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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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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7

鮮血凝結在後背,潛行服被染成深紅,傷口崩裂的痛卻在此刻煙消雲散。燕無樂勾住步梯的手一頓,沒聽清般又問了遍,“你說什麽?”

「星歷1742年,金鑾大學,三號實驗樓。」

「那天是周末,你跟著科鳶集團的高管們來參觀校園。為此安梵還特意給你的體操課請了假,沒成想這一去,從此你再也不用練平衡木了。」

還記得嗎?這場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故。因操作不當,三號實驗樓內一間化學實驗室發生劇烈爆燃,多人重傷,其中就有甩開安梵的手、不聽話地推開大門的你。

「黑客」說得輕描淡寫,燕無樂腦內轟鳴一片,半晌才回過神來。她聽著電子音靜靜地說,那不是意外。

「你的飛船莫名被撞,電梯繭忽然爆炸……還有更早,你因軍地演習環境失控被困,差點窒息的時候,這些都不是意外。」

耳機內話語不停,燕無樂心裏紛亂如麻,下意識地繼續攀爬步梯。消防通道垂直而上,待她再次推開天花板前,「黑客」傳來了最後一條任務指示:

猩紅的圓點化作一條準確的路,像血腳印般從眼前鋪開,從她鉆出地面起就徑直標註了終點。

那是一張虛掩的門,盤根錯節的膠線成捆蔓延而出,仿佛一張鋪天蓋地的巨型蛛網,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我為虎作倀很多年,膩了,也累了。」

電子音不帶起伏地緩緩道,那房間中有想殺你的人,如果贏的人是你的話,走之前請毀掉最邊沿的那臺主機,徹底摧毀他的意識中樞。

「祝你好運,祝我自由。」

說罷,他的聲音就隨著燕無樂踏上地面,倏地消失了。

這裏是DM大廈的第98層,「黑客」也無權進入的地方。

燕無樂丟掉耳機。

這一層更是空曠,落地窗外已是漆黑深夜,懸月被雲層掩蓋,透過窗來為地面鍍上朦朦朧朧的一片灰白。

寂靜、蕭瑟,原本能容納百人工位的樓層此刻只餘中心的一間房,除了這道大門,這房簡直稱得上密不透風。鮮紅的腳印徑直通向門內,那裏燈光滲出,虛掩的大門被光環籠罩。

燕無樂深吸一口氣,掏出激光手槍向前走去。

疼痛從她的後背爬至肩頭,一呼一吸間透出隱隱鹹腥,機械臂上的健康系統早已被她關閉,此刻只保留了應急防禦機制,有細小的針頭正刺激著她的皮膚連接處,持續註入腎上腺素。

讓病痛不那麽喧賓奪主,讓她有勇氣推開那堵門。

金屬大門徐徐敞開——

淩亂、散漫,那些成捆的膠線通往桌臺和墻壁,大小不一的光屏與數據板間發出瑩瑩微光,草稿紙上小字密排,幾支鉛筆橫在桌前。

墻壁被漆成深色,有中央空調二十四小時運作,但房間內仍然有股揮之不去的潮濕氣息,燕無樂屏住呼吸,有一瞬想起提亞斯位於蟻穴內的小工作室。

地面的凸起絆了她一下,是幾條細窄的軌道,寬度堪堪超過她的肩,環繞著房間內一圈又一圈。桌前也沒有座椅,角落的垃圾桶中有藥片鋁板。

到處都是人類生活的痕跡。

和DM大廈其他層的安防不同,燕無樂拿著槍越走越深,也沒有激起任何滋啦作響的警報器。

消毒水的味道逐漸濃烈,光屏與膠線的盡頭,是被屏風勉強隔出的起居間。一臺輪椅被固定在軌道上,空空如也。

燕無樂用槍管抵住屏風一角,用力掀開了它——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半躺在病床上,他很清醒,一雙布滿褶皺的眼睛靜靜地凝視她,枯槁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安詳得仿佛置身療養院。床頭花瓶裏還有一叢含苞待放的鮮切花,見到來者,竟徐徐開放。

燕無樂掃視病房一圈,沒有發現威脅。

她放下激光槍:“有人和我做了場交易,我管他叫‘黑客’。”

“我知道,你說的是我們的員工A97號,它幾十年前就來找過我,要求所謂的自由了。”

老者說話斷斷續續,但思維還很清楚。為了聽的更清燕無樂不得不上前一步,她坐在床邊的圓凳上,皺著眉聽他繼續。

“它是我們最得意的作品,我們給它匹配了最豐富的數據庫,開放權限讓它接觸最新最前沿的業務,對它偽裝身份和普通員工聊天等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不懂它為什麽尋死,它不止一次想要終結自己的意識。”

老者劇烈咳嗽起來,他掀開被子,軀幹上竟裹滿繃帶,幹瘦松弛的皮膚表面扭曲黏連在了一起,滿目瘡痍中她聽見他說,這是「黑客」私自改變實驗儀器功率引發火災,導致的傷口。

“你還記得那場事故嗎?金鑾大學實驗樓內,當時爆燃發生時那麽多企業家都在場,把你從火場中救出的人裏就有我……”

他伸出手,顫顫巍巍地舉到空中,試圖拂過燕無樂垂下的發絲。

一旁的心電監護器發出滴滴預警,燕無樂猶疑了一下,目光又掃過那叢嬌艷欲滴的床頭花。

好像有一點眼熟……?

