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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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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燕無樂再睜開眼時,飛船內黯淡無光。

舷窗依舊保持著最大程度的開放,「扁舟」如同一顆半透明的桃核,正默默向她展露艙外景色。

群星璀璨,寂靜無聲。

她猛的坐起身,一看時間已過去了數十個小時。

床頭還放著那杯水,透明液體微微晃動。

口幹舌燥,燕無樂卻沒動那杯水,她光腳踩在起居室的地板上,前前後後將飛船走了個遍。

沒有應霽的身影。

駕駛室的門敞著,面板閃動。不好的預感湧現,燕無樂走近一看,上面呈現著全功能型私人飛船「扁舟」的示意圖,閃光的正是腹艙部分。

「註意:備用飛船已出艙!」

裝配備用飛船是規定,以防意外事故發生時無法逃生。面對一些主船無法降落的天體,體型更小、更靈活的備用飛船也將派上用場。

——抑或是現在,供一個成年男人遠走高飛。

但燕無樂承認,這坑是自己挖的。

她倚著駕駛室的墻,回頭看向單人床,理應燒焦斷裂的膠線並不如想象中散落。

它們殘留著黑色焦痕,此刻被整齊地捆成一摞,放在充能樁之上。

不是被機械臂燒斷的,應該是她睡著後,又被應霽解開了。

“……”

算了。

說不上是什麽心情。總之,燕無樂的視線又落回那杯水,她返回起居室,將它一飲而盡後又穿好外套和拖鞋,這才回到駕駛室。

除了消失的備用飛船,操作面板還顯示,她現在的坐標與金鑾城之間還有不少距離。

記錄顯示兩個小時前,「扁舟」還處在高速行駛中。

燕無樂:“……嘖。”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設定的自動駕駛,估計是怕她醒來後追上,他離去前設置了與備用飛船完全相反的前進路線。

果不其然,搜尋備用飛船的坐標,操作面板響應半天只彈出了個「請稍後再試」。

沒有具體坐標,在宇宙中便如同無頭蒼蠅,再行駛下去也是空耗能源。燕無樂迅速鎖定金鑾主城,「扁舟」啟動,隨後調轉方向。

從極夜城尋獲的關鍵證據還在,科鳶集團還等著它們翻盤。

只要接近金鑾城大氣層,她便能快速將它們送到科鳶內網,直達燕成蹊的辦公室。

到那時再尋找應霽也不遲。

瓷白飛船踏上返航路線,舷窗外繁星遠去。

燕無樂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證據鏈。

還未清洗的穿戴設備被她翻找出來:錄影防風鏡、竊聽器、紐扣式信號收發器……連同機械臂上的操作終端,她將它們接入飛船,下一秒,操作室的光屏就彈出響應。

所有在極夜城內看見的、聽見的、收集到的,此時此刻都將備份成數據。

需要時間,更需要篩選。

燕無樂瞥了眼時間,距離進入金鑾星系還有數個小時,她只需要圍繞提亞斯給出的關鍵文件,選擇有力的錄音錄像進行佐證。

滿地膠線散落腳邊,如同蛇群盤桓,它們連接的穿戴設備上還沾染著塵土和血跡,陰冷堅硬,被無情擱置一旁。

只需要數據,她想,自己要在飛船進入金鑾星系前銷毀它們,不留後患。

在這樣的想法下,機械臂內側“哢噠”一響,一塊僅有指甲蓋大小的外殼打開,裏面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芯片。

作為機械臂的內核,這枚芯片記錄了燕無樂私人光屏內的所有操作,連同那些商業機密,都被她小心藏進了自己的金屬骨肉。

若要取出它,也不是外表看起來動動手指這麽容易。

燕無樂長出一口氣,額頭間居然滲出些許冷汗。

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她用意識輸入了三條加密指令,從腦神經傳導出的生物電信號,借由腦機接口激活了這小小卡槽。

這一套流程精密無比,錯一處便要等待重開,絕不只是活動手指關節那麽簡單。

這是只有她自己能操控的加密系統,因此尤為累人。

她低頭凝視這一小塊彈出的芯片。

取出它,機械臂就與普通義肢無異,內置的所有微型計算機都將失去作用,讓她自如穿梭於數據世界的魔法隨之消失。

而用肉體凡胎去迎接高度信息化、智能化的星系文明,簡直寸步難行。

思來想去,燕無樂又把卡槽摁回原位了。

還是手動篩選吧,慢是慢了點,起碼風險小。

無數個彈窗湧現,瞬間占滿光屏——來自防風鏡的錄影、竊聽器的音頻,還有信號收發器每次響應的時間與坐標……各式各樣的數據倒映在她的瞳孔,閃爍跳動似乎加載永無盡頭。

她感到自己的太陽穴正突突地跳。

與此同時,她的十指翻飛,操作面板上只餘殘影。

一個個全新的硬盤被推進、吐出,象征著一件件證據的完善。

雖然麻煩了點、覆古了點,但很安全。就像她當初執用意識鎖定機械臂核心芯片,全星系範圍內,除了她沒人能破解。

倘若有一天她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芯片也會隨之自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巨幕光屏上的彈窗一個個消失,只餘零星。

地圖也顯示,再過半小時她就能進入金鑾城大氣層。

……不知道此刻他在哪裏。

燕無樂被這冷不丁竄出的想法打攪,手指一抖點錯了按鈕。

郁萊說的沒錯,男人只會影響她拔劍的速度。

閨蜜昔日的吐槽在耳邊浮現,燕無樂輕笑一下,隨後又想起什麽,神情登時凝固:“郁萊……?”

