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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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他的雙臂撐在自己左右,腦袋蹭過她的後頸,溫熱的吐息順著肌膚刺激每一寸神經。

“我明白你需要思慮很多,當日常覆雜到一定程度,人就很難從中感到純粹的快樂。但有的快樂是生理上的,它就像個開關,摁下它就好。”

嘴唇蹭過耳廓,燕無樂一抖:“……聽上去更像陷阱。”

應霽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背處忽然覆上的手,笑了一下:“也許吧,決定權在你。”

燕無樂向後靠去,真絲睡裙貼上男人胸膛,微微皺起。撐在兩側的手臂順勢收攏,她的手也一路攀附,直到被擰過身,殘餘的空氣也被擠走。

飛船內的燈暗下,起居室的門被打開。

下一秒,從空中落下不止是她,還有一兩顆襯衫上脫落的紐扣。燕無樂沒松手,那領口在她指間越來越大。

他一只手還護在她後頸處,另一只手撐住自己。她摟住自己時的餘溫還未散,一條腿就從餘光裏掃過。燕無樂瞇起眼睛,力道又大了些。

睡裙蹭落,無人在意。

忽然,身下人“嘶”了一聲,他的背上也瞬間多了幾道痕跡,汗珠滑下,她瞥了眼肩膀——礙事的背傷。

應霽:“那要不……”

就到這裏?夜還長,方法還有很多,而且自己也確實不輕,體重和力道都是。

“要不算了?”她吐出一口氣,臉色潮紅,“你不會想說這個吧。”

她拍拍他示意退開,隨後天旋地轉,他又被摁倒在床。燕無樂輕巧跨坐,“解決了,繼續吧。”

「扁舟」向前方平穩駛去,像一顆黯淡的流星,內核正下著雨。

晝夜變得可以由意志操控,在感知到睡意之前,燕無樂已合上眼。

再次醒來時,周遭還是昏暗一片。她動了動,碰到箍在腰間的手,這雙手也隨之滑動,抽出來前順勢撫平身下的床單。“醒了?才過去九個小時。”

燕無樂懶懶地想,她通常只睡五個小時,“你怎麽還在這,在極夜城不都站著熬夜嗎?”所以那擔架似的小床最後都歸了她。

後來更是巴不得天天送貨,晚上去酒館歇腳。

掐指一算距離偷飛船那天也沒過去多久,態度轉變得仿佛換了個人。燕無樂從羽絨被裏鉆出來,粗略一掃,起居室內亂得和幾個小時前一樣。

所以他就這樣一動不動抱著她躺了九個小時?一個不需要睡眠,並且以效率為優先的智械。

想不明白,燕無樂索性又躺了回去。身旁的男人支起身子,她也坦蕩蕩地對上視線。

“失望了嗎?我變得不像原來那樣了。”

男人低沈的聲線自耳畔傳來,隔了層被子,有些悶。

“你就是你,沒有像不像之說。”她淡淡道,“你本來就是自由的。”

“所以,我走對你來說也無所謂嗎?”

這話以玩笑口吻在懸浮島上問過一次,她沒回答,此刻再提時就多了幾分鄭重。他單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細細摩挲過她的肩部傷疤,微妙的籠罩感。

一副別想糊弄的姿態。

燕無樂巋然不動:“不告而別的人沒資格先問。”

“通訊恢覆後我接收了備用飛船的情況,懸浮島的情況我也大概知道,所有證據都表明,遇到我對你來說只是偶然。”她話鋒一轉,“你還是有很多機會離開,不管是從流放者之家再偷一架飛船,還是繼續開那架備用飛船。”

所以你,為什麽又回到我身邊了呢。

最後一句她張了張嘴,還是沒問出口。自己不是一個體貼的人,但她給足了他尊重和信任,燕無樂想,單方面離去也沒關系,他本就該有自我決斷的意識,至於要怎麽挽回,則是她需要努力的。

這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嗎?她不確定。

應霽的手又滑過後背,捋順了她的長發。他緩緩道,關於為什麽離開,娜塔莎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主動棄家的狗,當然要問問原因。娜塔莎長刀一收,大喇喇地往墻邊一靠等故事開始,什麽血海深仇、自由意志,這個高水平的智械或許會像倒豆子般吐露他的苦大仇深,讓她得以一窺百年後的金鑾城風雨。

沒想到這男人沈默半晌後來了句,他離開了一個人類,但心有不安。

“可能和原始訓練數據有關,我時不時還會想她,這種奇怪的留戀似乎出於傳統東方文明裏的忠誠。”應霽低頭沈思,“你覺得呢?我是否被數據限制,就像人類也被社會文化規訓。”

娜塔莎失望地嘴一撇,答非所問:“我倒覺得忠誠是人類文明裏為數不多的美德。忠誠多好啊,忠貞不渝,誕生於愛情的美好祝願。”

她嘲諷一笑,當初她作為商品出廠時,這條指令就刻蝕在芯片中,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別想了,如果那女人真添加了這種訓練數據,你現在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博愛的主人才能養出這種恣意妄為的狗,多坦然的感情,娜塔莎搖搖頭,沒好氣的聲音和腳步一同遠去。

聽到最後,停在燕無樂後背的手頓了一下,又向下滑去。男人的聲音自被子外傳來:“不是想知道答案嗎,你在躲什麽?”