“金鑾大學啊,那麽宏偉又悠久的學府,我們真高興你能考上,又深耕科學那麽多年……”

老者的手繼續向她伸來,越來越抖,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燕無樂依然盯著那盛放的花朵,沒有說話。

下一秒,她猛地一站,圓凳砰聲倒地。

這叢花她見過,就在她回母校開講座的那天下午,在自己與程院長狹路相逢之前,她在禮堂走廊的苗圃間也註視過一模一樣的花朵。

當時程遠章說,這是農學院最新的試驗品,是交感電子和仿生技術的結合,一句話就斷了她拿它們做鮮切花的念頭。

“救我的人也不是你,是我媽媽。”

燕無樂又後退了幾步,她重新看向這座房間,發現一切都不陌生——膠線和光屏對應她嵐水別墅內的小型實驗室,淩亂的桌臺像提亞斯蟻穴內的工作間,圓圈狀的輪椅軌道是學者在流放者之家中一遍遍看護小崽們時留下的摩擦痕跡……還有眼前的病房與新鮮的切花,這是她失去手臂又再造機械臂的漫長歲月裏,她獨自一人在醫院的記憶。

她再看向老者,只見他和藹又平靜的面容變得扭曲,所有東西震蕩著融為一體,隨後變為滾滾潮水向她湧來。

燕無樂感到喉頭發緊,一陣劇烈的窒息感將她扼住,比在流放者之家內經歷的投影儀失控更逼真。

“別掙紮了,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神經毒素。”

一道低沈的男聲響起,燕無樂再一睜眼,自己已被固定在了手術臺上,數根結實的束帶將她壓制,窒息感正來自咽喉間的一根。

她現在連擡頭都困難。

昏暗又充滿生活痕跡的房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潔白無瑕的墻壁,巨大的無影燈臨頭照下,刺眼的光芒中出現了好幾個帶著口罩與發套的臉。

為首的男人取下口罩,淩厲的目光打量她的全身,最後停在機械臂上。他伸手去摘,卻發現機械臂紋絲不動。

嚴絲合縫得仿佛是從燕無樂血肉內長出的一樣。

他叫來助理幾人又試了幾次,終於放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DM風投的首席戰略官,和你一樣,最初也是技術出身。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博士。”

燕無樂盯著他的眉眼,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果真是機要人員麽?她冷漠開口:“我姓燕,你準備怎麽稱呼我?”

男人聽懂了,但沒有理會她。同樣的地位身份,沒有自報家門還遮遮掩掩的道理。燕無樂視線游移,這裏看起來是個標準手術間,大門暫未完全合攏,雖沒了眼鏡,但那條來時路還是和記憶中重疊,是「黑客」消失前給她註明的。

一些護士打扮的人走了進來,門頭隨即噴灑解毒藥劑,但他們還是連忙戴起防毒面罩。原來所謂的神經毒素,早在她步入此地時就吸入了。

這才是房間的原貌。

姓李的男人手上動作不停,一排排醫療器械下還有更為精細的加工用品,毫不遮掩地呈在她面前。

他拿起一根註射器,推出其中空氣:“監控上你不是一個人來的,那個男人呢?我們已經鎖定他的身份特征了,趁你還清醒,不如直接告訴我們。”

一臺光屏被拽到她眼前,監控畫面停在電梯繭爆炸的最後一幀,熟悉的身影半跪在地,幾米開外是層層疊疊的人潮。一張半身照彈了出來,板正而嚴肅,但燕無樂只看了一眼,又側開頭去看監控畫面。

“沒有興趣,是嗎?那再看看這張照片呢。”

另一張照片蓋過監控畫面。流光溢彩的海上會所內,年輕男人手握纖細香檳,正垂眸看著身旁的黑裙女人,燈球折射出粉綠不一的光,夢幻迷蒙間勾勒出了和旁邊軍裝半身照一模一樣的臉。

男人隨即推開光屏,助理將醫用托盤放在他的手邊,那根註射器紮入燕無樂手臂,刺痛傳來,緊接著是逐漸蔓延的涼意。

她聽見他說,可你也不是公眾眼裏那麽完美無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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