應霽劫船離去前,好像也提到了同樣的字眼?

起居室內有隱藏監控,果不其然,回放裏應霽的聲音清晰可辨。

“……我本來只是困惑,但連你的朋友郁萊也說,你好像不喜歡我。”

郁萊什麽時候說過?

燕無樂立刻打開通訊界面,然而郁萊的對話框內空空如也,上一條消息還是她群發的生日晚宴邀請。

郁萊從小在人精中生活,見鬼說鬼話,絕不可能背著她單獨對應霽說什麽。

燕無樂只思考了一秒,隨後就借後臺恢覆聊天記錄。

沒見過的消息水靈靈地出現,白慘慘的,襯得她的臉色萬分糟糕:

「應霽他既體貼又懂事,任你差遣,毫無怨言,現在我相信他是你的男友了。」

「但我不明白的是,你真的喜歡他嗎?」

「還是說,“戀愛”是你利用男人的手段?」

“……天吶。”燕無樂腦中一片空白。

千古箴言,和閨蜜的聊天記錄一定要處理幹凈,不止是死前。

燕無樂攤在座位上,證據鏈條已趨於完整,她終於得空回憶過去。

機械臂再次連通光屏,這次她按圖索驥,調出了聊天記錄日期附近的行動記錄。不過是輔助回憶的手段,但她的表情卻越來越飄忽。

……自己當時居然去了那麽久嗎?

光屏上是一張金鑾主城地圖。以二人的坐標為標記,機械臂盡職盡責地記錄了她與應霽的動向,同時連線的光滑程度反映了用時。

一條光滑的曲線自郁萊的海上宴會廳滑出,很快到達大洋彼岸的郊外科技園區,然後,代表她的圓點開始挪動:速度緩慢,路線迂回,時不時停頓半天,像一條面世不久的蠕蟲。

反觀線條的另一端,那顆代表應霽的圓點,則像靜止了似的,一動不動穩如泰山。

時間坐標顯示,他獨自一人在那停留了五個小時。

自己當時應該有解釋什麽吧?

然而開門見山的任務語句打破了燕無樂的幻想。

事實如圖所示,她在毫無商量的情況下,把他一個人丟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甚至那晚宴還是自己把人拉去的。

怪不得郁萊那麽說,她喃喃道。郁萊的圈子裏多的是牛鬼蛇神,誰知道應霽都碰見了誰。

當然,罪魁禍首還是她自己。

面前敞著他們的對話框,消息很多,私人內容卻寥寥無幾。燕無樂猶豫了一下,試探般地發送了一個問號。

「無樂:?」

備用飛船作為「扁舟」的子體,在太空中也保留了一定的聯絡信號。就算應霽關閉了個人通訊器,備用飛船也會替他接收消息。

果然,消息發送成功。

她盯著這個小小的問號,直到幾秒後,它顯示“已讀”。

還有機會!她的手指碰到鍵盤,快速敲了句“你在哪”。

聯絡信號不穩定,她需要當面解釋。

點擊發送,這次光屏卻頓了一下,下一秒,紅色彈窗跳出——

「對方已拒收,消息發送失敗」

她不信邪,又發了遍。

「對方已拒收,消息發送失敗」

“……”

這下好了,她又倒進座位裏,伸手關閉了光屏。

室內光源消失,眼前變為駕駛室的全景舷窗。無數發光的天體劃過,匯成一條湍流,「扁舟」名副其實,變成了漂流其中的小小落葉。

隕石碎片、太空垃圾、還有許多難以辨認的碎屑,它們或急或緩地移動,偶爾碰到飛船外殼發出沈悶的聲響。

艙內燈滅,但陳設逐漸清晰——光源來自窗外的人造太陽,金鑾城快到了,永恒輝煌的人類駐地。

光線越來越刺眼,燕無樂垂下眼眸,著手準備啟動文件傳輸。只要把整理好的證據鏈發回科鳶內網,她就可以去找應霽了。

舷窗外的光越來越亮,她渾然不覺,低頭註視著機械臂上的信號強度。

“百分之九十三……”,她默默讀著數值,另一只手已準備好摁下“發送”。

忽然,數值歸零。

再一擡眼,強烈的光芒就讓她失去了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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