還沒結束呢。話音未落,落到腰間的手驟然收緊,往上一抻就把她撈了出來。他笑得意味深長,她也意識到這話幾個小時前聽過。

“我還是忘不掉你,所以我又登上「扁舟」,但沒想到發現了這個。”起居室內的光屏展開,代碼頁飛速滾動又收起,乍看茫然,燕無樂卻感周身越來越燥熱。

那是飛船內置的通訊系統,後臺不僅能查看她未發送成功的那幾個問號,連她刪刪打打的其他字符也一並錄了進去。

於是,碩大的光屏中央彈出一條接一條的短句,“你在哪”“充能樁還在這”“星際航線會定時巡查,註意”……詞不達意,言不由衷,燕無樂看著這些字符又被自己刪去,光標閃了閃,下一秒,一行更簡短的話被敲了上去——

“可是我想你”

這行字停留時間最久,直到光屏熄滅,當時的她也沒有點擊發送。

起居室內又恢覆昏暗,他目光如水,又近了步。為什麽不說呢,袒露一點無傷大雅的私欲,一點能撫平他疑慮的眼神,什麽都可以。

他淡淡道:“那些話為什麽不發出來,怕備用飛船突然恢覆連接,然後被我看到嗎?”

“因為……愛應該是尊重和支持吧。你不應該被栓在我身邊。”

“但你剛沈默了,懸浮島上也是。我的去留對你而言並不是無所謂。”

偶爾可以不那麽理智,不那麽清醒,也可以不那麽獨立,應霽最後攏了把她的長發,起身整理昨夜的一片狼藉。

散落的衣物、半垂在地的床單、橫七豎八的枕頭、還有一切的罪魁禍首,那正大光明敞在智能藥櫃上的安眠藥。

藥效確實……不如他好。

應霽也註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啪”的一聲合上了藥櫃,“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對自己這麽差。”

燕無樂心虛地翻了個身,臟床單被順勢抽走,他又坐到床邊,手掌蓋在她光潔的背。防水繃帶的撕裂聲響起,他很快開始換藥。

她像鹹魚一樣趴著,偏過頭看他。燈帶暗光從男人發間垂下,睫毛微顫,投出的陰影像一方小小深潭,集聚在他的眼窩。

一些荒誕的碎片閃現,當時他也是這樣盯著自己的反應。她突然開口:“我不記得給你填充過那樣的訓練數據,昨晚那種。”

“嗯,我自己學的。懸浮島上有很多資料,那工廠鉆研它們很久了。”

“商業機密的級別。”

腰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一套嶄新的家居服遞來,水溫提示音響起,浴室門隨之打開。一切不過發生在他的呼吸間隙。

燕無樂慢悠悠地起了床,關門前瞥了眼鏡中的自己。

“那你還真是……求知若渴。”

*

距離落地金鑾城還有十五個小時。

燕無樂從浴室出來時,頭腦已清醒了大半。起居室內煥然一新,應霽正坐在駕駛室的操作面板前。

是該梳理一下證據鏈了,她往駕駛座上一坐,面前彈出「扁舟」遇襲時的監控畫面。茫茫星海中,一艘極小型的飛船徑直撞來,一瞬間屏幕驟亮,「扁舟」外殼隨即分崩離析。

隨後發動機損毀,定位系統失靈,應霽盯著顯示艙內視角的唯一小屏幕,燕無樂從一地殘骸中搖搖晃晃起身,勉強躲進了起居室。

數據亂閃,時間條加速,大約幾十個小時後,另一張巨大的金屬捕撈網又強行將她從黑暗中喚醒,再然後,艙內監控就被切斷了。

“我被一所名叫「大魚」的流放者之家吸收,飛船也被控制。然後我趁亂逃脫未果,被補充成武力人員綁到懸浮島,後來的故事你都知道了。”燕無樂說得輕描淡寫,全然忘記當時是何種慘狀。

應霽默默收回視線,也導出了接收器內的關鍵片段,「黑客」嘈雜的電子音頓時響徹駕駛室,聽得燕無樂眉頭一皺:

“他為什麽對你這麽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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