確實,按照萬俟奕陽的腦回路,就是誰先磨誰先加水的問題。

但是黎淵依舊不爽,“我剛剛給你擦了頭發。”

“嗯嗯。”

黎淵接著沈默不語。

萬俟奕陽趕緊在心裏反覆錘煉黎淵話中的話。

而事實上黎淵本身不是很容易就生氣,但他本身又是個希望事情如他所料發展的人。因為他缺少安全感,所以在害怕事情超脫他想象,又讓他有損失東西的可能性的時候,他會馬上逃避。

所以就像萬俟奕陽來找他一樣,墨塊碎了,也同樣讓他不舒服。

萬俟奕陽雖然無法剖析的太細致,但他依舊用之前的經驗,使出渾身解數哄黎淵。

他馬上拿起另外一塊,在硯臺裏面磨了起來,“馬上就好啊阿淵,你先用這些,有機會了我給你買更多墨,放心放心。”

黎淵拿起筆,沒搭話。

萬俟奕陽知道沒哄對地方。

“那這塊墨等你下回再寫之前我都會處理好的,不會丟掉的。”

“嗯。”黎淵回答了一句。

萬俟奕陽懂了,這是在村裏呆時間長了,開始可惜東西了。

他乘勝追擊,“一會我也溫一鍋熱水,阿淵這兩日發燒估計也一身汗了。今天稍微暖和些,阿淵痛快洗洗,到時候我也給阿淵你擦頭發好不好?”

黎淵停了幾秒,“我洗澡的時候你出去,不準看。”

萬俟奕陽在心裏判斷著,字數很多,話很長,哄對地方了。

於是他馬上表明自己的衷心,“那是指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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